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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前面的门,我慌不择路地朝那里狂奔过去。门上没有门牌和把手,只有一个锁孔。希望这扇门不是锁着的。怀着这样的念头,我几乎是扑到门上,回头看去,怪物已经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往我的方向追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祈祷起了作用——我其实已经绝望了——那扇门突然开了一条一人宽的缝隙,有只手把我拽进去,然后猛地甩上门。我面对门喘息着,那个怪物追到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但似乎没有进门的打算,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远去了。
一切安静下来之后,我才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如同巨大的鼓声一般砰砰地敲击着我的鼓膜。
夜晚,我躺在简易的小床上。虽说是夜晚,但外面的太阳永不落下,只能凭借生物钟来活动和休息。砖瓦和屋顶阻隔了外面的光线,虽然很累,但大脑却出乎意料的清醒。我回忆起白天救了我的女人,她把我安置在这个勉强算是安全屋的地方。我们分享了各自的经历,据她所说,她是在一个月前来到这里的,而我是在两天前,为摄影作品采风的时候,意外来到了这个与真实世界相似、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地方。
这里是室内,荒芜的杂草、高大的植物却在水泥地板上肆意生长,几乎覆盖了所有地面。没有标志能显示这是哪里,手机也没有信号。明明走了很久,却没能找到任何出口,阳光不分昼夜地照射着这里的草木,让人感到焦灼困惑,像被困在了一个醒不来的梦里。
我想起那个救了我的女人,她的头发半长不短,发尾一拃长的部分泛着淡金,靠近发根的部分是黑色。瓜子脸,眼睛圆圆的,两侧各戴了两个耳环。和我一样是东亚人的样貌。让人觉得很开朗很亲切,甚至有点自来熟。
我又翻了个身。把白天发生的事情想一遍是我的睡前习惯。但我此刻庆幸自己还没睡着,得以不错过旁边的动静。
白浜小姐在我旁边的另一张小床上睡着,而此刻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我以为她去上厕所,于是静静等待着,我是那种周围完全安顿好才能入睡的人,但过了许久,也许超过半小时,她还没回来,我终于越等越清醒,大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第二次,我听到门轻轻响了一下,于是赶紧闭上眼睛。脚步声走到附近,白浜小姐终于回来了。
我现在住的地方有两扇门,一扇是我逃进来的,另一扇通向安全屋的客厅,白天我们就待在那里。第二天晚上,白浜小姐又离开了一段时间,我不相信一个人起夜要花掉这么久的时间,但我们还没有熟到能去刨根究底,再说,既然她好心收留我,那我也该避免好奇她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看得出白浜小姐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我猜想不止一个月,因为她对怪物活动的时间和规律了如指掌,知道怪物不会进门,而且在没有光线照射的地方行动迟缓。有时我会有一种错觉,白浜小姐并不想离开这里,我和她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她向我讲述了如何尽可能地避开怪物,但她并不确定离开这里之后会去往哪里,因为她见过的人离开之后就没有回来。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人们来到这个长满植物的地方之前,似乎经过了不同的怪异世界。
我暂时没有考虑好下一步要去哪里,于是接下来几天,我都和白浜小姐一起生活。白浜小姐教我采集可以食用的植物,躲避危险,并在外出时捡一些能用的东西回来。她拿着工具敲敲打打的时候,我坐在旁边盯着她熟练的动作发呆。
白浜小姐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据白浜小姐说,她来这里之前在做灰色兼职,也就是与异常事件相关联的,高风险高回报的工作。出于好奇的心态,我曾经在网络上浏览过灰色兼职的招募广告,但一直半信半疑,我以为那只是一种吸引人的噱头。但我如今也不得不信,因为真的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就很难再用从前的眼光看待世界了。
“能总在危险的时机逃脱,和美一定是很厉害的人。”我由衷地说。
白浜小姐短暂地陷入沉默,然后说,“其实,该怎么说呢……厉害的不是我,是我的搭档。”
我从未听她提起过她还有搭档,难怪总觉得她讲的故事少了什么。我忍不住问,她的搭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白浜小姐说,她的搭档是一个能靠直觉规避怪异的人。我想,如果那个人也在这里,我们说不定就能活着出去了。
活着出去这个想法刺痛了我数日以来微妙地变得麻木的精神。我潜意识里清楚——我在等待和美帮我做决定,因为我不想接下来面对未知的险境。如果她能和我一起离开就好了……
夜晚,我感到心烦意乱。就像前几天一样,在我睡下之后,和美会消失一段时间,这次,我终于没忍住好奇,悄悄爬起来,打开通往客厅的门。在某个方位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我不禁悚然,把耳朵贴在墙上,屏气凝神地听着。
一个女声似乎是和美,但另一个奇怪的嘶嘶声并不像人类的声音。她在跟什么东西说话?我的身体一瞬间冷透了,为了不被发现,我又蹑手蹑脚回到床上,裹紧被子想刚刚的事情。
我猜测客厅大概有暗门,通向另一个地方,但我实在想不出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这种感觉抓挠着我的心。胡思乱想了很久,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如果没有知道这件事,也许这样的生活会持续下去。和美有一种吸引力,在她身边,我觉得哪怕在这样的世界,也还是安宁的。撇开怪物不谈,室内的植物有种荒芜肆意的美,与我所见的任何一处风景都不同,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对面的高楼,仿佛在云上凭空建起。天空永无阴霾,仿佛上帝没有创造黑夜,没有创造星星月亮、鱼虫走兽。这空旷的晴日给人以永恒的幻觉。
我在继续跟踪和美,和假装无事发生之间徘徊不定。但是到了睡觉的时间,我又偷偷跟着起来。只要确认和美没有遇到危险,我就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我对自己说。
我把手贴在墙壁上,摸索着白天找到的砖块,果然,轻轻一推就开了。这是一段狭长的走廊,没有光照进来,我好怕碰到恰好折返回来的和美,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我停了下来。
不用走完这段走廊,我已经能在黑暗中看到尽头房间的情形。而我看到的,击溃了我这些天以来的幻想。
和美坐在地上,怀中是一个很难称之为人的女性怪物。她的下肢已经被植物的根茎取代,原本是眼窝的位置生长出枝叶,眼球失去了血液滋养,变成萎缩的肉团,挂在叶片顶端。这原本是一番可怕的景象。但是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我清晰地看到和美同她低声细语,目光如此温柔,令人生出幸福的错觉。
我一晚没睡,熬到起床时间,便同和美道别。
她看起来并不惊讶,只是嘱咐我路上小心。在离开之前,我把相机留给和美,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连绵的草地,向更深处走去。
附上level 931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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