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圣诞节的下午，Antonia在Annemieke家里装饰客厅的圣诞树。Antonia站在梯子上，Annemieke在下面抱着一袋花花绿绿的彩球，时不时递一个给她。
“这件事在别人家里应该一个月前就做好了，我一直跟他说我们得挑个周末一起做完，他总是说诊所太忙。他只是和他大学兄弟会的哥们儿去钓鱼了，我知道。”Annemieke对找Antonia在圣诞节当天帮自己装饰圣诞树感到有点尴尬，所以她说话又密又快，“他现在应该就在哪个哥们儿家的沙发上喝酒吃披萨吧。他甚至不会给上门唱颂歌的孩子一点捐款......”
“嘿，我一点也不介意和你一起装饰圣诞树，Mieke。”Antonia在她递下一个彩球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捏捏她送的那枚现在套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这里不是别人家，这里也只有我们（there's only us)。①”
Annemieke有些紧张的笑容变得真挚起来，她回握了一下，嘴里叼着那袋彩球，取下手腕上的发绳，踮脚帮Antonia把红棕色的头发扎起来。
突然，有人拿钥匙打开门，她们扭头，Antonia从Annemieke的表情推断出，这是她的前夫。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们的动作，嘴角抽搐了一阵，闷头说了一句“我来收拾东西”，径直往卧室走去。
Annemieke给Antonia把头发绑好，温热的手掌按了一下她的后背，示意她别担心。她把彩球的袋子交给Antonia，双手抱在胸前冲男人喊道：“非得是今天吗？之前一个月我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都不肯来拿自己的东西？”
男人调转方向走到Annemieke面前，也抱着双臂，低头盯着她：“Annemieke，你大概忘了我是医生吧？我有很多事要做，不像大学教授——文学教授。”Annemieke刚要反驳，一袋子圣诞彩球突然瓢泼而下，活泼地砸在她前夫的脑袋上再蹦到地上。
“哦，真不好意思！”Antonia一手拿着空空的袋子，一手捂着嘴。她眨眨眼，重重补充道：“医生。”
男人咬咬牙，瞪了Annemieke一眼，又闷头向卧室走去，在卧室里发出一阵叮铃咣当的翻找声。
Annemieke毫不避讳地大笑出声，伸手扶Antonia下来，两人一起收拾散落的彩球。她们刚收拾好，男人抱着一个纸箱从卧室出来，精心选择了他的离开路径——从她们之间走过去。
“让一让，我要过去。”他用下巴分别点了点她们。
她们都没有理他，于是他故意把腿抬得很高跨了过去，牛仔裤紧紧绷住他的大腿。他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蹲在圣诞树的礼物堆旁翻检着礼物，自言自语道：“我要把我买的礼物带走。”
Annemieke因为无语瞪大了眼，半晌怒极反笑：“你认真的吗？”男人把他的纸箱护在胯下，又不能坐上去，因为没有封口，于是他保持着一种健身房的深蹲姿势翻找自己买的礼物，回答Annemieke时也气喘吁吁：“当然是认真的。它们我花钱买的，是我的财产。”Annemieke直起身来，像幼儿园老师看不肯午睡的小孩：“哦，所以你才拿不走这座房子吗？因为这是我们结婚前我买的，在你还不是——医生（她双手比了一个双引号）的时候？”
男人不动声色捂着腰站起来，指了指她身上绿色的毛衣：“这是我去年送你的。”
“你也想拿回去？”Annemieke开始脱毛衣。男人看到了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语气更加冷酷：“你已经摘掉了？这么快？”他往前走了几步，Antonia伸手挡在Annemieke身前，后者拽了她一下，轻轻摇头。男人逼视着她，从喉咙深处发声：“在哪儿？还给我。”他伸手想抓住Annemieke的左手，Annemieke和Antonia同时打掉了他的手。
男人感觉受到侮辱，恼怒地皱眉，不耐烦地张望，大声说：“不告诉我，那我自己找了。”说着便走向卧室，走了几步，又回来抱起了他的纸箱和他买的几个礼物，再走向卧室。
这时，大门突然又打开了，Lukas飘了进来，两腿迈了几步径直撞了一下男人，堆在大纸箱上面的礼物盒散落在地上，他头也不回地走过。走到卧室门口他才仿佛慢半拍地回头，惊讶地说：“哦，我没看到您，我以为这里只有女主人呢。”男人蹲下去捡礼物，他马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在男人碰到礼物盒之前伸长手臂全部捡起，说道：“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不用您帮忙。”他把礼物在手里掂量一下，回头看看Annemieke，狡黠地眨眨眼，再把礼物递给男人，“我一个人就可以。很轻的，就像空的一样。”
他耐心地等待男人不动声色地扶着腰起身，又不动声色地扶着腰去抱他的纸箱，等他不动声色地做完一切，才好像突然看见的一样，笑着指着门口：“门没有关，您一定是想尽快出去吧？毕竟这不是您的房子。”
男人想要反驳，但他有些喘不上气了。他最后瞪了一圈三个人，向门口走去。“
等等。”Antonia追上去给他开门，顺手把插在门上的他的钥匙拔掉。她眨了眨无辜的眼睛解释道：“这不是您的。”她把钥匙揣进自己口袋，“您喜欢把财产分清楚，不是吗？”
①出自Rent-Life Support
“你竟然真的来了。”Annemieke关上门，这才好好打量起Lukas:他像一根裹上巧克力酱的西班牙油条（churros），穿着长长的黑色羽绒服，帽子紧紧裹着他的脑袋，还戴着一顶白色的毛线帽，红色格纹的围巾保护着他修长的脖颈，几根金色的卷发垂在额头前，沾着糖霜一样的雪花。
Annemieke伸手，Lukas自然地低下头，让她一层一层把他的羽绒服帽子拿下来，再把他的毛线帽摘下来，再把他的围巾解下。她等他脱掉羽绒服，露出白色的毛衣，一边把衣服和帽子围巾都挂在衣帽架上，一边说：“我记得你很怕冷......我以为你不会出门的，何况是来多特蒙德。”
“你邀请了我，不是吗？我当然会来。”Lukas甩甩卷毛上的雪。Antonia递给他一杯热红酒，他笑起来，她也笑起来。
Annemieke走过来，站在中间：“Antonia, Lukas. Lukas, Antonia.”
厨房的烤箱响起来，Annemieke拍了一下额头：“我忘了还烤着派！”她匆忙赶去厨房，示意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Antonia和Lukas顺势坐在圣诞树旁。
Lukas喝了一口热红酒，呼吸带着热气：“我喜欢你送给她的戒指。比她之前那个要好看。”
Antonia有些惊讶：“是吗？她说你认为婚姻是种无聊的制度。”
Lukas耸肩：“是的。但她喜欢戒指。”他望着Annemieke戴着隔热手套检查烤箱里的派的样子，歪头笑起来，“她开心，我就开心。”
Antonia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不由自主笑起来。就这样过了一会儿，Antonia觉得有点好笑，摇摇头说：“我们的对话不会通过Annemike贝克德尔测验①（Bechdel Test)的。”
Lukas“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Antonia也大笑起来。
Annemieke来叫她的客人们吃饭，见到这个情景又惊讶又惊喜，拍了拍手：“很好，看起来你们已经很聊得来了，真是圣诞奇迹。”
Antonia和Lukas不说话，各牵着Annemieke的一只手走向餐桌。
①贝克德尔测验（Bechdel Test）：一种用于检验文艺作品中的女性角色自主性的测验（并非绝对客观权威），标准包括是否包含两个及以上有姓名的女性角色，两个女性角色是否有对话，她们的对话是否总是有关男人。Antonia的意思是他们的对话总是关于Annemieke。
晚餐时，Annemieke说起她昨天去看了Antonia的音乐剧社排演的Rent。“她的Joanna简直是太——生动了。”她用上了肢体语言表示她的赞赏，Antonia也停下刀叉，不由自主跟着她的手势变换着笑容的幅度。
“因为我们现在就在跳探戈①。”Lukas冲Antonia眨眨眼，她赞同地点点头。Annemieke观察着餐桌上的默契，露出一些了然和得意的笑。
吃过饭，她们三人②坐在圣诞树旁，Lukas拿出他给Annemieke的礼物，是用街头涂鸦的喷漆画的，三个人转着圈跳舞③。
Annemieke惊喜地接过，捏捏他的手。“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或者说撞见——我正打算逃走，撞上了你，你拽住了我——然后柏林警察局拥有了史上最美丽的入监照。”Annemieke无奈地笑着摇摇头，Lukas继续说下去，声音变得轻柔，像在描绘一个梦：“这是用那晚剩下的喷漆画的。”
Annemieke看着他的眼睛，静静听完，暖流涌上她的心头，她不由伸手摸摸他额前的几缕卷发，手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摸他精心打理过的卷毛。Lukas乖顺地低头，她便放心地使劲揉了几下。
Lukas看着自己的那幅画，眼神里半是狡黠半是认真：“我想送给你我最珍贵的东西——我的创造力。”Annemieke搂过他的脑袋，亲了亲他的发梢。
Antonia撅起嘴，眉眼都耷拉下来看着Annemieke，可怜巴巴地说：“我没有准备礼物——排练太忙了，我没有时间，我想给你一件最好的礼物......”“你给了我这个戒指，我很爱它！”Annemieke捧着她的脸安慰着她，然后狠狠亲了好几口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Antonia绷不住，装不了可怜了，仰头笑起来。
“你送上了一场完美的圣诞音乐剧表演。”Lukas向她的方向挪了一点，撑着脑袋看着她，“吃晚饭时我一直在紧张我要怎么比得过这么棒的礼物。”Antonia也向他的方向挪了一点，撑着脑袋看着他：“你不必比得过什么。”
“你们都不必比得过什么，什么事或什么人。”Annemieke说。
她举起酒杯：“Viva la vie bohème④！”Antonia和Lukas了然地笑起来，举起杯一齐应声：“Viva la vie bohème！”Antonia又轻轻用酒杯碰了碰Lukas的单边耳环，在碰撞的清脆响声里轻轻对他说：“Viva la vie bohème.”Lukas冲她眨眨眼，吐了一下舌头，一饮而尽。
①Rent当中的一首歌，Tango:Maureen，是其中一位女性角色Maureen的前任Mark和现任Joanna在一起一边跳探戈一边半吐槽半依恋地感叹Maureen真是个有魅力又狠心的女人，随便就能把他们钓成翘嘴或让他们心碎。
②代称少数服从多数，三个人里有两个女性所以为“她们”。一男一女两个角色出现时尽量避免使用集体代词。
③来自我之前写的男小三pt.3，设定是Annemieke胸口有一个施尼茨勒的剧本《轮舞》的文身（关于《轮舞》的简介请看这篇文）
④Rent-La Vie Boheme 整首歌就是一大段祝酒词，庆祝“波西米亚式的生活”，与主流格格不入特立独行的生活。
最后，Annemieke提议她们三人合照。她举着手机，Antonia和Lukas站在她两边，Lukas紧贴着Annemieke的脸颊，卷发在她颧骨上蹭得痒痒的。Antonia一只手在她的脸颊比了半边爱心，一只手在她胸口比心。按下拍摄键的瞬间，Lukas猝不及防亲了一下Annemieke的脸，最后的照片里三个人都笑成了重影，只能看出左边的人在亲中间的人，右边的人在中间的人胸口比心——一个很精准的心，精准地比在Annemieke的《轮舞》纹身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