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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年的时间过去一柳弓彦自认成长了不少,他既不是那个一句话有八个语病带着一身虚假骄傲的“一流”检察官,也不是刚得知残酷真相对前路迷茫又自暴自弃的小孩,至少,他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完成案子了,下午御剑局长刚夸奖过他结案报告进步不小呢!
但这不代表他被夹在两个成年女性中间被迫听她们从字里行间细枝末节分析自己(同时也是她们)的上司的情感八卦之时也能保持冷静。
“都说了御剑哥是大盗助手!”这是美云。
“成步堂万能事务所一开始可是姓绫里!”这是真宵。
他不得不举起双手从两者的包围圈里给自己扩开一个足够喘息的空间。下午、时间得推到万恶的下午,御剑怜侍对他一向是鼓励式教育为主,有时候就连他也能看出来这人眉间皱纹深深心里大概是在想什么刻薄又冷幽默的吐槽,但敲敲纸(这习惯是哪来的?狩魔检察官可没有,两个都是。)说出口的话却拐了个弯,意思没变听着顺耳不少,一柳弓彦就吃这套,抱着自己的报告乐颠颠回到办公室,等修改完成再抬头已经是下午六点半。
全检事厅都知道,御剑局长六点下班少说也要七点走,隔壁办公室的牙琉检事在“领导还没走但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不得不装作加班的样子加急摸鱼”的时间段里为此事作了两首小曲,一柳弓彦也在茶水间里听到过demo,甚至有两个胆子大的同僚将该音乐做成了手机铃声,此事暂且按下不表,总之,他还来得及把手里的报告交给御剑怜侍,他有点急着想尽快听见对方的称赞了。
于是他敲响1202的门,笃笃、笃笃,没有人回应,这相当奇怪,但擅自进入领导办公室是就算职场菜鸟新人也不该犯的错误,他打算回头离开,此时1202里传出了女性的声音,要不是他还算熟悉恐怕头顶的呆毛要惊到脱落了。
“里面没人,进来吧。”
一条美云站的位置离门口不远,看来刚刚是在用猫眼确认门外是谁。办公桌上有已经整理整齐的一摞文件,用设计成刺猬形状的金属摆件压住,这么一看御剑怜侍果真有先见之明,大盗小姐的入口处——窗户——此时大开着,初秋的冷风灌进办公室里,没有镇纸一定会演变成满地文件的狼狈模样。
“所以,这里开始就很奇怪啊!”一条美云,现在正在居酒屋里举着食物摇晃的这个,在灯光下眼睛亮闪闪的,像听见宝物一样激动起来,“我以前来找御剑哥从没有过扑空的时候。”
一柳弓彦说:“30多岁成年男性准时下班,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吧!”
一条美云表情看起来像是他犯了个低级到她懒得指正的错误,旁边的真宵好心替她开口:“但那可是御剑检察官诶,而且,当天成步堂哥也消失了!这还不够奇怪吗?”
一柳弓彦很想说这哪里奇怪了,但他更想问真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小聚会上。
17岁的绫里真宵会老老实实说自己本来想找成步堂哥一起吃个饭——此二人一直是这种奇妙的饭搭子关系——但竟然没在事务所找到他,于是饿着肚子来到居酒屋恰逢两位眼熟的朋友也在,本着多个人多尝一份菜色的原则才加入他们的谈话。但她27岁了,于是她拍拍胸前的勾玉,说这是自有天意。
“但你刚才说,刺猬形状的金属摆件?是不是这个?“真宵打开手机,艰难地操作一阵,挑出一张照片转过屏幕展示出来。
手、一只骨节清晰的、足够宽大的、能够被辨认出是成年男性的右手,握着两个分别是刺猬和苹果形状的金属摆件。两者之间显然安装了磁铁,可以严丝合缝的吸在一起组成刺猬抱着苹果的造型,堪称憨态可掬。露出来的一角衣袖是浅灰色的卫衣,这套衣服检事厅相关的两位不熟,一时对不上是谁。但一柳弓彦能肯定刺猬就是御剑怜侍桌上的那个,至少也是同款,因为少了苹果,那刺猬的腹部单看就有些不协调了,他印象很深。
“这是成步堂哥前几年…就是那段时间啦,给我拍的,好像是他某次去美国买的纪念品?”真宵补充。
一条美云若有所思,随后左手握拳敲在右手掌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在手机里翻找出一段聊天记录,立刻在桌子摆好。
御剑哥 7:00
-美云,不确定你有没有醒着,但我有些事情迫切需要询问你的意见。
-和朋友一起旅行,想要送给他纪念品,应该选什么比较好…你有推荐吗?
7:43
-唔哇抱歉!刚刚看到消息。我的话,大概会送一看到就能让对方想起这段和我经历的时光的东西吧!
-怎么样御剑哥,想试试大头贴吗?我有好多拍摄小技巧可以慷慨分享喔!
-或者,作为解决了燃眉之急的报答,御剑哥回国之后要不要来陪我拍两张?
御剑哥 8:17
-感谢你的建议,我已经选好礼物了。
-另:大头贴不做考虑,但可以勉强买一张忍者南伽的剧场版电影票,我就不作陪了。
之后是美云好长一段旁敲侧击朋友是谁和礼物是什么的内容,但御剑怜侍没有回复,直到最后美云说至少也该让她这个出主意的人知道结果如何,他才舍得开个金口,回复了两个emoji。
御剑哥 9:55
-🦔 🍎
到此结束。
“所以御剑检察官送出的礼物拆成两份又回到了他手里?”真宵问。
“不如说,此时他们正分享着一对共同挑选的旅行纪念品。”美云说。
“所以这到底和今天下午他们一起在正常的下班时间之后消失在工作场所有什么关系…?”弓彦用他的小指挥棒点了点桌子,把两人的注意力拽回到今晚的主题上。
“异议!”真宵甩了甩刘海,脸上浮现出食肉动物捕猎的势在必得,“成步堂哥今天下午的消失可不是毫无道理,我手里有关键证据。”
一段聊天记录再次被送上这姑且当作证物台的小餐桌上。
成步堂哥 15:34
-我是说我有一个朋友。
15:34
-嗯哼。
成步堂哥 15:35
-他打算在最近选一个合适的时间为自己多年的暗恋画个句号,作为一名至少看过大将军·甲乙丙三部曲的言情剧观看者,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15:36
-首先,大将军·甲乙丙不是可供当作现代恋情参考的言情剧。
-其次成步堂哥,如果是你,我相信你一定是在有八九成把握之后才会告白,选个不会让你太过紧张的舒适环境最重要,其他的都交给真情吧!交给酒精也行,相信酒精,它是人类的最好替罪羊。
成步堂哥 16:00
OK。
“美贯的社团有活动,今晚不会回来了,对于成步堂哥这种家庭型人士来说显然自己家里才是有足够安全感的地方,今天工作时间结束后约对方来家里吃饭告白一条龙,显然是绝妙机会。”
“稍等一下,会有女性就这样接受男性朋友特意挑在养女不在家的日子的家庭晚餐邀约吗?这听起来就很像结案报告的开头。”弓彦插嘴。
“成步堂哥才不是那种人!”真宵拍了下桌子,引来周围两桌食客的侧目,她瑟缩了一下,继续说,“我也只是猜测啦?好吧,我承认这个推理是有漏洞。”
美云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好离真宵近一些。弓彦也试图安慰对方的情绪,他有些不安地摆弄着那根小指挥棒,对于即将要在背后嚼领导舌根子尚存有一丝畏惧:“不过,嗯,如果是局长的话倒是有可能,他前几天还在问我第一次去朋友家吃‘双人晚餐’有什么要注意的吗。但我也没给出什么好的回答…”
“诶?御剑哥身边关系能达到平时在家里小聚的朋友也不多吧?”
弓彦点头:“所以,今晚其实是老朋友叙旧,我们结案了。”
“打扰一下…但我想一柳检察官的推理可能有些问题。”
突然插入的声音让餐桌上的三人同时抬头,王泥喜法介站在他们身后,表情看起来介于迟疑和尴尬之间,真宵立刻向后退了一点,拍了拍身前空出来的椅子,示意王泥喜可以坐下慢慢讲。王泥喜似乎依旧对自己在这事上选择插嘴而不是装没听见立刻走而感到懊悔,但绫里真宵彼时表情看起来太委屈了,他完全是担心对方被欺负才侧耳听了一阵,又被奇妙的八卦之心控制不由自主地张了嘴。
他已经坐下了,别无退路,伸手从衣兜里拿出他的证据:几张花店小票。
“成步堂先生最近一直有拜托我早上路过花店订一束花到事务所,然后他又会抱着花离开,过一阵再带着笑容回来。”他在纸片里挑挑拣拣,拣出看起来最新的那张,“但今天地点变成了他家,送达时间也刚好是下午五点。”
“所以他最近常常问我花语有关的问题是为了这个?”
“稍等,他都问了些什么花?”美云急切地扑到真宵面前,像是刚刚抓住了什么一瞬而逝的灵感。
距离近到真宵不得不再向后靠点,腰背抵在桌子坚硬的边台上,一条美云的表情让她想起几次在看守所被刑警逼问的经历,条件反射似的,她额角开始流汗,掰着手指努力回忆:“我想想,金合欢、风信子、薰衣草、满天星…”
“那就对啦。”美云拍拍手,“这和我在御剑哥办公室看见的一样!”随后她又在身上摸索又打开手机寻找,终究一无所获,于是只能失落地低头,“但我没有证据。”
“没关系啦,我们又不是在开庭。”真宵安慰。
一柳弓彦表情看起来像刚刚看见御剑怜侍在他眼前生吞了牛蛙,他要呼吸不畅了,因为一条美云的确没有物证,但他本人——检察官本人——就是切实的人证,这些花他都亲眼在1202那颜色让人眼睛痛的办公室里见过。
“所以、所以我订的花都是成步堂先生送给……”比他惊恐的大有人在,王泥喜盯着桌子上的小票,像是能用眼睛把那些纸片点燃,“所以今晚的花也是…?”
这下惊恐的人又多了两个,美云和真宵一起倒抽一口冷气。桌子上陷入了诡异的宁静,谁也不愿意细想御剑怜侍此时隔着捧郁金香在和成步堂龙一进行烛光晚餐,也可能没有烛光,但老友聚会的主题已经变得暧昧,王泥喜吸了吸鼻子,感觉这几天买过的花香一起涌进了这个小空间。
美云、盗取真相的大盗、勇敢的女孩,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其实蛛丝马迹早就有了,只是我们都没有在意,比如每个月最后一个周五,御剑哥都会稍早一点下班,我猜也是…”
“是美贯的魔术表演时间,这就是为什么他问一柳检察官的问题是“第一次‘双人晚餐’”,他们应该还有不止一次的三人晚餐了,无论第三个人是谁。”真宵说,尽量忽视自己也是“三人”中可能的一员。
王泥喜从自己掏钱给老板恋爱做资金源的打击里抬起了头,他刚刚用备忘录打了个向成步堂要本月工资额外补贴的草稿,现在只要祈祷成步堂情感之路顺利,他买花的钱就能稳稳回到卡上,也许还能多点小红利——成步堂心情好的时候对事务所的员工格外大方。想到月末客观的余额,他状态好起来了,于是他扫视一圈沉默的朋友们,提出了一个盘旋在他脑子里的问题。
“我们就这样默认他们在约会了吗?”毕竟今晚好像才到告白这步。他吞下后半句没说出口。
真宵给手里的果汁兑了半杯清酒进去,仰头喝掉之后把空杯当成麦克风朝向王泥喜的脸:“那么王泥喜君,请你列举出能支持御剑检察官会拒绝这个可能的证据吧。”
王泥喜摇头,主要是他和御剑不算熟悉,只能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弓彦和美云。他心里也在期待这两人说不出什么,毕竟成步堂今夜的成败实在重要,甚至关系到他的命运。一柳弓彦和一条美云没有辜负他,此二人露出如出一辙的沉思表情,然后同步摇头。
“如果你看过御剑检察官戴着口罩也要给那几束花浇水,在炒股的间隙开着另一个网页搜养花小知识的话你们也会沉默的。”一柳弓彦试图为自己的败诉找回场子,不过诚如真宵所言他们又不是在开庭,他们只是在八卦而已。
“等一下。”
王泥喜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开口的人,一条美云要说出什么会让故事结局急转直下的话他就立刻低头开始修改他的草稿,但美云只是说:“所以御剑哥对花粉过敏…?他今晚要面对一捧花吃饭吗?”
“老天,我得…我得赶紧告诉成步堂哥。”真宵说着开始掏出手机,在万众瞩目中大将军的彩铃响了一遍,被挂断,再拨,大约半分钟之后被接起,真宵说:“成步堂哥,御剑检察官花粉过敏!”
她没开免提,于是其他人只能眼巴巴看着,看着她表情从紧张到尴尬,最后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所以怎么样?”
“御剑检察官说让成步堂哥赶紧把套戴上别磨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