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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车门，见到自己这次任务的搭档是冽红角时，闇姬并没有感到意外，但当她挑剔的目光转到冽红角脖子以下那身玄幻风的红黑长袍的时候，还是不忍啧舌。
“你就准备穿这个？”她后退一步扫视确认，“你知道我们是要去什么场合吗？”
轿车启动，窗外风景急速倒退，光影错乱着从人的脸上闪过，冽红角的脸呆然依旧：“这是女帝之前送来的。”他说的大概是再次出院后，闇姬跟随女帝去见过一次，浓烈的漂白水味道里，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身上不变的香水的气味——至于病床上的冽红角如何、又穿了什么衣服，当然不在闇姬的注意里。
现在说出来是为了炫耀吗？母亲现在喜欢不谙世事的这款了吗？闇姬才不会在面无表情的比赛里输给他，某个品牌的门店在冽红角脸旁的窗户一闪而过，她当即叫停了司机：“还有时间，现在下去换一套——别被你身上这件绊倒摔跤。”
冽红角仍是那副神游天外的表情：“换哪套？”
她真的会在月报里把这些全部写出来提交给女帝。闇姬叹了口气：“下车的时候别踩着我裙子。”
只要将命令细化到一定程度，冽红角都可以做得像杀人一样好，有时候闇姬疑心她们这个地下帝国的科技已经远超时代，以至于可以做出冽红角这个型号的仿生机器人。他们走进店里，闇姬报上名字，自然会被带进贵宾室，根据她的要求送上衣领形状各异、纽扣数量不同的款式，比划在更衣人偶般的男人身上。
“好了。”直到连冽红角的表情都变得有些窘迫，闇姬才微笑着叫停，“这套就够了，拿去换吧。”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奢侈品店的灯光在她水滴形的项链上折射出半透明的光芒：“领带，需要我帮你打吗？”
冽红角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有预感，就算他歪歪扭扭地打出了一个领带，也会被闇姬挑剔着代劳的。
颈间难以忽视的拉扯感和她身上的香气一起传来，他不得不稍微矮下身方便闇姬的动作，在旁服务的店员不发一言，仿佛店内的陈设。
“在不情愿什么？”闇姬的手指在他胸前绕来绕去，轻灵地完成了最后的步骤，她把声音压了在两人之间。“这才是绅士的行为，你等会可别露馅拖累我。”
与其说是绅士，不如说是宠物，她后退一步，冽红角的膝盖终于得救，另一侧的头发又被撩了起来，使那块深色的胎记全数暴露在布设来使许多美的东西更美的灯光下。
闇姬的脸正在其中，倏忽又远离了，像试探着攻击计划的野兽一样轻灵地跳走了：“你的脸上没有那种表情呢。”
“什么表情？”
她歪歪头，很真诚地问：“一个男人对女人还会露出什么表情？”
冽红角一时有些无言以对，闇姬见状咯咯地笑了起来：“其实这个表情也不错。你不会在担心我爱上你吧？”她打了个招呼，店员帮忙递来了一个全新的粉饼：“这只是师尊交给我的一个任务，就像现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一样——我就不动手了，你自己把脸上那块遮遮。”
冽红角打开粉饼，他的脸刺眼地映在那面小小的圆镜上：“那个任务，你要做什么？”
“收集材料？”她像小孩子摆弄光亮的石子一样讨论着异性对她那些不足为道的心情。“你用不着愧疚，光是上一次，我就遇到了三四个……”
“做得不错。”
欲娇娘的手臂柔软地绕过她的腰，现在是教学的实践环节，她们变得比闇姬汇报进度时更加亲密。旁边的柜子和置物架上放着其他“课程”需要的道具：假发、丝袜、化妆品，像走进了美女特工电影的道具间一样。房间的转角处贴了舞蹈镜，方便闇姬能随时检查自己的姿容和仪态，经过欲娇娘的调整，她的手包以一个巧妙的角度遮住了她绑在腰间的装备带，当然也包括插在里面的手枪。
昏暗的灯光下，她淡粉色的手臂和深紫色衣物的边界模糊了，交融出一种柔和的色彩，闇姬读过某份已经被她永久封存的身份档案，上面的名字和现在异常相配，使她不由得念了出来。
半响，欲娇娘的脸庞紧紧地贴到了她的脸边，并行着照在镜中，她蓬松的发髻贴在闇姬的脖颈上，有些发痒，但闇姬的下巴被她轻柔地定住了。镜中的欲娇娘用未曾见过的柔和眼神看向她：“闇姬，在你以后的任务中，你会很多次、很多次地在男人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你可以尽情地利用他们，就像我教给你的那样。但永远永远，别让他们见到你坠入爱河的这个瞬间。”
那个瞬间她的名字是天紫漪吗？还是说那个瞬间，他想做天紫漪远胜过做欲娇娘？
镜中的闇姬缓慢地眨着眼：“只有男人吗？”
这句话对欲娇娘来说真是天真烂漫，她一下把闇姬搂得更紧：“闇姬，你难道还没长大吗？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当然只会有这一个表情。”
不是这样的。闇姬在心里回答。她想听到的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改天我要去告诉义姐，她说不定会很高兴的。”欲娇娘并未察觉，继续怜爱地摸过她的头发，“闇姬，你在没心肝这点上，真像你的母亲。”
这会是答案吗？
“……需要检查一下吗？”冽红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他终于驯服了那些带着细腻闪光的珠白色细粉，没变成一个独独鼻尖一团白的丑角。
“社交距离下，大概是不需要了。”闇姬回道，“你今晚没有出卖色相的准备吧？”
冽红角并不说话，好在闇姬不太关心他又是什么时候从那种死水般的呆滞变成了冰冷犹如刀面的性格。
“我以为我们是以男女伴的身份入场。”
“是啊。”闇姬爽快地在账单上签字，“按当今鬼狱的风俗，你进门时记得挽住我的手臂。”
这也是女帝的考验吗？冽红角心中暗暗揣度，但闇姬轻快地掠过他，先一步朝前走去了。
“不过，如果是鬼少，应该不需要我牺牲至此吧。”
她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信用卡：“到场后记得要叫我姐姐。”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