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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王】多雨的训练季 / Rainy Training Season
BGM: Training Season- Dua Lipa
雨拍打窗沿,在闹钟响起之前,喻文州好像梦到了一个裹着围巾和羽绒服的人在惊叹。那人指着街上的树,他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震惊地发现它们上面挂满了比手掌还大的橘子。他再一低头,意识到对方正在编辑文案。标题栏的黑体字毫无遮拦:b市人你们糊涂啊!有这种好东西还藏着不宣传!由此可见,尽管在周末还要被忘记关掉的闹钟叫醒,但起床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件事应当被当作闲谈间的趣事告知王杰希,在将话在现实中说出口之前,喻文州就能够想象到对方会作何反应——这并不令人惊讶,尽管王杰希不是把情绪写在脸上的类型,但是喻文州是刚好能够读懂他每一个微表情的人。他猜想,对方的脑回路会引导向一个意料之外的方向:橘子的季节还没有到、但是草莓更好吃、陈皮在这不流行......诸如此类。
这种幻想让他勾起嘴角,可是双人床的另一半空无一人。这认知让他的笑意逐渐褪去,直到那寒冷的底色覆盖过温暖的幻象。当你男朋友是本地人而你是外地人的时候,你会意识到他的确在这有个家。男朋友说他“打算回去一趟”。语焉不详,但你知道他指代的那个地方等于“家”,“本家”,或者什么别的词。虽然理解尊重,但是两天以来只有睡前会传来消息是不是有点不正常?除了简单汇报之外简直像人间蒸发,比为了避嫌准备比赛时的交集还要少。这是不是有点夸张?被莫名其妙冷落两天,如果还感受不到被瞒在鼓里,喻文州自问还是没那么心大。
即使想发帖求助,好像也只能是急病乱投医或者求助无门的二选一。虽然已经恋爱了一段时间,但是他们还处于地下恋情的状态,这关系构成又不流行谈论嫁娶,技术上来说也基本无法实现。经济上来说,他们这帮同行同岗的薪资也相差无几,种种因素叠加起来,自然是不会触碰到一般情侣互相试探和透露家底的环节。目前他们的“家”是王杰希早年买的。还是朋友关系的时候,他就听说对方打算申请提前还贷。当年他怀着不轨之心借住客卧,如今那个房间变成了猫玩具展览馆,猫和人都挺开心。
猫窸窸窣窣地从角落走来,轻轻一跃跳到床上,示好似的露出肚皮。这橘色面包车猫被命名为大猫,非常富有王杰希的风格。说是一个名字,其实这是一个排行。要不是工作太忙,喻文州确定家里还会出现二猫、三猫等等。这只猫可以说是他们关系的助推器,居功甚伟,从喻文州搬来之后每天都被供奉一根猫条,养得油光水滑,判若两猫。
大概是两年之前,也是这样多雨的时间,喻文州被广告商抓来b市拍摄。对接人应该是仔细了解了比赛安排,挑着训练季开始的时间发出邀请。他决定提前一天飞来b市,夜间的间隙不请自来,委婉地告知敌队队长(宿敌、竞品、或者友商,都是话术)他打算参观这间精装修小两居,顺利地以朋友的身份入住。
“谢谢你带我来,”喻文州如此说道。他看到王杰希不置可否地挑眉,心情轻快地换上拖鞋。
只是喻文州暗恋对象的王杰希看起来业务熟练,由于多次带人参观而表现得像是个房产中介。喻文州跟在他身后,把行李箱放进客卧,耳朵里听着软装挑选心得,眼睛看着王杰希的手——当然不止停留在手上。那段记忆比较混乱,总之他好像含混地把心里想的“如果以后也能这样就好了”说出口了,在王杰希疑惑地转头时,又笨拙地低头装作无事发生。
“怎么了,你刚才听到什么了吗?”喻文州记得自己这么说道,为了不那么尴尬,还转头向门口看去。
这时门口竟然传来了微弱的声音,王杰希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喻文州上前,猫眼望出去的楼道里空无一物,他们面面相觑,直到听到一声微弱的猫叫。
红线、鹊桥、被把握的机会,它未来的名字是大猫。就这样,大猫被一位心思单纯的爱猫户主和一位登堂入室的待上位者引入家门,小东西脏乎乎的,不知道是怎么在阴雨天顺着楼道走到楼上。喻文州看着皱着眉头把小咪包成猫猫虫的王杰希,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怎么这么熟练?”在嘴上,他这么说道;在心里,他质问为什么嘴要有自己的想法。保持安静也足够体面,在这个实在是太像“家”的场景下,多延长一瞬也能在幻梦里构成更加细密柔软的角落。
“好了……先去一趟宠物医院吧,小区门口就有一家。”王杰希眨眨眼,摸摸小咪的鼻子,指挥喻文州去拿伞。平心而论,这是一只有猫德的好小猫,任人摆弄,不吵不闹。于是新房参观摇身一变成为居民区探索,喻文州举着透明大伞走在王杰希身边,觉得自己像是个因为摇不到号买不上车而只能和对象在雨里踩水的没用男人。男人是一种无力改变的性别,没用是一种急需改变的状态,可是他究竟是在以什么身份做出什么举动?他只能避开水坑,将视线不留痕迹地停留在身边人的侧脸。
“第一,我经常刷到救助小猫的视频,在停车场看到过猫妈妈,这只看起来是她的孩子之一。”王杰希突然开口,换了个抱小咪的姿势,“绕车一周是我固执的习惯,那天她们躲在车底睡觉,我专门拿了火腿肠把她们引出来,所以这只可能是送给我的礼物。”
之后的情节是把猫送去检查,小咪被快速取名为大猫。王大猫,如果有人想知道的话,这是她的档案名。他们并肩坐在充满可爱贴纸和柔软垫子的等候区,聊天,逐字删减自己没营养的回应,他刚刚讲完小时候拥有的宜家鲨鱼,就听到王杰希跳跃地回到刚才的序号:“第二,我听到了很多声音。关于在大猫挠门之前你说的话,我想说,以后你也可以来我家,但更重要的是看你安排。”
好吧,竟然选择了在这样一个场合说这个话题,喻文州终于明白了这个倒叙,现在的情节就像游戏那样直白了——不是说情绪像游戏,而是一种无法避免的职业病,不在工作场合也要拿这种词汇来进行比喻——只有两个选项:暂停或者继续。既然他要这个节点是突破口,那么就要继续向那里靠拢。喻文州尝试把背挺直,结果却更深地陷入了沙发里。他终于看向对方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预判他该回那一句不客气了。
“第三,我猜我们都没有精力b市一日游了,但是明早我可以送你去拍摄场地。”
好吧,他的确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毕竟早些年他们的确以一到两人的形式跑来旅游,刷小王导游简直像刷boss,后来果然刷出来了几套博物馆套票。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喻文州也该有些表示,他干脆地去宠物医院前台的商品区包圆目光所及的每一件猫咪用品,回家本本分分地坐在木地板上拼装猫爬架,花掉晚上所有时间用来胡思乱想,第二天带着漆黑眼眶出现在化妆师面前,喜提冰咖啡提神消肿套餐。
自此之后,大猫成为主要话题。天降红娘、贪吃的橘猫、蛮横却可爱的小宝……停,一间小两居能放下这么多猫?王杰希从来不在公共平台发她的照片,喻文州的对话框应该是唯一外联据点,半年时间,足够他的手机里关于她的照片多到被智能识别为“宠物”。由秋转春,喻文州再次飞来b市,两人共同送大猫一份豪华绝育套餐。相比之下,大猫可能不是丘比特,宠物医院才是那个神秘的触发点,是放下雨伞和无关紧要的寒暄的场所。在那堆柔软垫子里,王杰希放任自己深陷其中,喻文州走过去,他们短暂对视,手悄悄牵在一起。
不管怎么看,王杰希是个好家长,空闲时间会预定生骨肉,会在大号转发流浪猫救助信息,约会时去日料店还会多点一些鱼生带回来给大猫吃。而只有短期出现的喻文州在这个家的存在感很低,大猫好像记得他是那个在做绝育手术前和医生演戏的人,但也仅限如此,平常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今天却突如其来地跳上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饿了。喻文州迅速作出判断。于是他起身拿猫粮,盘算着几点钟把地上的毛吸掉,放在家居服兜里的手机响起了特殊提示音。出门在外的老王终于想起了家,喻文州点开消息通知,本来只期待着一句完全不特别的早安,结果顶着大猫头像的男人竟然是问家里缺什么日用品。他还是如实检查了一遍橱柜,说什么都不缺(只缺你,这是被喻文州删掉的三个字),然后继续坐回床上,任由屏幕上的消息一闪一闪的跳动。
人有自己的思考时间,大猫偏偏趁虚而入,叼着她平常不屑一顾的逗猫棒放在地板上,用眼神示意替补人类现在要放下一切陪她玩。喻文州心不在焉地把小鱼形状的玩具甩来甩去,看着大猫匍匐向前,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像那条鱼一样忽上忽下。手机不再发出声响,他的别扭情绪也终于被抑制下来,决定订晚上的机票回去。既然王杰希不在,他也没必要在这里上演独守空房的戏码,属于一个成年人的“家”应该是一个更严肃的词汇,他可以回属于自己的房间,暂时不会去做出试探,退回到彼此在关系初期就默认的界限外去。
王杰希被排除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外,尽管小长假还剩下四天,但是工作很忙,随时随地都可以成为离开的借口。喻文州打定主意,拖出登机箱,刚刚叠进去一套衣服,就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大猫快速跑过去,喻文州充耳不闻,却又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他迅速地把行李箱推到床底下,看到大猫自顾自地跳进一个大纸箱。看这箱子的样子,显然是淋了雨又摔在地上了。顾不得多想,喻文州拽过王杰希正在解扣子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只看到指尖用力而泛起的浅红色。
“刚才关门,没拿稳,掉地上了。里面的东西不重,别担心。”王杰希看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出声解释道。“本来想着晚上从车库搬上来,但是想先带你去个地方,就把车停在地上,看你没接电话就先上来了。”
喻文州点点头,打算收回自己的手,却又被那双带着水汽的冰凉的手裹住,被牵着坐在沙发上。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王杰希说。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正对着对方讲话。“没有及时回复你消息是我的错。”
好标准的让我们分开各自冷静一下剧情,喻文州想,但是他又不舍得松开王杰希的手,尤其是当他感觉到自己的热度正在缓缓传递过去的时候。穿着盔甲的人拥抱,最初的感受到的质感只会是冰冷的金属。可是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再以强硬的态度出现,而是尽力的描绘感受,用最直接的话语去表达,才是他最需要做的课题。
“如果今天你再不回来,我就打算回g市,冷处理一段时间,转移注意力,靠训练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在战术上把你击倒。”他开口说,终于抬头直视王杰希。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本来期待王杰希像往常那样不再深入讨论,心有灵犀地退回各自的领地,但还是心有不甘,想要再次试探是否能够戳破那层隔膜。
王杰希反而笑了:“喻队,放狠话的环节可以留到赛场上去说。我以为我们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关系,但现在你还在说冷处理,要不是你带来的戒指是我的尺码,我还以为......”
“等等——”戒指好看吗?戒指合适吗?这都是喻文州想要问的问题,可是又拿不准对方的态度,刚才收拾时也确认那个小盒子在夹层里安分呆着,脱口而出的话却又跟这些都不沾边。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看到戒指?”
王杰希把手收回去,抱住双臂,但还是坦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回来的第一天晚上,箱子摊开摆在客厅里,大猫扑进去玩,扒拉出来一个小盒子。我后来把它放回原处了。”
好令人绝望的回答,喻文州叹气,决定扣掉大猫今天的猫条。但他的叹息显然被错误解读了,王杰希猛然站起来要走,喻文州条件反射地牵住他的衣摆。或许是用了太大力气,一阵混乱之间,王杰希撞倒在他身上,他顺势搂住对方的腰,两个人叠在一起摔进沙发,完成了一个非常不标准的拥抱。
“你放松点。”他说。这句话可能语义表达有误,王杰希反而挣扎起来,他只能借巧劲调转姿势,把对方按在身下,两个人的衣服都乱作一团,姿势变得更加微妙,在这个理不清道不明的瞬间,喻文州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思绪回归,扫去过去三天的阴霾。他把头贴近王杰希的左胸膛,想要听听他的心跳,反而首先感觉到了自己脸颊的热度。
“我不是这个意思。”喻文州闭上眼闷闷地说,“好吧,我过一会儿可以是这个意思,但是现在我说的是别的意思。”身下的躯体终于放松下来,他感受到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拂过自己的额头,“我是趁你睡着的时候先试一下戒指尺码,如果不合适再拿回去调。我的估算一向很准,但是不知道你已经先我一步知道了。本来我是要求婚的。”
他直起身子,从王杰希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感觉到情绪在胸膛中翻涌。“我爱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他这样简单总结了过去所有不安的情绪。再多词语只会变成传达的枷锁,这样的感情只需要直接地表达就够了。
“你要是想知道我这两天做了什么就先从我身上下去。”王杰希回应道。他是真的被牢牢压住,身上人的情绪时高时低,让他有点手足无措。可是喻文州仍然稳稳跨坐在他身上,手却不安分地摸索起来,熟门熟路地解开一排扣子。显而易见,这个不怎么样的回答根本起不到打消怀疑的作用,在试戴戒指之后还冷淡地独自离开,这情况的确很难解释得清楚。他只好伸长手臂,揽住对方的脖颈,把自己送上前去。一个漫长的深吻结束,王杰希费力地推开喻文州,耳朵发烫:“我爱你,我相信你知道这一点。”
“证明给我看。”喻文州说,他意有所指,氛围已经烘托到这个程度,软语温言不足以让他停下。
“我回老家是为了告诉我妈和我爸你的存在,他们说挺好的,并且带我去逛了一整天家具市场,说我们家储藏空间太少,得多打几套柜子。”王杰希说,好像出柜是一件无比轻松、简单、正常、安全、常见的人生经历一样。“对不起,之所以没有提前跟你说,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你别露出这个表情,他们是很开明的家长,我当年退学去打游戏他们也二话不说直接支持。”王杰希宽慰道。但他不知道,“家”,“老家”,“本家”,“我们家”这些词语的枷锁,在那些难眠的夜晚咆哮着盘旋着在喻文州的脑海。在这一刻,喻文州终于明白,只要王杰希能看着他,坚定地陪在他身边,这样就够了,但是他竟然得到了更多。
“那昨天呢?”喻文州干涩地问。
“看家具太累,在路上堵了三四个小时,晚上又被按着了解保险知识,第二天起来就快中午了,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就措辞了一整天。门口那些东西是我在闲逛的时候买的,都是抱枕之类的,我专门买了你喜欢的大号鲨鱼。你下来,我还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这个房子不够大,以后我们可以......”
之后王杰希说的话都被喻文州选择性忽视,他暂时还不在乎什么书架衣柜,只觉得自己应该在客厅里多找个几个角落用来放套。大猫被他赶去客卧呆着,顺带把那只新来的鲨鱼放进她的窝里。最终他们没有去任何新开发的楼盘,只是从沙发转移到床上。雨滴淅淅沥沥地流过窗沿,喻文州不得不俯下身堵住更多的呜咽,用和身下完全不匹配的力度吻过对方的侧脸。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喻文州吃饱了,仍然不改谜语人的初心,明知故问道。
“有人策划了一场失败的求婚,但另一个人还需要装作不知道的关系,我觉得我亏了。” 王杰希皱眉,他想要翻身,但是腰间的酸麻还没有缓过来,只好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一点。“多新鲜,胡思乱想什么,这么大人了还要哄。”
“我诚恳地希望你能删掉那段记忆,下次要发生的时候,你不会知道的。”喻文州递过一杯水,“不会太久,我向你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