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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校准 Recalibrated 养病
番外上
氯化钾,啧。
上一个让郑北一刻不敢忘记的化学名词,是异氯二氰尿酸钠。化学不简单,能让人坐立不安,生不如死。顾老师能上化学课,能用化学原料做炸弹,会想又会做,一等一的聪明伶俐人儿,被我忽悠到了哈岚这北地来干活受罪。盯完了犯人来盯我,嗯。
郑北呆呆望着上方500ml的输液玻璃瓶,看着滴斗里的液滴颤颤巍巍地从一颗圆润的小珠子不断拉长,直到不堪重负似的落到液池里。令人磨牙的速度,眼巴巴地望着玻璃瓶,时间过得更慢了,半天不见少!
顾一燃早上请了假,就坐在床边看郑北。顾老师站过讲台,从前讲大课100多号人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只对着郑北一个,哪怕郑北眨眼快几分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郑北悄摸儿让手靠近调速器,顾一燃似笑非笑点点头:“嗯。”郑北立刻停手闭眼假寐。
“郑北,你到底要干什么。”顾一燃叹气,替他整整被子,又检查了一下针头的位置看有没有红肿回血。氯化钾不好挂,针插在手肘的血管不容易观察。“三十的人了没个正型儿,大夫都说了不能快,你怎么老想调速。”
“不是顾老师,我不是嫌慢,我是——”郑北的嘴有时候比他脑子还要快,他压根没想好下句只想着先否认。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瞅了瞅屋里没别人外边应该一时半会也不会进来人,来了一句“疼啊……”
“嗯?!”顾一燃惊着了,立刻起身查看,“郑北你哪里疼,要不要叫医生?”说着就要去按铃。
郑北急忙拉住:“哎哎,不是,我——手疼才想挂快一点,叫医生会被骂的。”顾一燃坐回去狐疑地说:“你手疼?怎么个疼法?”郑北原本打死也说不出口这些,不过既然开了头,又对着他燃哥一人,便声音低低的越说越顺溜:“开始还不觉得咋样,之后每一滴进血管里都有感觉,整条胳膊都生疼,浑身血管都热乎着像在火上烤想睡也睡不了,我眼巴巴儿看着吊瓶可真是度日如年……”
像一只大狗,爪子搭在自己手上,耳朵耷拉着,呜呜呜发出声音,就差伸出柔软的舌头来舔舔手心。顾一燃摇了摇头,伸出没被拉住的手探了探郑北额头,汗湿的冰冰凉凉。“摸起来不热,没发烧。”顾一燃轻轻嘀咕。
“哎哟燃哥我是里面热你这样式儿怎么摸得出。”郑北实话实说不带一点磕巴。有心人听来味道却完全不一样。“那你要我——”顾一燃收住声不说话,耳朵渐渐红了起来,过了一会才说,“热死你得了。”于是他放开郑北的手,两手轻轻握住上臂:“这块都是紧的,要放松点。我等会去弄个暖手的给你下边垫着。”顾老师咋就脸红了呢?郑北回过味儿来五雷轰顶,苍天哪,他可真没有想乱开腔儿啊!这一天天的。
好在郑妈过来送吃的,氛围登时不一样了。昨晚急救顾一燃没敢通知家里,今天早上才往家里去的电话,说郑北忙完了又回医院养几天。以及外面下雪了让郑北妈妈和南南过来送饭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摔了。说得郑妈都笑了:“顾老师真是个细心人儿。”
这是哈岚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顾一燃读过滋润美艳的江南雪,他知道北国的雪更细更粉,落地无声却有自己的风骨,在天上啥样儿,落了地还是啥样。读过是一回事儿,经历是另一回事。窗外没多大点儿功夫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天地唯余黑白。路上行人都戴着帽子没人用伞,都成了黑白画中的风景。郑北一个劲儿撺掇:“快去楼下玩儿会,我这边没事儿,医生故意说得严重。”顾一燃挑眉:“当我小孩子吗?把我支开准没好事。”他扒拉着窗口看了一会儿,就回到郑北边上安心坐着没再离开,直到郑南和妈妈一同进屋。
郑南瞅着顾一燃笑嘻嘻:“顾老师,伸手。”
一个小雪人放到了顾一燃的手心,圆乎乎的脑袋和身体,触感冰凉。顾一燃眼里都有了光,将小雪人举在那里左看右看。郑北心里早有千百种和顾一燃一起玩雪的方法,却让郑南占了先,便佯装不高兴:“进来也不知道先看看哥咋样了,就那么爱玩雪。”
郑南噘嘴:“谁不知道祸害遗千年。你不让我给顾老师送大白兔,你被送来医院那天自己晕过去了还知道吓我,有个担架盖着白布先抬下来我到现在腿都发软。”郑南也是看着哥哥除了脸色苍白外手脚俱全,才敢大放厥词,那软和的话儿就一句没有。
“顾老师,快尝尝这个,下雪天就要吃大肘子,郑爸赶着做的。”郑妈放下包,首先掏出来的是给顾一燃的饭。顾一燃将雪人放在窗台,接过还有些烫手的饭盒,心里一片柔软。郑北凉凉地在后面摇头:“妈不疼,妹妹不爱。你说,做人有啥意思。”郑妈又掏出一个饭盒在郑北期待的眼神里给了郑南,让她拿去晓光那边吃顺便和晓光说说话儿。
“……我算是知道我的家庭地位了。得,最后一个总该是我的了吧?”郑北委委屈屈正要接过饭盒,顾一燃却抢了先:“你别动,小心碰掉了针。”郑妈在边上补刀:“看看你,毛毛躁躁的,还是小顾心细。”郑北恍惚,得嘞,活脱脱两个妈,就是不敢说出来找打。
等郑北喝完粥,顾一燃送郑妈妈离开,这氯化钾才滴下去一半。郑北躺也不是坐也不是难受劲儿又上来,顾一燃就在边上他不好意思直哼哼,想着和顾一燃聊点什么就说到了姜小海。
“他的死亡证明,是我签的。你当时在手术。”
郑北抿起嘴:“嗯。”看着窗外的飘雪继续说,“他问我,上次是我走了,这次换他不行吗。”
顾一燃撇嘴没有说话。
郑北转过头来看着欲言又止的顾一燃:“顾老师,审查组问我当时在想什么。我说不上来。”
“郑北……”顾一燃也没想好接什么,下意识叫了郑北的名字。
“我想到了你。”
顾一燃瞪大了眼睛。
郑北吸了口气:“你问过我,选警察还是选大哥。我责问过你,为什么不开枪。我开完枪躺在地上没法动的时候,想的是我没有选错;而我也理解了你。我不该朝你发火的我——”
顾一燃眼睛一下子红了,他吸了吸鼻子:“郑北,都过去了。你不能这样,我没事。”
可我不能因为你没事就放过自己,自己对着顾一燃,已经两次失控,这就是问题。郑北望着顾老师湿漉漉的眼睛,默默在心里说。
再校准 Recalibrated 养病番外(中)
郑北独白+伤口感染(终于)!!没有和顾一燃对齐情感颗粒度的小北。
郑北:┭┮﹏┭┮
顾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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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燃睡着了。
睡在空着的病床上,侧身向郑北这边,右手斜支着头,腿斜斜延伸到床外侧。在郑北看来,这并是不一个舒适的姿势。鞋没有脱,衣服也没有脱,好像一睁眼抬腿就能走。案子落听,等审出了顾一燃父亲的骨灰下落,顾老师就会像这样挥挥整好的衣袖,走出哈岚,走出郑北的视线。
那么,就让我开始适应没有你的日子吧。在这人生中难得的感伤和遗憾时刻,他用视线描摹顾一燃睡着时的面容。经常跑步的人,肺活量大呼吸绵长,胸部起伏和缓。郑北真心希望秦义的锤子如顾一燃所说,没有留下什么难缠的后遗症。 因为就算有,顾一燃也会忍着不告诉大家。
我可以拿什么留你呢?顾老师。
今年连雪都比往年下得早,本来想留你看完雪,再留你过个大年,东北过年可热闹了你都没有体验过……这一拖就到了春天,当候鸟们沿着命定的路线迁飞回来的时候,也许我可以陪你一起回花州祭奠你的父亲。
郑北只敢想到这里,他没有奢望顾一燃会长长远远留在哈岚。哪怕这里有好吃的顾老师还吃胖了,哪怕这里冬天有暖气夏天可凉快,可人家的家不在这儿啊。顾老师中秋团圆那夜说的落叶归根可不是点自己呢么。哈岚会是顾一燃人生经历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但不是根。在夜市自己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咋不是留你呢”,后来翻来覆去寻思,不合适。他不能再说这样的话让顾一燃为难,要把自己的爱意藏好。
哈兰的时间只会分成两个部分,下雪的,和没有下雪的。
郑北很高兴顾一燃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四月最后的雪。雪暖冰消的时候,是他眼里的哈岚好时节,太阳一天比一天更靠近北回归线,整个哈兰都笼罩在日光暖意之中。白昼渐长,身边景色也变得明快舒朗。但是,地球的转动不会因为谁而停止。现在,哈岚又开始下雪了。整日整夜不会停歇的风雪,初看新奇,看久了乏味感便油然而生。冰封万里的景象郑北日见夜见,只有茫茫。
是顾一燃,毫不迟疑地走向郑北的亲人们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雪原,陪着郑北选择面对,将迷宫中混合了一切光才产生的白色拆解开来——红色是暴力,蓝色是忧伤,绿色是嫉妒,紫色是年少钦慕和扭曲恨意交织,橙色是带着愧疚一厢情愿的补偿……在顾一燃干脆的行动和语言中,郑北逐渐看清了自己对姜小海的复杂情感;而一同生长出来的,是对顾一燃干净纯粹的爱意。
是顾一燃,他在垃圾箱前黯然神伤的那晚,为他撑伞喊他回家;在接受审查濒临崩溃身心俱疲的时刻,冲进来为他挡住风雪,维护周全,不怕得罪领导亦不畏惧前程受阻;他是那样勇敢热忱,救了自己两次,更不用说对郑北家人的敬重和爱护。而自己呢,和顾一燃大吵两次:一次让他回花州,一次让他别让自己后悔带他进专案组。……郑北你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责难顾一燃呢?——再说了,每回吵完架顾一燃都出事。嗐,就还是自己老老实实一个人呆着吧少祸害别人吧。
想到此处,郑北觉得身上都冷起来,脸却越来越热,头还一阵阵钝钝的疼。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顾一燃,默默将身子侧过,打算忍到人睡醒再说。
顾一燃无法理解。顾一燃不可置信。
顾一燃发了很少发的老爷们脾气。
“郑北你是不是有病?!”顾一燃醒过来,看见郑北蜷缩在那儿发抖,脸烧的通红,却一点声音没有都没有发出,更别提叫醒他了。合着自己睡了快两个小时,郑北就为了让自己多睡一会就这么忍着?他顾一燃请假陪护是来睡觉的?
“……这谁没病会在医院呢。”郑北用很小的声儿嘀咕,接了顾一燃的话。
“你说什么?”顾老师蹙眉,目光直盯住郑北。
郑北可不敢再说一次,反而是主治医生开了口:“我就说我这伤口缝得好。看看,腹部这么深这么不规则的伤口,还有大腿这么长的伤口,都撑到了到了现在才发炎,是你乱动了是不?没有好好养着。”
“大夫,我用不用给您颁奖啊?”郑北半阖着眼轻笑一声,他烧得浑身酸疼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有心思打趣大夫。
“啧。”顾老师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表明态度,如果不是看郑北这么一个大个儿躺在那儿被医生摆弄实在可怜,估计还会和平时那样上手来个肘击,提醒一下没有正形儿的小北。
医生连连摇头:“别,颁了奖估计还得撤回去,俩伤口都要清创,警官您担待。”
郑北一脸疑惑:“这有啥,我们这受伤都受老了,这不就和猫抓一样儿。”等到大夫让护士取来各类小刀小剪子钳子,才觉得和以往的粗放处理大不一样,不是简简单单倒点儿消毒水儿再擦吧擦吧完事儿,心里不确定起来。转头又见顾一燃站在床边生气,像一条被戳到的河豚,刚有点紧张的心又有点平复下来。
顾老师没放过郑北的视线,毕竟他从醒来开始就一直关注着郑北的每个举动:“你又笑什么?”。
“诶,顾老师,你看过一个动画片儿吗?里面就有个你这样的,叫不高兴。”
“哼。”顾一燃白了郑北一眼,本来严肃的脸色漏出一丝笑意,“那你就是没头脑呗。”
医生将病床之间的帘子一拉,又让护士搬走被子:“尽量少动,疼了就抓床沿儿。”
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顾一燃有点犹豫开口:“医生,要不打一点麻醉?”
医生的手压根没停:“麻药影响神经,还不利于伤口愈合,要好得快就得这样。”
“顾老师你有功夫和他说话,还不如看看我。”郑北一脸的虚汗,说话有气无力。大夫正拿着钳子细细清理腿部的伤口,拿了些黄纱布敷在腹部的伤处。这姿势怎么看都不舒服,顾一燃心念一动,干脆坐在床头,让郑北靠在自己身上用手环抱住:“小北啊,可长点心吧。下次人家要带你走,你别签字同意啊。”
郑北没想到顾一燃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身上一边是疼一边是烧,晕晕乎乎靠在顾老师身上轻声回应:“咋地,领导来了,也是燃哥说了算?”
“道理说了算。他们不对——”
郑北打断:“行了顾老师,你还能护着一辈子?”
“我可以,郑北。”顾一燃讲得掷地有声,像一句誓言。
我想和你站在一起,面对世间的不公不义。
郑北没有回答,他觉得脸上更热了,自己都担心会不会烧坏脑子。他抬手捂住眼睛和脸颊,长长呼出一口气:“大夫求你别绣花了,快点结束吧。”
快点结束吧,在我把他的话当真,在我说出挽留的话之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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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师:一天里我都表白两次了!听不懂吗?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啊哈哈哈哈。
番外(下)
“你别动啊,听见没?”大夫反复嘱咐,一万个不放心这个有前科的病人,“还有后面那位一直抱着病人的警官,麻烦你看住他,晚上八点以后禁水禁食明天早上做胃镜。”东北大夫讲话只说事实,直截了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俩人皆是虎躯一震。
郑北立刻表示:“顾老师你不用在后面的。”
顾一燃马上回答:“没事我看你在前面挺舒服。”
……。
顾一燃清了清嗓子慢慢挪下床坐到一边,再轻轻帮郑北盖上被子。
郑北又挂上了消炎的吊瓶,开始没话找话:“那啥,我算是找到警察和医生的共同点了,都是让人别动。不过说话的对象都是不会听的,是不是?”说完郑北就想到了最近一次没听他劝的那人,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陷入沉默。
顾一燃见他神色有变哪有不明白的:“好笑吗?郑北。别贫了,自己都笑不出来。”说完他揉了揉给人当了半天靠垫已经麻木的腿,拿来毛巾用温水沾湿想给郑北擦脸,郑北忽然侧脸避开。
“顾老师你别忙活了,回去好好休息。我可以的。”郑北轻声说。
顾一燃挑眉:“那你要怎么上厕所?让郑南来扛你?可以什么可以。”
“不是,顾老师。你又不是我爸妈,我怎么好意思让你这样照顾。”郑北盘算着让顾一燃回去休息,明天直接去局里上班别来医院。一是做胃镜他不想顾一燃陪着看他难受;二是高局已经通过护士台电话转告他,赵厅明天会来医院看望他和晓光,还是让顾老师避开为妙。
顾一燃闻言将毛巾抛在旁边,弯下腰双手撑在郑北身体两侧细细打量:“哟,这会儿用不着啦?把你从审查室架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郑北仰躺着近距离欣赏了顾一燃无死角的俊脸,忍不住拍了一下对方的手臂:“你靠这么近干嘛,好好说话!就算不是你大哥,我总是你领导吧?让你回去休息,明天精神满满上班,咋了?”
“郑北,你一定有事。你虚什么。”顾一燃没有放过郑北,也没变换姿势,继续瞧着郑北。
郑北慢慢眨了眨眼睛,暗忖顾一燃是反了天了。明面上倒是笑了笑,甚至露出了虎牙:“哎呀,顾老师早晚要回花州去,我这会儿习惯了你的照顾,以后可咋办。还不如——”
顾一燃皱眉,直起身子居高临下打断了他:“我什么时候说要走?谁和你说的?”
“不是,这不是落叶归根吗……多早晚得事儿。”郑北扭过头看向窗外。雪一直在下,从病床的高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树枝上存留着一层细雪。因为风的关系,粉状的雪宁可在天空中打转盘旋也绝不接受树枝的挽留。
伤口疼到发烫,身上却极冷,滚烫和冰凉的反差使人灵魂出窍。大约是病着的关系,郑北打算放任自己的情绪。顾一燃似乎是感受到了郑北的脆弱,还夹杂着一点儿,怎么说呢,一丝……“娇气”?看着人眼圈红红,也不知道是身体难受还是心里难受,自己心中也跟着酸软起来。
“郑北,我说的是我爸。我这年纪这远远没到落叶的时候啊。你想我留在哈岚吗?”
郑北转头看向顾一燃:“我想,但是——”
“你想,我就留。”顾一燃从郑北进医院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次郑北说话,“但是的部分,不用说了。郑北,我自己做的选择,我自己担。”
郑北看了好一会突然笑了,抬手擦了擦眼:“顾老师,我感觉,我咋感觉你背后都有一圈光晕呢,你们花州人太勇了。”
什么你们我们,是咱们。顾一燃在心里说。
这一次,郑北主动拉住了顾一燃的手:“那么顾老师,明年的跑步比赛,我们禁毒大队就靠你了。”想了半天又加了一句,“后年也是。”
……几次情动的表白,都被郑北插科打诨过去,得到似有似无的回应。但顾一燃心中没有一丝恼火,毕竟情人眼里对方的一切都“怪可爱的”。他知道郑北不是在拒绝自己,孤独了太久的灵魂需要时间回暖,对他们来说,这是很好的开始。
肩上扛着责任,身边有可以爱的人。顾一燃所求,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