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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广！刘小广！魏氏创投的曹老板三点半来，快去把滩涂光伏项目册子核对一下，路演别出岔子！”
“要得～要得～要得所长～”我从资料堆积如山的办公桌上爬了起来，吸两口冷掉的咖啡跑去收路演材料。
到底哪个哈皮说广陵市机会好、闭眼赚的啊？我原本在西蜀科学院文献情报所躺平摸鱼，巴适得板。自从被借调到这广陵兄弟单位，干这个啥子对外合作部主任，哎呦那个活得呦，不如牛马。
听起来高大上，对外合作部，嘎？每天不是出去招摇撞骗抓人傻钱多的来投项目，就是给那帮瓜娃子指导资料擦屁股。
但也不是说我们不资格，好项目还是有得。就比如眼前这个滩涂光伏，交趾一期项目上马后一年半就收回投资，广陵二期示范今年也稳上，啊，我是说能抓到人的话……
* * *
一顿忙活，路演倒是顺利。傅二牛把碲化镉发电玻璃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只要先期投15亿，5年就能回流30亿。和曹老板的一起来的几个投资人听着讲解，频频点头，都开始翻投资合同看条款了，他本人眉头紧皱，像防贼一样瞟我和傅二牛。
又不是狗儿麻沙的东东，再不投，赶不上下个月热乎的补贴资金咯，真不晓得他曹孟德一天天长麻吊线嘞，在弄啥子诶！
茶歇的时候，我忍不住去找他私聊。
曹孟德也不废话：“真有你们说得这样好，袁氏怎不投？”
“那不是先让你曹老板尝尝甜头嘛？真要让袁氏先进来，你想占20%都难。”
“刘小广，你要是能把袁氏叫来，我今天就给你投10个亿！”
哈？
我当场掏手机拨出一串号码：“歪？流浪猫救助协会咩？……广陵邑4号院，4楼路演厅，空调外机台子落一只猫儿……对，掉下来的……快些嘛……”
挂了电话，曹孟德一脸看戏，直到10分钟后他眼瞅着一个人背着大包小包提着套猫网兜杆风风火火冲进了路演厅，忍不住大吼：“袁本初，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掏出一份空白合同拍在曹孟德身上：“10个亿，麻溜地签！”
“好啊刘小广，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抓猫啊。”我和袁本初异口同声。
说起这位袁本初袁董，我是真没想到我还能搭上这等金融大佬。
上月刚搬进小区，大晚上楼上邻居拍门说他家猫掉我空调外机台子上了。我俩掏了好久没把这小乖乖掏过来。邻居打了一个据说是广陵流浪猫救助协会的电话，不到十五分钟救助人员就来了，手脚麻利地在楼下张网、系安全绳、翻窗掏猫，临走给我留了一张名片，说以后有猫猫救助需求都可以找他，随叫随到。回到屋头，我才发现这名片——袁氏创投董事长袁本初。心想你袁氏还有这业务呢？但是瞧瞧他那运动服里面穿西装的样，没准真是袁氏创投董事长刚开完会来赶场子。
袁本初放下背包掏出手套戴上，打量路演厅环境：“孟德你先别管。猫呢？猫在哪儿？”
额……咋个解释嘛……
袁本初倒一点没怀疑，临窗蹲着一顿“咪咪、咪咪”地喊。
曹孟德终于绷不住了：“袁本初，你傻啊？她明摆着骗你来，让我给这项目投钱！”
一群人听到茶座动静都围了过来，发现袁、曹都在，开始对项目议论纷纷。
哎呀你们情报所资源真多啊连袁氏都请来了……
袁董怎么看？您要是投我们铁定跟投，今天就能签！
袁董这波打算投多少啊？
要我看，临江那块地就不错，一季度袁氏还在那边上了个风电项目，是打算把光伏项目一起投了？
这项目要是成了，我那团队，嘿，原地起飞啊，这得投！得投！
……啊，飞你个叮叮猫哦！
我尴尬得脚趾抓地，连忙解释：“咱们这都是独立项目哈，独立项目，只开一期！”
袁本初一脸疑惑：“所以呢？猫在哪儿？”
曹孟德吼：“根本就没有猫！没有猫！”
袁绍还不相信，将装有远程摄像头的杆子伸出窗外，一顿拍摄，确定整面外墙上半根猫毛都没有后，脸色铁青瞪着我：“怎么能拿这么严肃的事情开玩笑！”
我赶紧让傅二牛把魏氏其他投资人送到雅间，回头礼貌滑跪：“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来撑场子。”
“不，我说的是猫咪掉空调外机！你知不知道救援资源多宝贵！”
啊？这下连曹孟德都状况外了。
看这情况，不来点狠的，镇不住场子啊。
“有，有猫啊！”我撸起袖子翻窗爬上空调外机，看了看下面的安全网，小腿乱抖，闭着眼睛叫了一声“喵”。
袁本初麻溜地将杆子伸出来戳我手里：“不知道危险吗？下来！”
脸也丢了，我破罐子破摔：“这10个亿，曹孟德你今天要是不签字，我就不下来！”
曹孟德一听就要撒丫子开溜，被袁本初绊倒：“孟德你缺这10个亿吗？快点，我还有下个小区得去！”
等曹孟德捂着膝盖签了字，我才顺杆子从窗台上跳回来，一个踉跄跪趴在救助包上。
袁本初收拾装备起身就走，到楼梯口又回头朝我脑壳上砸了个纸团。
我一看，嘿，印着二维码的救助协会宣传单，里面还裹了两片创可贴。
摊开左手，看着跪趴时按到装备包压出的血印，我忍不住念叨，这袁本初，人好乖嘛……
* * *
跳窗威胁魏氏投资的我，在广陵金融圈一战成名。曹孟德脸虽黑，办事倒真靠谱。光伏滩涂项目顺利上马，火速拿到了上面的补贴资金，他打电话要资料的时候态度都不一样了。所里也因为成功推动转化，被上级接连表扬，所长大笔一挥批了我积压几个月的调休，美其名曰：给员工休闲化赋能。
但是……袁本初，就没那么好哄了。
那天洽谈一结束，我就扫码加他小鹅通信，晚上钻被窝都没等来通过。
隔天通过了，我发个道歉猫猫头，对方只回“嗯”，发约饭，对方回“不了”……
完！全！不！接！招！啊！
——信任是一次错而不认就会崩塌！
呜呜呜，可我明明认了，是不够诚恳吗？
这么想着，我按宣传册上的地址，骑着小电驴找到了最近的救助点。
一进门就看见那个“领养替代购买”的猫猫牌，前台小姐姐热情接待了我，一听我是来做公益投资的，翻出小册子介绍救助项目。
我边看边打量，哦豁，不愧是袁氏投资的公益项目，比一般宠物店讲究多了，装修低调，但接待区、休闲区、医疗区、生活区、仓储区、厨卫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员工值班宿舍！
“啊，你们待接区没有猫猫啊……就那种，放在窝里写什么求带走求领养，负责卖萌的？”
小姐姐解释：“以前是有的，但技术部袁老师来了，不知道在哪给我们拉了投资，改建了接待区。他说猫猫本来就不应该上班。”
“技术部？”
“是啊，我们袁老师可厉害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消防队退下来的。后来听说他好像还上过夜校，全能……”
我听着心里更愧疚了，掏出手机看了看工资卡余额，眼含热泪，默默在捐献金额栏多加了一个零。
小姐姐以为她们的善举感动了我，又补充介绍，除了捐款协会还有分片区的救助实习项目，可以作为救援助理跟着正式队员打打下手什么的。
我看了看分区地图，选了一个距离单位比较近的区域，勾选实习带教导师：袁本初，顺利拿到了他的另一个私人联系方式。
* * *
这救助协会确实没整虚头巴脑的，捐献资金到账没几天，我便收到了协会下发的实习任务：汝南花园小区救猫。
这次情况比较特殊，上半年协会漏抓的三花猫又揣崽了，小区阿姨去车棚投喂时把猫吓到，不知躲哪去了。协会安排我先去蹲点，确定位置后再联系正式队员。
一下班我就勤快地去汝南花园，蹲了几天猫都没冒头。
这天下班，外面瓢泼大雨，我正准备搭地铁回家，小区阿姨打电话说有一只猫被倒车碾压，死了，让我去看看是不是蹲点那只。
火急火燎打车去小区，我从雨水洼里提起一只三花放草坪上，打开手机反复对比，确认是蹲点那只。
真惨……后臀后腿完全被压扁，都硬了。
正准备树底下挖个坑把这小可怜埋了，我忽然想到什么，把猫翻过来检查：肚子瘪的，奶头突出。有崽的话就算肚子被车碾破，也应该有猫胎盘什么的吧？这么说，它已经生了，现在还有一窝猫崽才对！
阿姨说出事前看过这猫躲假山下面，我踩着雨深一脚浅一脚、飞叉叉去到，边呼喊小猫，边打着手机四处照。
雨太大，我没听到任何猫叫，好容易在假山里照到一坨蠕动的东西，却因为缝太细伸不进手，没法细看，只能眼睁睁看着雨水一股一股灌进石头缝里，刚出生的小猫要真躲在里面，不冻死也得淹死。
撑伞蹲在假山上遮住那缝，我只能求助我的带教导师袁本初。
“歪，汝南花园小区蹲点的那只三花生了，在假山里面，雨太大要来救……”
“刘小广？你哪儿骗来的我私人号？这次又是唬谁去投资？我不会再上当了！”
“我儿豁！哎……哎……你莫挂……爪子嘛！个瓜猫儿！”要放平时我真懒得理，这时候不得不厚着脸皮重拨。
连续几次，对面都秒挂。
雨水流了我一胳膊，调整下蹲姿，我还来不及发火，手一滑，手机直接掉假山缝里了……仙人板板！
雨中小区乌漆麻黑的，我想走，但没得手机车都不好打，又糟心这窝崽被雨水泡发咯，只能瓜兮兮撑伞蹲假山上，期待我的带教导师良心发现找过来。
不晓得过多久，我腿都蹲抽筋咯，外面车灯闪烁，一个人提着杆子踩过草坪，打电筒晃我眼睛。
“搞什么！快下来！”
“哎，我说！真有猫！你来瞧嘛！”
袁本初看我没动，爬上来打电筒照那个细缝，果然看见几个小东西在里面抖成一团。
“母猫呢？”
“遭车压扁咯……”
“拿过来。”
“啊？”
“去拿过来！”
袁本初给我套上雨衣，将伞扣在缝上，打着电筒找其他出口。
我去草坪边将可怜的猫妈提回来，按他说的塞在与细缝联通的另一个小口子上，用毛巾把猫妈毛皮上的水吸干。
没过多久，我听到几声微弱的猫叫，打着电筒，果然瞧见一只小猫爬了过来。
这可怜的崽还没睁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寻着熟悉的气味，趴在母猫身上，冷得直抖，弱弱吮吸那只早已冰冷的奶头。
袁本初眼疾手快，捏住它后颈塞进保温袋里……一只接一只，直到缝里再也没动静，他才把猫妈也装上，用工具钓出我手机，一声不吭回车里。
我看他眼睛通红，以为他还在生气，大气儿不敢出，一路乖乖跟着去了救助点，打车灰溜溜回了家。
唉，第一次实习任务就搞砸了！是不是没得下次了？
* * *
隔天，搞完新一轮路演，我的带教导师袁本初打来电话——
“你……今天几点下班？”
“啊？”
“咳，那窝小猫都活下来了，要看紧点。今晚我在救助点值班，所以做了点……啊……随便做了点吃的，你要不要来？”
“来来来！我马上来！”
“还有就是……海椒放了，要不要加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