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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2-15
Completed:
2024-12-15
Words:
5,220
Chapters:
2/2
Comments:
2
Kudos:
1
Hits:
71

After the dawn

Summary:

约书亚·约克&阿布纳·马什
34章后续,译名采用姚版

Chapter 1: 正文

Chapter Text

决战之后,马什几乎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屋内漆黑一片,他记不得此刻身在何处,但身下绵软的触感至少不像是倒在随便哪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
“该死的!”他刚想起身,骨折的手臂立即传来剧痛,他和约书亚不一样,仅仅是睡眠并不能治愈创伤,何况他老得半只脚都快进棺材了。他用还算完好的另一支手臂撑住床垫,布满皱纹的手指死死抓住床单生怕一失力又会滑倒在床。
等他好不容易坐起来,眼睛开始习惯黑暗,周围物体的轮廓也渐渐显现——这里是他在“热夜之梦号”上曾经的船舱。他不可能搞错,尽管十多年间这个宽敞的房间多次易主,空气中布满了灰尘和可怖的腐朽气味,他记得这里和她的一切。
厚重的窗帘似乎替换过,完全隔绝了光线。看来黑夜子民痛恨阳光的习性让他们至少知道常年风吹日晒会导致丝织品的腐朽,而整艘船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马什摸索着床边,仅是微微转动身体就疼得他龇牙咧嘴不停咒骂。他的手杖根本就没带来。
约书亚找到他,或者说他找到约书亚,同意和他单独前来挑战朱利安的那刻起,他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反正如今的阿布纳・马什早就什么都不剩了,没有汽船,没有船员,在老家的屋子只有个顶嘴的女仆,所有人都认为他发了疯早该去死。马什也是这么想的,可约书亚还是找到了他。
他开始放声大喊,在疼痛允许的最大范围内吸气并呼出胸腔:“约书亚!!你人在哪!!”
喊了好一会儿四周都没动静,马什才想到现在或许正直白昼,那些家伙都在睡觉,吵醒他们只会得到几双渗人的黑眼和极度不耐烦的表情。去他妈的,老子可是救了他们所有人,将他们从戴蒙・朱利安的统治中解放出来,就算吵醒这些家伙又能怎样,他们欠老子的,于是咒骂声中又加上了些诅咒黑暗等等的词汇。
门开启的声音随即而来,老旧的舱门早已没了当年优雅的弧度,每往内挪一度都会稍许卡顿,吱嘎吱嘎响个不停。马什听到声音故意没去理会,身子倒是不经意地挺得更直些。
“阿布纳。”柔和的声音近在耳边,安抚似的又叫了一声。“阿布纳,你不该起来的。”
“再躺下去我真要进棺材了。”马什撑住床,“我睡了多久?”
约克在黑暗中耸了下肩,“一天多几个小时,现在是夜晚。”
“那我叫你那么长时间不出现!”老船长真的动怒了,“晚上你们不是一个比一个精明,不应该考虑到我这个老头还瘫在床上吗?”
这下约克藏不住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阿布纳,别生气,我们都在工作呢。”
“工作工作,你们这群家伙还会工作!”马什顺势抱怨着,心中不免还是有些疑惑,“所以你们在干嘛?整理出大厅开该死的宴会?”
“我们在船外清理藤蔓和杂草,船首已经弄干净了。”
老船长安静下来。
“‘热夜之梦’本该是你和我完成梦想的汽船,但她经历了太多,多到人们无法承受她血腥的身躯。”约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透过彩色玻璃洒落在船板上,留下色泽各异的斑驳。这个房间多少还算一块净土,不,也不是。老船长尽量不去回想约书亚和他提起的过往,十三年间的停泊都比不上那一晚鲜血的洗礼,滚烫的红渗入甲板的每一个角落,染上抹不去的血腥色彩,但阿布纳・马什热爱他的每一条船,更别说“热夜之梦”是他的梦想,是他新的起点,是他和约书亚・约克的相遇。
“阿布纳,”约克顿了顿,“你还愿意和我一起为她掌舵吗?”
沉默持续长久。马什盯着一习灰衣的身影,光照在他肩头,破碎的布条让老人想起那里昨天被他用散弹枪打穿,如今苍白的皮肤已经愈合。
“……你这家伙,该死的,你知道我不会拒绝!”
“我确实知道。”
马什像是被这话呛到咳了几下,巨大的身体压得床榻跟着震动,这时他才发现细微的痛楚从体内四面八方袭来。他舔过口腔,没有血腥味,留下些昨日药酒的甜腻余味黏在齿间,似乎没伤到内脏,都是些皮肉伤。
约克也坐到床边,和马什肩靠肩。他关切地轻拍老人后背,等待他平静下来。
“我这把老骨头真是遭罪……”肩膀抵着枪托的地方又传来刺痛,“都结束了?”老人突然咕噜一声问道。
“都结束了,朱利安死得彻底,我成了白王,我的族人都追随我。”
“很好。”
“你显然不太好。阿布纳,既然你醒了,我打算马上带你回最近的城镇修养。你的手臂骨折了,浑身都是淤青,急需治疗,而呆在这里连饭都吃不上,你真的会死。”
不用约书亚说,马什都觉得自己行将就木,光咳个嗽都快全身散架了。
“……我会走的,别这么紧张,让我……”
“我会带她来见你。”约克打断话头,他知道这个枯老的男人永远放不下他的船。“我预计花三个月左右的时间让‘热夜之梦’重新启航。我还有些积蓄在各地的信用金库,这些年只有在制造药酒的时候使用过,沿途先带你去最近的新奥尔良治疗,那附近有你认识的医生吗?我们直接去找他。”
马什被突如其来的计划触动,他重新见到“热夜之梦”时就确定她再也不能航行了,约书亚的提议大概是在安慰他,让一个伤病的老头怀抱最后一点梦想至少好挨过伤痛。
“随便哪个医生都行,又不是什么重伤,让我吃上两只烤鸡,一打生蚝配上好的葡萄酒,再睡个好觉隔天我就能像你一样痊愈。”他决定装作没发现问题,挺直了身板回答道。
约克的灰眼睛闪着光,盯着马什看个不停,瞳孔收缩却蕴含笑意。他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落魄船长豪迈的饭量让他觉得有趣,正直粗鲁、直言不讳,阿布纳・马什船长是密西西比河上游最诚实仗义的男人,充满了生命的活力,而约克正是被这点吸引。黑夜子民一生都在追寻美,世间万物何以为美,对于约克而言,马什同样很美。
“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和我能承受的日照,驾马车到新奥尔良最快也要一天半行程,事不宜迟我们现在趁黑夜就走,白天我得找地方藏身一段时间,途中给你找些吃的。能站起来吗,阿布纳?”约克说完准备动身,看船长没有反应又问道:“需要我抱你吗?”
马什船长终于忍不住骂道:“你就不能他妈的给我点时间习惯一下疼痛吗!老子的手杖没带来,该死的枪杆子也不在,一点能撑的东西都没有!”昏暗的月光下看不清马什的表情,嘴边的胡茬不停颤动,骂完他没好气地加上一句,“你扶一把就行。”
“抱歉,枪留在大厅了,我觉得没必要再用那种武器。”约克说着弯下腰,一手托着船长宽厚的背部,一手绕过膝盖弯,轻松将三百斤的巨汉抱起。“还是这样快些,我会尽量避开你受伤的手臂,应急处理的绷带等到了马车上再换吧,要是有哪里疼可以直说。”
“你们这些家伙是真不听人话!放我下来我能走!”马什很想抬手给他搭档来那么一下,可惜几乎没有能自由活动的空间,约克从背后连带手臂一起抱紧了。显然约书亚并不打算放开马什,也不顾微弱的挣扎,朝满面怒容气得松弛的皮肉都在抖的船长露出一个微笑,很少见地显出尖牙,像是在诉说黑夜子民和人类确实不同,他们做事我行我素,作为君王的血主更是如此,他的决定不容置疑。
夜色浓郁,长沼地区笼罩在浓雾中,出了船舱
一转眼功夫他们已经登上马车。途中老船长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大片的混沌气体,周围传来细微的拉扯声和树叶哗啦哗啦的声音,诡异得不像人世。
约克轻手轻脚将老人放在车厢的座椅上,自己拿起来时留在车内的黑色斗篷和大檐帽带到坐驾上,以备白天使用。他拉起缰绳,马儿喷吐鼻息,四蹄不安地跺着烂泥地。
“阿布纳,我们要出发了,你可得坐好,我会尽量不那么颠簸。”
“别啰里八嗦了,出发!”马什回应,声音大到足以让林子里持续工作的黑夜子民知道他们即将离开。

 

————————————————————————————————

新奥尔良 1870年10月

 

巨大的日轮沉入水平线,最后一抹金黄的余晖消失在密西西比河的彼方,港口依旧热气蓬勃。入夜对于一个以贸易著称的城市而言,不过是又一个开始。几艘艉明轮船并列靠在码头东侧,远处庞大的侧明轮汽船上下来一批水手,三三两两向城内走去。
马什倚靠在背垫上,椅子发出一声凄惨的嘎吱声,勉强算是能继续容纳船长。他瘦了很多,但仍然足够撑满餐馆外的藤椅,盘子里是今天的晚餐——几片面包和煮得烂熟的牛肉,配上一杯酸涩葡萄酒。医生嘱咐他尽量少喝酒,酒精不利于上了年纪的家伙身体恢复。哈,谁不知道呢!对于汽船人来说,饮酒如同喝水般平常而不可或缺,谁家船上不会在船长室藏几瓶上好的佳酿,等待竞速胜利时在领航室和舵手痛饮一番。
他几口吃完面包,舀起一口肉汤,汁水溢在修整过的胡子上,动作流畅地不像骨折过,比起同龄的老家伙更是快上不少。马什每晚都在这里用餐,从炎热的夏季绑着绷带能下床后无一缺席。餐厅位于新奥尔良港口几百米的城区一隅,偏离主干道,整个店面很小,老板只能将部分桌椅搬至店外以图多招揽些生意,这在离混乱的港口如此近的地方甚是少见。
待他放下酒杯,暗色的巨大屏障已笼罩在布满灯光的城市上方,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都不及路边的一盏老式油灯,城内虽远不如白昼般晃眼,但也不遑多让了。马什不动声色继续坐着,店员早就习惯这个来了好些日子的怪人,也不主动上前催促,餐盘里剩余的液体渐渐凝固。今夜风很冷,船长拉了拉领子,将自己裹在大衣内。他早该放弃,认清约克给他的承诺不过是再一次的谎言,那群黑夜子民肯定逃到无人知晓的地方去生活了。约克说过,他们是古老的民族,来自极北之地,美洲的最南端可算不上寒冷,就算他是领袖也不可能完全不考虑族人的生活,何况那是约书亚・约克,为了自己的族人甘愿回去被统治的家伙,而不是疯狂的独裁者戴蒙・朱利安。
夜晚的时间总是在沉思间飞逝,岸边已经只剩几个拴着铁链看船的黑奴,马什皱着眉头,奴隶贸易在北部趋于低迷,南部却还是随处可见。他拄起拐杖,窗内的店员瞥见立刻走到门口。
“今天挺早啊船长。”店员笑嘻嘻地说着,“明天也留着位置给您。”
马什没搭理他,绕过小圆桌走向码头,餐费压在盘子下。没走几步便觉原本干燥的空气变得潮湿,鼻腔内染上浓厚的湿意,不同于河水泛着泥沙的土腥气,是更为湿冷的水汽。河面上远远传来几声鸣笛,马什再熟悉不过,那是雾号,大雾从密西西比河的下游涌入。

有物体在雾中前行。

浓雾很快覆盖整个码头,船只包括那些可怜的奴隶都被隐去身形,马什几乎看不见平静的港湾了。“见鬼,这种时候起雾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喃喃自语,拐杖敲在砖块上啪嗒啪嗒地回响,直至水边的栈桥,声音才转为温和的轻响,没那么惹人厌烦。
影影绰绰的雾中确实有东西在靠近,马什心想,并不是他老眼昏花或者凭空臆想。此刻他也被包裹进这个迷雾世界中,所以看的很清楚——那是一条船,一条汽船,烟囱冒着滚滚浓烟,船头正如幽灵般缓缓驶向岸边。

“噢该死的,他真的把她带来了……”
白色、蓝色和银色的船身显露,穿透雾气直击马什的视界。像是为了让船长看得更清楚,船体优雅地划过45度,泛起的波浪冲向港口砖石,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腿,可马什依旧没有动弹。
“热夜之梦”,蓝色字体,银色刷边,不偏不倚落在侧轮盖上,如同十三年前下水试航的那晚一样耀眼。
泪水充溢了眼眶,随后沿着眼角数不清的细纹滑过脸颊落入大衣衣领,连不修边幅的胡子都没能抵挡住分毫。
“热夜之梦”不紧不慢停进最东面的口岸,在她身旁的艉明轮船顿时显得狭小不堪,连着几艘都被水浪的冲力挤到一边。马什扔下手杖,扶着木栏杆跌跌撞撞走向船边。雾气流入城内后开始散逸,连带港口的灯光都明亮了几分。他能认出来,他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他的爱船,他最引以为傲的夫人。
“我说过会带她来见你的,阿布纳,虽然晚了一段时间。”约克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栈桥上,迷雾围绕着他半身,一袭白色船长服透过雾灯照耀好似泛着光。“你看她,‘热夜之梦’,我们的梦想之船。”
老船长探出身伸手贴上刷成蓝色的船体,金属潮湿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一点一点吞噬着他的温度。“我们曾经的梦想之船。”
“别这样阿布纳,整艘船里里外外我都重新刷过了,一切都和那时一样。我们站在领航室里望过密西西比河的彼端,热烈地讨论该怎样打败‘日食’。”
“‘日食’早就不在了。”
“我知道,而她还在,重获新生,‘热夜之梦’足以挑战新的‘日食’。”
马什不知道约书亚用了什么方法,居然真的让那条溺死在长沼的船游了出来。他抬头看去,高耸的铁质栏杆没有一点锈迹,明轮里卡着的泥土杂草, 船头筑巢的鸟类,把船当家的生物全都消失了。两根烟囱不断吐出充满蓬勃活力的气环,锅炉仓的低沉轰鸣通过振动传递到马什手中,她拥有了新生命。
“我雇了些新船员,但现在是我的族人在干活。西蒙替代了杰拉姆先生的位置,他干得不错,船上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他打点,库尔特和阿兰被打发去轮机室看管锅炉,热气伤不了我们,这在你们人类看来稍显怪异,我让他们多注意点。大副由一位新雇的船员担任,毕竟白天还得让水手工作。”约克停了下来,走近船长,马什松松垮垮的大衣不慎合身。他背着的双手总算拿到前面来,手里是一套折叠挺刮的白色船长服和帽子。“而我负责掌舵,她还缺一位船长。”
约克抖开那套衣服,双排银扣闪闪发亮,对照着一番比划。“你瘦了,可能没那么合身,”他挑起眉毛,好像完全没想到搭档会变化这么大。“但是你愿意……”
阿布纳·马什抹了一把脸,在大衣下摆擦干水痕,看着面前的男人。约书亚一如当初,浅金色的头发贴在前额,惨白的肌肤几乎和船长服一个颜色,他比马什高一点,却从来不会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他。约克的灰色眼睛看穿了马什的内心,知道他渴望什么。
马什接过船长服,艰难解开扣子,将衣服甩至身后披在肩上,约书亚给他戴上船长帽。
“带我去船上看看,该死的,可别让我再看到那些见鬼的痕迹。”
“遵命,马什船长。”约克笑出了声,愉快地拍过老船长的背,随他一同踏上甲板,回到只属于他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