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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莱纳瘦了很多。
他的脸型不再那么饱满,咀嚼东西时颧骨凸起的尤为明显,贝尔托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猜测他是不是最近吃的太少了,可面前的莱纳看上去并没有厌食障碍,他对食物的需求程度还是和以往一样,早上一大碗燕麦片,三分之二的燕麦,三分之一的清水,他嘴巴鼓动,一勺一勺的往嘴里塞着,中途没有停顿,重复性的动作如同没有灵魂的机械。
难道是因为最近工作太累的缘故?
贝尔托特有了第二个猜测。
从帕拉迪岛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回来已经过去四年,莱纳在马莱检察署的工作应该也步上正轨,不用再去廉价旅馆里一间间翻找被绑架的女人,也不用去地下道徒手挖出白色粉末,马莱的工作环境要好上太多,在上班时理应清闲不少,但莱纳似乎并不能调整好心态,他的心有一半被割裂在那个岛上,只留了一半回到马莱。
贝尔托特为了照顾他提议两人合租在一起,四年间他任劳任怨的为莱纳鞍前马后,负责做饭、洗衣、取牛奶、修理灯泡、订阅报纸等一系列家务,莱纳在他的照顾下稍微有了点起色,至少脸上不再愁云密布,当贝尔托特以为生活即将步入崭新的轨道时,有一天莱纳直到半夜才回到家,他蹑手蹑脚的推开门,以为这样就不会吵醒贝尔托特,但后者正边喝牛奶边看报纸的坐在沙发上等他。
那时莱纳脚上只剩下一只袜子,另一只不知去了哪里,贝尔托特问起来时,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低下头,蹲下去抓住自己裸露在外的脚踝,他看向贝尔托特的眼神充满了慌张与恐惧。
想到这里,贝尔托特有了第三个猜想,他记得在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清晨,莱纳在早餐时间局促的开了口,他向贝尔托特解释自己工作上碰到了点麻烦事,那是他昨晚晚归的原因,不过不用太担心,他能应付的过来。
“莱纳。”那时,贝尔托特看着莱纳一勺勺吃燕麦片时僵硬的嘴角,安慰性的用手心覆盖上他的手背,“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我们之间并不是需要互相坦诚、绝不背叛的关系,如果你在外面有了艳遇那也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到你。”
莱纳的嘴角更僵硬了。
贝尔托特不会去管太多莱纳的事情,他们是同住的室友,也是相依为命的伙伴,偶尔打个炮什么的改变不了本质上的关系,因此他放任莱纳的作为,但那并不意味着,当他看见莱纳的体重日趋下降,看见莱纳皮肤上一层盖着一层的勒痕也能不为所动。
他前倾身体,抓过莱纳的手腕。
“谁弄的?”
言简意赅。莱纳是最了解他的人,他应该知道贝尔托特的话越少说明他越认真,因此在这时撒谎隐瞒完全行不通。
贝尔托特在莱纳回答他正确答案前不准备放手,所以他紧紧抓着莱纳的手,那只手里还捏着一把勺子。
“……我很痛,贝尔托特,你先放手好吗?”莱纳示弱。
“是波尔克吗?”贝尔托特的脑内闪过一个名字。波尔克是马赛尔家的孩子,因为是幼子所以从小享受着父母以及哥哥三方的宠爱,被宠坏了的他身体力行的当着一个二世祖,但尽管如此,也像模像样的考上警校、入了伍,目前在莱纳隔壁的公安署上着班。
他和莱纳从小便认识,也从小就无理由的讨厌莱纳。
他开始认为莱纳的早出晚归与波尔克有关,也许是波尔克又在欺负他了,和小时候那样,只不过欺负的手段变得成人化了。
莱纳摇着头。
“不是他。”贝尔托特自己否定了一遍,“那会是谁?莱纳,告诉我,你不说的话我就去检察署把每个人都揪出来问一遍。”
莱纳不可置信的看着贝尔托特。
“你知道我言出必行,莱纳。”贝尔托特还是抓着他的手,他把莱纳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了一点,两人的脸靠的很近,他在通过语言和动作上的行为不断向莱纳施压。
许久后,莱纳松开了手指,他举着的勺子掉在桌面上,象征着他的放弃。
他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无力:“贝尔托特……我们在帕拉迪岛驻守的时候,那个叫艾伦·耶格尔的男孩……”
他低下头,不愿直视对方:“他来马莱找我了。”
-
那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
雷贝利欧区是艾尔迪亚人聚集最多的地方,在整个马莱找不到比这里更适合艾尔迪亚人生活的住所了。作为少数种群,艾尔迪亚人的外貌与其他种族无异,只是他们更盛产大高个儿以及聪明人。很明显上帝在创造艾尔迪亚人时,在调和盘里倒了过量的创造力,导致他们种群之中会出现更多的天才,以及更多的变态杀人犯。就是这么一群随时随地会开展反社会活动的人种聚在了一起,他们待在雷贝利欧,享受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以及更为严格密切的安保系统。
马莱将国家最高级司法部以及调查署都建在了这里,为的是起到威慑作用,防止他们之中有人突发奇想想闹个革命,或者有人在看了几部电影后去街头创造杀人艺术。莱纳是其中一员——一名负责监视艾尔迪亚人的艾尔迪亚人。这份工作让他苦不堪言,因为无论他做什么,全部是两面不讨好的状态。这种消极的情绪在他被派遣去帕拉迪岛时达到了顶峰,幸好那时有贝尔托特,是贝尔托特陪着他度过那段痛苦的时光,并且在回到马莱后的日子里也依旧充当着莱纳的保镖兼管家,他的脾气总是那么好,就算生气时说话音量都不会超过五十分贝,每天早上冲的燕麦片也很好吃,为了莱纳的营养均衡,他还会把亲手剥的核桃以及蔓越莓拌在里面。
但感激对方的报答方式不是演变成和对方上床。
莱纳手插在风衣里,边走边想,他今天来不及品尝贝尔托特冲好的燕麦片了,为了弥补饥饿,他现在举着咖啡、拿着硬邦邦的面包,眼神疲惫的样子和每一个被工作压榨透支的街头白领一样。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取悦一个人,或者说他知道的太清楚了,为什么和身边这些男性好友的关系到最后都发展成了上床?和贝尔托特也是,和加利亚德也一样,他们总是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默契的滚到床上,都不需要借助酒精,就好像那是理所应当发生的事。他们清醒的拥抱,清醒的接吻,清醒的做爱,在第二天早上,贝尔托特仍旧会贴心的给自己做早餐,加利亚德极不情愿,但也会用蹩脚的厨艺煎出边缘焦黑的鸡蛋——他喜欢稠稠的燕麦片,也喜欢卖相不好看的煎蛋。他喜欢这种顺其自然的一切,却好像并不喜欢他们。
他们也不喜欢自己。
莱纳叹了口气,走到垃圾桶前,捏瘪纸杯的一瞬总让他很解压,这次他也在攥紧拳头捏着,有人从他身后经过,碰撞到他的肩膀,力度很大,他们肢体相碰后的一秒钟,莱纳回过头看向对方,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他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可惜帽檐挡住了眼睛里澄澈的光。
“好久不见啊,莱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