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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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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吗,人一生的命运其实在出生的那一刻便已被注定。幸运的人注定顺风顺水,自由的人注定无拘无束,也有不幸者,注定碌碌无为。

而我的命运石板上一定刻着这样一句话:金克斯注定永远得不到她最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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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吗,人一生的命运其实在出生的那一刻便已被注定。幸运的人注定顺风顺水,自由的人注定无拘无束,也有不幸者,注定碌碌无为。

而我的命运石板上一定刻着这样一句话:金克斯注定永远得不到她最想要的东西。

 


 

那场爆炸案已经过去了七年,那一幕依旧经常在我眼前重现。

“你就是个祸害!”她咬牙切齿,一巴掌狠狠打在我的脸上。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我跪在地上求她不要丢下我。她没有回头。

火光冲天,一片狼藉。

我听见自己的哭声撕心裂肺,颤抖的声音从我口中溢出。窒息感开始淹没我,我被投掷在了真空里。直到——

“金克斯。”低沉的男声将我拉回现实。又是噩梦,我早该意识到的。

“她已经不是你姐姐了,是她抛弃了你。”希尔科不带感情地说,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呵,说得像谁在乎似的。”我沉默数秒,便摆出往日那样满不在乎的模样,顺势拿起枪在手上把玩。

我不在乎,真的。我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了,她的脸庞在我脑海中日益模糊。也许她早就死了。她是抛下我的人,所以我不在乎。

希尔科沉默地离开了房间。

 


 

后来,听说,她回来了。

当赛维卡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把它当成了笑话。她说她和一个皮城的女孩一起出现在了地下小巷里。我哄堂大笑。

这不可能。她会和皮城的人同时出现而不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这听起来比狮子和羚羊在友好相处还荒唐。

“是真的。”赛维卡坚持到,给我看了她遭到枪击的手臂。

我不屑一顾,随意嘲讽了几句打发她离开。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我头脑里嘈杂了起来。一个细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撇开百分之九十九的确定性,着眼于那百分之一的可能,如果她真的回来了呢?

她会来找我吗?

我回到了小时候的基地,墙壁上画满了幼稚的涂鸦。蓝色的人影,粉色的人影。岁月的流逝让稚嫩的笔迹斑驳难辨,胡乱堆砌的家具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这里充斥着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我看向早已废弃的拳击计分表,它停留在了很久以前,显示屏的灯光已七年未亮起。我对着拳击器一顿猛击,计分表久违的亮起了灯,得分提示音响起,我看着我的分数越升越高。

而她始终在最顶端。

岁月在这个房间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把一切闪闪发光的记忆都蒙上了尘埃。我遗忘了她的样貌,遗忘了早逝的伙伴们的名字,也遗忘了自己曾经的名字。我们亲密无间的时光早已恍如隔世。

我意识到,从小到大,我永远得不到那些我想要的东西。

五岁,我在生日时许愿,希望能和爸爸妈妈姐姐一直幸福的在一起。随后不到一年,父母双双死于皮城执法官的枪下。

七岁,我摆弄着用从垃圾场里的捡回的铁皮制成的小猴子炸弹。“请一定要奏效。”我默默许愿。然后什么都没发生,小伙伴的嘲笑在我耳边响起,他们说我是没用的拖油瓶。

十岁,我想要帮上忙,我想要发挥作用,我想要做点什么。然后他们死在了我眼前,她大吼着说我是祸害。

从来如此。我说了,这是刻在我命运里的诅咒。金克斯永远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我站在祖安的高地上,高高举起了蓝色的火把。明亮的蓝色划破夜空,照亮了破败了贫民区。很多年前,她将它递给我时曾说,不论我在哪里,只要我点燃了它,她就回来找我。

她会出现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的承诺依旧算数吗?

火焰熄灭了,什么也没发生。

我究竟在期待什么?我暗暗嘲笑自己,居然真的会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大费周章。其实一开始我就不该抱有期待。

当我决定离开时,她出现了。

记忆中早已模糊的面孔和眼前的脸渐渐重合。她长高了许多,粉色的短发变成了桃红色,依旧眉清目朗,颧骨上多了一个纹身,刻着她的名字,蔚。

在我的脑袋运转前,我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我扑进她的怀里,她将我紧紧抱住。我松开了手,海克斯水晶滚落在地面上。

我将头埋在她的肩上,眷恋着她身上的味道,她真的来找我了。恍惚间我回到了童年,七年的时光未曾走过。

而下一秒,那个穿着深蓝色皮城警服的女孩出现在了她身后。

我狠狠的推开了她。梦醒了,七年果然足以改变一切,刚才的恍惚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留恋。赛维卡没有骗我,她确实和皮城人勾搭在了一起。她已经不是我认识的蔚奥莱了。

“她是谁?”我失去理智的大吼。

我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邪恶的涂鸦散布在我的视线里,她的脸庞开始扭曲,露出狰狞的笑容。她和皮城的条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她们两个勾肩搭背,举止亲密。她们都变成了恶魔。

诅咒在我耳边阴魂不散的响起,如同恶魔低语,它说,你永远得不到你最想要的。

 


 

后来的短短半年间发生了很多事。希尔科死了,我的一发火箭炮射向了皮城议会厅,紧接着皮城发生了大规模暴乱,我被印在了通缉令上。我知道,我们之间已彻底无法挽回。

而我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穿上了那身罪恶的执法官服装,看着她跟随着她的皮城女孩踏上了我们曾一起生活过的地方,看着她在我们幼时一起走过的路上放出了致命的毒气,看着她闯进了我们曾经的家试图杀死我。看着她彻底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我想我也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我们都不再是当年的小孩了。

伊莎的出现让我短暂的遗忘了对她的恨意。小小的小孩坚定地跟着我,我为她染上了蓝色的头发,就像当年那个小小的我。我把她当成了我妹妹。

她当年也是这样看我的吗?我和伊莎在镜子前嬉笑,幼稚的涂鸦再次浮现在了我的视线里,镜中的影像渐渐变成了年幼的我和粉发的她。我想起了她曾为我讲过的睡前故事,我们玩过的扮演怪兽的游戏,那些曾被我封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渐渐浮上水面。

我陪着伊莎玩同样的扮演游戏,拿着大蜘蛛讲着怪兽故事,逗得她哈哈大笑。我和她在墙壁上画画,沿着祖安的小巷奔跑,玩捉迷藏,看底城的灯火阑珊,遥望上城的金碧辉煌。

当伊莎独自离开家,被皮城执法官抓走时,我焦虑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历经千辛,我在监狱里找到了她,她不安的看着我。想教训她不许乱跑让人担心,又想安慰她其实她已经做得很棒了,最后我只是沉默地抱起了她,说我们回家。

小小的伊莎在怀里变成了小小的我,那个只是想帮忙但手足无措的搞糟了一切的孩子趟过漫长的岁月,落进了我怀里。

原来这就是她当年的心情。

我突然不恨她了。

第一次当姐姐,笨手笨脚的哄着妹妹的她,或许也曾想过把最好的都给我。我们的感受在这一瞬重叠了,我听见她的声音穿过厚重的时光,在我耳畔轻声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再次见到她,是在祖安的地下拳击场旁的小屋里。她醉醺醺地躺在床上,酒瓶扔了一地,机油把漂亮的红发涂成了油亮的黑色,带血的纱布到处都是。

听说她和她的皮城女孩分手了,看得出,她过得很糟糕。

我在心里狠狠地咒骂该死的皮城条子,怎么敢如此对她?更何况,凭什么她能占据她身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本该是我的。

我们沿着小路寻找范德尔的踪影。她始终不相信本应早已死去多年的养父如今变成了嗜血狼人,我不怪她,她会亲眼看见。

当狼人张牙舞爪地朝我们扑来时,她脸上写满了恐惧,却坚定地将我护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我好像又变成了被她保护着的妹妹,沉默的注视着她战斗,却无法帮上任何忙。

不是这样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爆爆了。我不想再当她的小妹妹了,我只是想站在她身边,我想和她一起战斗。我希望她身边的位置属于我。

“蔚,他是范德尔!”我大声说,迎上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你要相信我,哪怕就这一次!”

一阵混乱后,场面安静了下来。烟雾散去,她紧紧抱着恢复了理智的范德尔。“你在等什么,他也是你爸爸。”她转头看着我。

我也上前抱住了他。我们的手臂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对和谐友爱的姐妹一样。我们仿佛都回到了过去,这只是养父下班后一家人团聚的普通的一天。只是我知道,这一刻我已经等了七年。

我许愿,让时间停驻在这一瞬,让我留住此刻。

我太过高兴,以至于没听见诅咒在我耳边的低语。

 


 

后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伊莎死了,范德尔失踪了,而我终于再次真切地意识到我永远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不仅仅是得不到,我甚至再次间接害惨了他们。也许她的那句气话根本没说错,我就是个祸害。

在我准备结束这一切时,艾克找到了我。

“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重新开始永远不晚。”他对我说。

诺克萨斯正在进军皮城,他们拥有着能毁灭文明的强大力量,皮城需要来自祖安的帮助。他这么告诉我。

我沉默半晌,停下了准备拉开炸弹的手。

这一次,我要和她并肩作战。

我的飞艇坠毁在了皮城,一层层的傀儡将我包围。我看见她朝我奔来。

“看样子你不该回来的。”她对我说,抬起了压在我身上的钢板。

“你还不知道吗,姐姐,”我举起笨重的机关枪,和她背靠背并肩而立,“我和你从来没有分开过,即便我们天各一方。”

我登上了这个梦寐以求的位置,不是被她保护的妹妹,不是和她对峙的敌人,而是她亲密的战友。她放心地将后背交给我,我们默契的对付着袭来的傀儡,就像曾这样共同战斗过无数次一样。

我从来没和她分开过,她在我心里永远有一席之地。直到这一刻,我终于承认了这一点。当我被抛弃在小巷里时,当我被希尔科抚养长大时,当我对着皮城射出大炮时,当我独自带着伊莎在祖安流浪时。每时每刻,她都在我心里,从未远去。

我总说我恨她。恨她把我抛弃在小巷里离我而去,恨她不来找我,恨她和皮城女孩走到一起,恨她曾想要杀死我。但归根结底,我恨的是我自己。我恨我自己当年的弱小无用,恨我不在她身边,恨我没能成为她喜欢的模样,恨我不是站在她最亲密的位置上的那个人。

蔚奥莱,其实我最想要的东西,最想留住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战争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被操控的范德尔彻底失去了理智,冲我们不断进攻。越来越多的人陷入了控制,成了没有思想的傀儡。几根白色的线条从天而降,落在我的额头上。在陷入虚无的前一秒,我看向她,她的脸上也已被印上金色的花纹,白色的线条贴在她的额头上。

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落在了一处平台上,周围已是一片废墟。她和范德尔落在了一根摇摇欲坠的钢梁上。

“蔚,快跳到那根横梁上!”我站在高处冲她大叫。

她犹豫着没有行动,低下头看着没有意识的范德尔。

“你救不了他的。”我焦急地说,看着钢梁越来越松动。她救不了他,就像我救不了父母,救不了童年时死去的伙伴,救不了曾经的范德尔,也救不了伊莎。

她跪在范德尔身旁,迟迟没有行动。而下一秒,突然苏醒的狼人朝她扑来,她措手不及的摔倒在地,用拳套堪堪挡住了两次攻击。钢梁愈发松动,似乎马上就会倒下。

姐姐,这一次,算你欠我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飞冲进范德尔怀里,将他撞离她。她用拳套一把拉住了我,而狼人也抓住了我的腿。钢梁的钉子又崩掉了两颗,摇摇欲坠。

她紧紧拉着我,一言不发。我抬头和她对视,她的眼中写满了恐惧和急切。“不要松手”,她慌张的眼神对我说。

我忽然释怀的笑了。这对我已经足够了,至少在这一刻,我占据了她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她在真切地为我担心。那些我曾思念她的夜晚,我曾咒骂她的夜晚,我覆水难收的恨意与心口难开的爱意,在这一刻全部都有了结果。哪怕只是这一瞬,也已经足够了。

我跃起击向她的拳套,取出了那颗小小的海克斯水晶。她的拳套脱落,我任由着范德尔拉着我坠向地面。

 


 

坠落中的时间被拉得很长,无数场景在我眼前闪过。

我看见了童年时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的晚餐,母亲温柔的手抚过我的头;我看见我和童年玩伴们在祖安黑暗的小巷里嬉戏打闹,满身是泥的回家;我看见我发明出了真正有爆炸力的小猴子炸弹,击退敌人无数;我看见小小的伊莎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玩扮演怪兽的游戏。

最后,我看见了她。一幅幅画面闪过,全部都是她。

儿时的她,年少的她,成年的她。她在废墟中拉着我的手,范德尔将我们带回家;她坐在床上搂着我的肩,说我的小猴子炸弹以后一定能成功;她在多年后再见时将我紧紧抱住,在我耳边轻声说“是我”;她在战场上和我背靠背作战,默契的击退一排傀儡。

最终,画面定格在她在钢梁上和我对视的那一瞬。

这一次,是我赢了。诅咒不再在我耳边响起,我得到了她漫长的一生中短暂的几秒钟,在这秒钟里,她的心里只有我。

我的嘴角带着甜蜜的微笑,迎接生命的最后时刻。

晚安,姐姐。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