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佐久間,你有看到我的眼鏡嗎?
在兩隻貓咪埋頭吃飯的兩個盤子旁邊,蹲著一個頂著一頭凌亂粉髮的男人,淺得近乎透明的髮尾底下,耳朵微微動了動。
伴隨這個問句的還有一道急促的腳步聲。
像是有時間差一樣,蹲著的男人隔了幾秒,才緩緩抬起頭。
長長的瀏海落在高聳的鼻樑上,中間的空隙露出因為剛睡醒而有些無神的大眼眸,望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迎面而來的一個穿戴整齊的茶髮男人,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看起來有些著急。
側頭思考了一下,粉髮男人站了起來往屋裡走去,茶髮男人馬上跟了上去。
在他經過了臥室的門之後,後面的人還露出了有點困惑的表情。
緊接著,穿著睡衣的身影消失在衣帽間的門後,茶髮男人走進去時就看到泛著粉色的手指拉開了自己放墨鏡的抽屜。
一打開,裡頭那個他翻箱倒櫃也找不到的眼鏡盒就這樣安然出現在眼前。
粉髮男人打開盒子遞到身後人的面前。
謝謝。
拿起眼鏡,小心戴上的阿部亮平笑瞇瞇地道謝。
把眼鏡盒也一起交給對方,佐久間大介揉了揉眼睛,準備要為晚一點的工作去洗漱。
一揉完睜開眼,就感覺視野一下子變暗,圓圓的大眼睛向上一看。
戴著眼鏡的戀人的臉放得很大,幾乎就要碰到自己......
然後就這樣停下來了。
因為貼得很近,兩個人的氣息交融在一起,佐久間可以清晰地聞到阿部身上那股乾淨的皂香。
……要怎麼做?
低沉的嗓音傳入耳裡,粉髮男人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戴眼鏡要怎麼接吻?
……現在問?
一大早還以為自己幻聽,努力忍住了內心的驚訝和笑意,完全清醒過來的佐久間伸出手撫上阿部的臉龐,側頭輕輕吻了上去。
路上小心。
分開之後,眼鏡底下的眼睛眨了眨,緩緩彎了起來。
在他的視野裡,因為剛才的動作粉色的瀏海分開到兩邊,完整的臉龐露了出來,漆黑的眼瞳泛著暖意,淡櫻色的笑唇微微勾起。
無論看多少次,都會令人墜入情網。
我出門了。
我回來了!
平時總是在這個時間播著深夜動畫的客廳安安靜靜,茶几上放著好幾瓶沒有打開的啤酒。
急匆匆進門的人如一陣風一般闖進客廳。
男人的身上還帶著外頭的涼意,隨身包和裝著便當的塑膠袋被乾脆地扔在地上,在沙發邊蹲下的阿部手裡還緊緊抓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
這個說可以直接用,來,把腳給我。
手裡握了很久,自己也知道不怎麼冰涼的鋁罐被一把搶走,放到茶几上發出了聲響。
佐久間垂眼看向眼前的茶髮男人。
和對待鋁罐的方式完全相反,小麥色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水藍色的冰敷袋放到了有些泛紅的膝蓋上。
嘶......
抱歉,果然太冰了嗎?
你幫我扶一下,我去拿條毛巾。
一下子沒壓抑住自己的反應,還來不及說別的話的佐久間眼睜睜地看著修長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門口。
雖然的確被冰得嚇一跳,但原本很痛的膝蓋像是疼痛被溫度帶走了一樣,只剩下可以忍耐的隱隱作痛。
扶著冰敷袋,總算從疼痛稍微解脫的粉髮男人趁著人還沒回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很快就回來的阿部把一條柔軟的毛巾墊在冰敷袋底下,再用長一點的毛巾把冰敷袋大概固定在右膝上。
好一點了嗎?
半跪在沙發前的茶髮男人抬起頭,漂亮的桃花眼無意識地露出上目線,滿眼都是擔心。
伸手揉了揉面前的大腦袋,粉髮男人淺淺一笑。
嗯,謝謝你。
被揉了腦袋的阿部鬆了一口氣,他伸手進塑膠袋裡又掏出幾個有點像軟墊的東西,仔細一看裡面似乎還有一些液體。
這些是物理治療用的冰敷袋,可以直接從腳套進去到膝蓋,我先拿去冰一下,等等再換這個。
等等。
眼看茶髮男人又要忙不迭地跑到廚房,沒辦法動彈的佐久間稍微提高的聲量,他指向地上的便當。
既然要去了,順便把你的晚餐熱一下。
電視上播著之前錄的搞笑節目,心不在焉的粉髮男人卻頻頻偷看斜前方坐在地毯上認真吃飯的阿部。
一直到不痛之後他才注意到,脫了大衣的阿部不知道為什麼一身之前兩個人一起訂製的休閒西裝。
不過是錄個益智節目,有必要穿著這麼正式嗎?
茶髮男人很快地就把整個便當吃完了,看來是真的餓到了,一直到吃完之後他才記得喝口剛才順便倒好的麥茶,舒服地嘆了一口氣。
手會痠嗎?要不要我來敷?
抓住直接伸過來的手,粉髮男人湊近茶髮男人的耳邊。
為什麼穿這套?
被捉住手的阿部愣了愣,似乎在理解佐久間的問句,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著。
啊......
嗯?
像是不滿意他的欲言又止,粉色瀏海底下漆黑的眼眸瞇了起來。
對於這樣的表情很熟悉,阿部的內心瞬間警鈴大作,手下意識就伸進了胸口內側的口袋。
等到他發現自己的手伸進去之後,在那雙緊緊盯著自己的眼睛面前,也沒辦法假裝什麼都沒有的阿部有些無奈地一個東西掏了出來。
我本來是想說現在這個情況不太適合......
在小麥色的掌心躺著一個小小的絨布盒,上面的標誌像是佐久間曾經看過的牌子,但又想不起來是什麼。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牌子,但那個大小的首飾盒,不出意外就是那個了。
……戒指?
甚至被搶先說了出來,阿部的表情變得有點苦澀,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整了整自己的西裝,端正了一下表情,半跪到了一隻腳盤腿坐在沙發上,另一條腿還伸直地冰敷的粉髮男人面前。
那個......咳,這是我們交往的第一個聖誕節,你願意和我一起度過接下來的每個聖誕節嗎?
被打開的絨布盒裡躺著一個寬版的戒指,正中間鑲著一圈細鑽。
不出阿部所料,粉髮男人一臉錯愕。
完全沒跟上阿部的舉動,佐久間抓著自己冰敷袋,大腦急速運轉。
聖誕節、第一個、求婚......第一個聖誕節?
感覺從腦海裡捉住了什麼,佐久間看向盒子裡的戒指。
那雙漆黑的眼眸仔細地端詳著那個戒指,款式雖然乍一看一點都不像他喜歡的類型,但認真想想,似乎有一個人很喜歡這樣的設計。
十年前的自己。
佐久間想了起來,上個禮拜他補看了之前還沒看的冠番,看完預告之後他半開玩笑地跟阿部說了這樣那樣的話。
像是......才交往不到一年就打算求婚,還是在聖誕節這樣特殊的日子裡?明明當初交往遇到聖誕節,阿部也沒有特意準備什麼,在節目就這麼心機這樣可以嗎?
明明他也很清楚剛開始交往的時候,他們兩個都還只是大學生。
總而言之,他就是難得小心眼了一回。
把視線從戒指移向一臉認真的男人,一瞬間佐久間總覺得他像是什麼都沒變,就好像是二十歲的阿部在和自己求婚一樣。
但是二十歲的阿部大概沒辦法撐起這樣一身的正裝吧。
現在在自己面前單膝下跪,一身訂製的合身西裝的帥氣男人,確實是即將滿三十二歲的阿部。
是和他交往了超過十個年頭,也是他打算共度一生的人。
幫我戴上吧。
不過是說出這樣一句簡短的話,阿部原本忐忑不安的臉色瞬間明亮了起來,他捧起佐久間伸過來的手,輕柔地把寬版戒指戴在白皙的無名指上。
剛剛好呢。
因為我做了很多研究啊。
幸好你的尺寸都沒有變化。
仔細看了一下手上的戒指,粉髮男人挑了挑眉,促狹地笑道。
研究?
啊......畢竟剛交往嘛......
算了,比起這個,你要跪到什麼?
摸了摸後腦勺,現在才意識過來的阿部站起身,坐到沙發上佐久間刻意騰出來的空位,笑容有些挫折。
抱歉......每次這種場面都被我搞得一點都不驚喜。
突然感覺到肩膀一沉,阿部側頭就看見空中有幾根不安份的粉毛飄在空中。
不只是頭,幾乎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的佐久間把手舉起來欣賞著手上的戒指。
雖然看不到臉,但阿部莫名地就覺得身邊的人心情很好。
眨了眨眼,茶髮男人原本僵硬的表情也放鬆了不少,低沉溫和的嗓音在夜裡的客廳裡響起。
這個戒指的存在其實我都沒有印象了,要不是你上禮拜提起這件事,我都差點忘了還有這枚十一年前沒送出去的戒指。
十一年前......是我們剛交往的時候嗎?
手舉累了,佐久間放下手回頭往上看,正好對上茶髮男人那雙多情的眼眸,但仔細看的話,盛滿情意的眼瞳上總是倒映著自己的影子。
嗯,雖然那個時候沒有勇氣送出去,最後還放在老家忘得一乾二淨。
沒想到走秀的時候我居然也想到了一樣的點子......過了十一年我的思考模式還真是沒什麼變化,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微微皺成八字眉,阿部苦笑地說道。
粉髮男人聽了他的話也沒什麼反應,只是靠著他的肩頭思考了一會兒才開口。
那你的呢?
嗯?
求婚的對戒啊。
啊......因為那時候沒錢,我只買了你的。
佐久間一下子沒忍住,笑噴了出來。
洗完澡後有些毛躁的髮尾在臉側一顫一顫地,輕輕掃著高級西裝的布料,他就這樣枕著阿部的肩膀笑了好一陣子,才伸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淚,珍惜地拿下戒指放回原位,把闔上的盒子遞給阿部。
幫我放到架子上,免得被貓咪拿去玩了。
還有,抱我到床上,我要睡覺了。
有些發愣的茶髮男人回過神,他接過戒指放進西裝口袋,再依照佐久間的指示把嬌小的戀人一把抱起,腳步平穩地走進臥室。
啊,你等我一下,我幫你換個冰敷袋。
一身西裝的男人快步走出臥房,在冰箱前停下腳步。
呆呆地站在冰箱前不動,阿部的腦海裡都是剛才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粉髮男人的笑顏。
和螢光幕上和工作場合的模樣不同,私底下在家裡的佐久間很少露出開懷的笑容,通常都是在跟貓咪玩耍的時候或是真的遇到很開心的事情時,平常的面無表情反而最常見。
雖然今天的驚喜一點也不順利,甚至因為回老家拿完戒指後遇上塞車,沒能在佐久間發現家裡冰敷袋破掉的時候馬上買冰敷袋趕回來。
抹了一把臉,垂著頭的茶髮男人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但光是能看到的那張笑臉,還是讓阿部覺得有送出去真是太好了。
……欸?
眼前的人面朝著自己閉著雙眼,半張臉埋在枕頭裡睡得有點紅撲撲,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平常比早晨的陽光還要耀眼的粉髮不見了。
也不是不見了,而是被其他顏色取代了。
純粹的黑色。
剪短了很多的黑色瀏海垂在額前,像是扇子一樣的睫毛底下,深褐色的痣點綴在白皙的臉頰上。
一瞬間讓阿部想起了高中時的佐久間。
鬧鐘再一次響了起來,猛然回神的阿部著急地想要把聲音關掉時,面前的人已經皺起了眉頭,淡櫻色的笑唇微微噘起。
終於關掉鬧鐘,撐起上半身的茶髮男人回過頭時,正好對上了和髮色一樣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瞳。
在阿部的注視之中,剛醒過來的黑髮男人、以視覺來說更像是少年的人吐出了一點粉紅色的舌頭,舔了舔嘴唇,表情有點小得意。
你看呆了對吧?
怎麼說,明明是自己比較小,但阿部那一瞬間真的覺得自己是不是剛犯了罪。
比如說和未成年怎麼了的那種罪。
啊,起反應了。
像是動用全身的力氣一般迅速,茶髮男人一巴掌壓下黑髮少年打開的兩人之間的棉被。
這是正常反應,別不好意思。
像是蓋上了被子反而讓黑髮佐久間更加肆無忌憚,頂著一頭亂翹的短髮的阿部瞪大的雙眼讓他確認,自己的膝蓋有頂到正確的位置。
……你昨、昨天染到很晚才回來,不要再睡一下嗎?
回應這句彷彿正人君子的話是黑髮少年撐起手肘湊到茶髮男人面前的動作,順勢滑下的被子露出了光潔的肩膀。
可是我昨天洗澡的時候有特別準備了一下耶,為了你這個變、態。
比起生平第一次被叫變態,對阿部來說,黑髮佐久間說完話之後還附帶的那聲輕笑更讓他無法冷靜下來。
這點認知讓他清晰地體會到。
自己確實是個變態。
你不要後悔。
幾乎要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句話,一瞬間露了三白眼的茶髮男人伸出手,牢牢地扣住黑色短髮底下的後頸。
看你表ーーー
佐久間挑了挑眉還沒說完話,隨即被後腦勺的力道帶地向前,直接被一個深吻堵住嘴。
被清洗乾淨塞回被窩的黑髮佐久間還沉浸在剛才時間不長卻激烈的快感餘韻之中,尾椎的位置感覺還在微微發麻。
不只是被照顧地很舒服而已,之前受傷快痊癒的右膝也被小心地避開,一點也不疼。
估計是拿出了出道前換裝的速度,沒過多久回到床邊的阿部已經穿戴整齊,只剩下髮尾還有一點濕氣而已。
他坐了下來,手指輕輕拂過注視著自己的大眼睛泛紅的眼尾,表情有些無奈。
我知道你接下來會很忙,也不用做到這種程度......
輕輕蹭了蹭溫暖的掌心,黑髮男人輕輕笑了起來。
也不完全是那樣,我實在是很好奇亮平你的反應。
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嘆了口氣,對於年上戀人這樣的想法也猜得出七八分的阿部揉了一把軟綿綿的黑髮,站起身。
幸好能如你所願,我出門了。
嘿嘿,路上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