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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张钊到底去哪里了，已经三个月了，这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三个月前张钊出发去国外旅游的那天，我没有陪女朋友逛街睡过头，也没有忘记他的航班，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他的心情很不好，估计不太想看见我，如果我能实话实说，张钊或许不会删除我的微信，不过也说不准，他的脾气一向多变，虽然多数时间在事后能哄好，但我一直不敢说我很了解他。
我租的房子离基地不远，一方面是刚刚退役，多少有点割舍不下还在比赛的兄弟们，离得近有什么问题也好解决，另一方面嘛，是因为我问了张钊，得到了他很明确的会留在上海的意向，这件事情感大于理智，当然我承认还有一部分卡丁车的缘故，我还是决定暂时定居在了上海，哪怕女朋友曾经表达了对上海的不满，我不是很在意，毕竟张钊骂的挺对的，装聋作哑是我的一贯作风。
这几天我无比感谢几个月前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己，不然我甚至没有地方找张钊。张钊删了我的微信，换了电话号码，停更了微博，甚至网易云这几个月来没有听过一首歌，有一瞬间，我突然生出一种被抛弃的错觉，我福至心灵，张钊逃走了，但是我没有。
我挑了个时间约了哥几个吃饭，程万鹏竟然直接拒绝了我，要知道以往他是最喜欢聚餐的几个人之一，不过我没想那么多，只当他是觉得路途遥远不方便。
我在饭桌上有意无意的提到张钊，就发现了事情更加不对劲。教练组和郭浩东倒是很爽快的说不知道，张钊没有跟他们联系，还在开玩笑可能是玩得开心不想家，但是跟张钊关系最好的郑永康和万顺治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权当听不见我说的话，我的心脏突突的跳着，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哥几个都喝的七荤八素的，我把他们送上车之后，以车座不够单独留下了郑永康。我跟郑永康认识了很久，不想承认我们很了解彼此，但是我轻易的就看出郑永康脸上的表情有些生气，我很疑惑，所以我问出了口，谁知道郑永康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冷冷的回了我一句，要你管，没等我发作就闭上眼倒在了没喝酒的万顺治身上装死，万顺治倒也配合他，不自然的跟我说喝多了喝多了，打的车要到了，你先走吧这么晚了别让你女朋友担心了，我暗灭了手机，没去管上面女友发的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的消息。
好哇，张钊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我有点恼火了。
02
如果一切的开始不是那么具有戏剧性，这段关系或许也不会维持这么久，直到融入了我的骨血里。
我承认张钊那张脸我就很喜欢，还不在一个队的时候，就时常听程万鹏提起张钊的种种，不过那个时候多半当些个茶余饭后的笑料，就知道WBG有个决斗很猛的冷面帅哥。
再后来WBG解散，上面一合计就把这位大腿买过来了，那个时候队内多少都弥漫着老队员离开的伤感和对未来职业前景的迷茫，我没有想起我对张钊的那点小九九。
直到我真正的接触到了张钊，我才发现这个人出乎意料的乖巧，他的高冷和不近人情是假的，忸怩和局促不安才是真的，我在不止一次看到这种反差之后，发觉到了张钊对我的吸引力已经超出了普通队友的范畴。
但是我没想到张钊也在注视着我。张钊欣然接受了我一起去开卡丁车的邀请，却没想到不小心在手臂上划出了一道口子，还好不会影响到打游戏，不然我就是千古罪人，张钊没有怪罪我，可能是看我一直在道歉，连调侃我的话都没说，只是一直在说没关系，张钊真好，我在心里想，我一定要得到他，哪怕我那个时候有女朋友。
在一个月之内，我问了他三次伤口的事，第三次我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宿舍问了他，他向我伸出手臂，告诉我只是留了一道疤，我看着那道疤在张钊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的暗红色印记，心里痒痒的，我看着张钊的脖子，突然也想在那上面留点什么，张钊没有拒绝，我就当他同意了。
从小周围人就夸我最大的优点是诚实，其实也不是，我只是懒得去掩盖一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东西而已。郑永康跟我认识了很多年，在刚开始他看见我身边不同女孩的时候还会背地里谴责我渣男，我也只是笑笑，我并不觉得我是普世意义上的渣男，我不是不爱，我只是每一个都爱，爱的多少不同罢了，我也没有脚踏多条船，当然除了跟张钊保持频率不低的炮友关系以外，我至少还算个好人，那些女孩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笑的挺开心的，我在心里这么想。
所以在第一次事后我就明确的跟张钊说了，我很爱他，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很理性，首先考虑一下国情，感觉至少未来二十年同性恋的舆论不会到自由的程度，其次我们都是职业选手，这要是传出去不免又多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再者，我是有女朋友的，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一条理由确实带着点不要脸。
张钊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我不知道是不是高潮的余韵还没有过去，他看起来眼神空空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我谁都没有说，我不觉得我对张钊的爱能和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所比较，我当时真的很傲慢，我想。
03
张钊是有点神经在身上的，还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时不时会产生这种想法，他身上有一种瞻前顾后和不顾一切的矛盾感。
在LA的街头他不准我亲他，因为怕有人认出我们，可是今天早些他还乘着训练室没人的时候跟我亲的难分难舍，如果不是我还保留着一丝理智，我们俩估计会在训练室来一炮。
张钊其实是一个敏感又脆弱的人，我早就发现了，输给LOUD之后张钊看起来是最不难过的那个，赛后他很好地充当起了知心大哥哥的角色，一直在安慰着自责的郑永康，要是平时我大概也会参与，但是感冒和发烧把我折磨的身心都很烦躁，我只有力气在看着张钊安慰完郭浩东之后在车悄悄的牵起他的手，他没有抗拒，反而用力的握着我的手，我知道他也很难受。
回到酒店之后张钊没有放开我牵着他的手，跟我回了房间。我们并肩坐在床上，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下次努力这种话在我们之间又是废话，只好陪着他，直到我快要睡着了。张钊哭了，我后知后觉，他紧紧的抓住我的手臂，就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抓着浮木，其实我当时不是很理解张钊这么激动的情感从何而来，只当他是比赛没打好情绪需要发泄，他的头靠着我的肩膀，眼泪不停的流，嘴里重复着我要死了王森旭，我要死了王森旭...直到最后变成了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想说的安慰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回应着他，我在。
其实我早该发现的，事情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不对。
第二天醒来我们都默契的没有提前一天晚上的事，张钊跟我的关系还是照常，回到上海之后便是漫长的休赛期，我们没有什么留恋就都各回各家了，毕竟连轴转了几个月，谁也没心思想别的了。
那个假期里张钊破天荒的没有找我，我跟张钊的关系本来就没有远近的界限，我也乐得清静，直到回去之后张钊第一次提出了要跟我在一起，那是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吵架。
张钊一开始很冷静，甚至还有心思调侃我几句，但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我不由得想起了LA的那个夜晚，张钊浑身发抖，座位上的东西全部被他摔倒了地上，训练室里一片狼藉，我庆幸我和张钊是提前回来的，又担心假期应该不会有人看监控吧，他哭着问我为什么不愿意跟他在一起，我重复了第一次的那些理由，他抓着甚至可以说是扣着我的手臂跟我说，那些都不是问题，只要我愿意，只要我松口，我抱住了张钊，在他耳边说，你冷静一点，我真的爱你，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这样的争吵在之后的两年多里大概发生了十几次，我还是爱他的，我想，不然我早就跟张钊断绝关系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包容着他，我可以感觉到张钊的情绪越来越差，直到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04
退役仪式那天，我也算是酒有点上头，脑子一热就宣布了我跟女友的订婚消息，我看着女友惊喜的脸倒也没有多少欣喜，我其实在想，这样明确的告诉张钊，或许我们以后就不会因为这个吵架了。
双重喜事让那个聚会变得像婚礼现场，我喝的晕头转向，最后怎么回家的都不记得了，第二天在床上睡到了下午，醒来的时候还一身酒气，头也晕晕的。
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张钊发消息，我承认当时我就有点后悔了，我不应该那么直接的，我明知道张钊是那种脆弱的人，还故意这么刺激他，我真不是东西啊，但是我没觉得我做错了，这是我们必须要接受的现实，充满理想的爱情本就不切实际。
张钊没有回我的消息，到这里我也觉得很正常，张钊一不开心就不回我消息可太日常了。过了两天我从罗文信那里受到张钊准备出国旅游的消息，问我要不要一起去送一送，我回了好，但我不准备去，既然他不主动联系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这时候我还是觉得，这会像我们这三年来的每一次吵架一样，过两天好了。
这是张钊离开的第六个月，我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这两个多月我时不时就把郑永康他们叫出来吃饭，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从某一次开始他们开始拒绝我了，我实在没忍住去找了姬星，谁知道姬星也是一脸问号，但是他至少答应了帮我问问郑永康。
郑永康肯定知道什么，因为姬星是在找了郑永康之后才拒绝向我透露张钊的去向，只是说让我别管了，我感觉自己要疯掉了，全世界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可以决定我和张钊的关系，或许是人的劣根性作祟，我发誓我一定要找到张钊，我到这个时候了，都没有意识到原来我早就可以为了张钊放弃我现有的一切，就像张钊对我说的话一样，只要我松口。
终于还是让我找到了突破口——郭浩东。郭浩东一开始并不会拒绝我的邀请，直到某一段时间之后，与其说我敏锐的察觉到，不如说我那段时间草木皆兵，他第一次拒绝了我的聚餐邀请，又是休赛期又是我请客，郭浩东不可能不来，一定有事发生了。
在确定了郑永康和万顺治不在的情况下，我杀到了EDG基地，郭浩东看见我来了一张藏不住事的苦瓜脸看的我想笑，我开门见山的跟郭浩东说你告诉我张钊在哪里，不然我就要死了，我好像在无限接近张钊的状态，但是我很冷静，大概是我的表情太可怖，郭浩东叹了口气跟我说别告诉郑永康，然后给了我一个YouTube账号。
05
这个账号创立于九个月前，是张钊离开后的一个月，从上到下只有十几个视频，而且发布的时间都很怪异，发布者不太会剪辑，有的时候一段视频长达两个小时就只是对着夜空的实拍。
我还是在他仅有的镜头里找到了张钊和另外一个男人的身影，我一开始没有认出来，毕竟在我眼里外国人都长一个样，我看到评论区里有人在问，是Smoggy和shao吗，没有人回应他，但我仔细辨认，确实是shao，不过还好张钊看起来很嫌弃他，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会拍落日，有时候拍小路，有时候拍食物，我先前总是不相信人们说的镜头有感情，现在我感受到了，张钊其实不开心，他在挣扎，他在通过这些向我传递，不然他不会拍医院，不会拍医生，不会拍那些抗抑郁的药物，张钊病了，他病了很久，而我却不在他身边，这个想法像一把刀把我的心捅了个对穿，好痛苦，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想。
我看着张钊拍的东西，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我跟女友的关系也在那段时间降到了谷底，现实对我的打击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我甚至没有办法在女友面前维持住基本的体面。
我不知道张钊意欲何为，但是我不得不重新审视我和张钊的感情，不得不重新衡量我对张钊的爱，我悲哀的想，如果我可以早一点发现。
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我很少有后悔的事，我做出的所有选择，都在我预想到的可承受的结果范围内，本来是这样的，我像张钊抓着我一样紧抓着郭浩东，求求你，我听见自己说，求求你郭浩东，告诉我张钊在哪里。
郭浩东到底是不忍心，答应我下次万顺治他们带他去看张钊的时候发定位给我，要不是在火锅店里，我当即就要给他跪下了，还有机会，这一切，还可以补救。
06
站在昂热的街头，我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我抬手揉了揉眼皮，国际航班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恶心，也不知道张钊当时一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在骂我。
我迷茫着研究法国的打车软件，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有眼，我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钊跟我对视了，他转头就跑，我撒腿就追，在法国街头上演小时代真的不浪漫，我胡思乱想着。
张钊看起来很害怕，身体在微微发抖，没有抬头看我，我那一刻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我只是想着我要抓住这个我找了一年多的人，我也这么做了。
张钊被我勒的几度拍我的背，他的脸还是贴上了我的脖子，我鼻子一酸，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放开了他，认真的看着他，告诉他，我们在一起吧张钊。
张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我，揭开了袖子给我看，那道小划口变成了一条扭曲不平的伤痕，我听见张钊对着我说，不在了王森旭，什么都没有了，我知道他在说我们的爱，我第一次他面前哭出来了。
我一个接近三十的人，站在法国昂热的街头大哭，而且还是在张钊的面前，要是告诉几年前的我，肯定要怀疑是不是被电傻了。我无赖的像个没糖吃的小孩，我握着张钊的手，眼泪不要钱的流，我不停地说还在的张钊，一直都在...最后只能一直呢喃着他的名字，我又一次想到了LA的夜晚，张钊重重的叹了口气，我看见他也在流眼泪，我听见他说，好吧王森旭，我也爱你。
我坚定了要把张钊带回上海的决心，哪怕郑永康看起来像是要拿刀砍死我。张钊上了飞机突然跟我说，他应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我知道他不会的，因为他也很想我。
确定了相爱这个事实之后的一切，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我亲吻了张钊的手背，轻轻的抚摸着他手臂上的疤痕，我们还有很长时间，我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