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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分钟前王楚钦就看见了那个从酒吧侧门鬼鬼祟祟偷摸进来的身影，头顶的鸭舌帽压下来，几乎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借着酒吧里昏暗的光线一路绕到吧台前坐下便开始刷手机。
他调完手里这杯递给身边的人端走，随手拿了台下的手帕，边擦着手边走到吧台的另一头，在人面前站定。孙颖莎依然低着头扒拉手机，没注意到他已经到了跟前，王楚钦只能抬手轻轻敲敲两人之间的台面制造些声音提醒她，顺便把帕子塞回了桌下。
“老样子？”
听到他的声音，孙颖莎才如梦初醒般从手机上抬起头来应他，说起话来还略带着些鼻音。
“嗯，老样子。”
吧台这头光线好上一些，王楚钦这才看见孙颖莎脸上的妆还没卸下，眼角也有些微微泛着红，他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今天杀青了？”
“嗯。”
“没有杀青宴吗，怎么有空来这边店里？”
“那种场合太伤感了，我不喜欢。”
孙颖莎右手撑着头，左手食指在台面上一圈圈地画着圆发呆。
“再说了，我演个女配而已，去不去的，都一样。还是这儿待着舒服，全北京最舒服的地方。”
王楚钦见她这样，伸出去拿酒的手调转方向，从格子里掏出一颗青柠，开始切起了青柠。
“你切柠檬干什么？”
孙颖莎疑惑。
“今天给你换个口味。”
王楚钦笑，手上动作不停，把切好的青柠装进玻璃杯，再加上些白糖用捣棒轻轻压碎。倒入卡莎萨酒和碎冰，最后在杯沿上装上一片青柠片做装饰。
孙颖莎很喜欢看王楚钦调酒，他的手生得修长，又是骨节分明，调酒的时候也不像别人那样喜欢炫技，而是专注在眼前的酒杯之间，动作干净利落，不一会儿，一杯浅绿色的鸡尾酒就被推到了她眼前。
“孙小姐，请用。”
王楚钦左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做了个略显浮夸的动作。
“这杯叫什么？”
孙颖莎端起酒杯轻晃，橙黄色的灯光映在酒杯里，与青柠的浅绿交融在一处，让她莫名联想到了海边的日出与日落。
“Caipirinha，巴西酒，酒语是，对明天的期待。”
王楚钦掏出另一个酒杯装了些牛奶，越过吧台来和她碰杯，清脆的声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期待你的明天，人声鼎沸。”
2.
孙颖莎人生中第一次真正见到海边的日出与日落，是在她第一次参演拍摄电影的时候。
距离她出道已经过去了五年，上一次她出演女配的那部电视剧最终因为主演的问题一直没能播出，王楚钦的祝福也没能真的实现。
她觉得有些可惜，因为其实她还挺喜欢那个角色的，虽然戏份不多，但是个很坚强的底层角色，不卑不亢。她演的时候也很用心，不然也不会杀青之后悄悄流泪。
这次她参演的是一部悬疑破案类型的电影，孙颖莎饰演的角色是凶手的妹妹，抑郁患者，因为接受不了自己姐姐的残酷作为却又无能为力，最后选择在海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她的死却刺激得姐姐后来的杀人行为更加疯狂。
妹妹的戏份不多，但也算是个重要配角。拍摄的时候最后一场戏刚好是在海边自杀的那一场。
导演说cut的那一刻，孙颖莎还沉浸在情绪中没能抽离，大半个身子都还浸在海水里，周围的工作人员发现不对劲，一窝蜂地冲上前手忙脚乱把她从水里拉出来。孙颖莎整个人被厚重的毛毯狠狠包裹住，她的助手孙铭阳拿了毛巾一个劲擦着她的脸。
耳边是一片嘈杂的声响，有人在关心她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有人在祝福她说孙老师杀青快乐，孙颖莎从恍惚中缓过劲来，抬头的那一瞬间，看见了海平面那头逐渐升起的朝阳。
她突然想起了王楚钦给她调的那杯酒，他告诉她，Caipirinha代表着对明天的期待，而它的颜色在那一刻像极了眼前的朝阳。
那就继续期待吧。
希望这次的表演不会让观众们失望。
下次回北京得再去找王楚钦要一杯喝。
孙颖莎这样想着，伸手接过经纪人递过来的热水杯。
3.
电影上映那会儿，距离孙颖莎杀青已经过去了十个月。
这十个月王楚钦都没怎么见过孙颖莎，除了拍戏和录综艺，孙颖莎还去录了一首歌，似乎是为了配合剧宣，总之是忙得团团转，两人在手机上聊天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难得到店里来，是电影上映前一个月的时候，孙颖莎没打招呼就突然到了店里。王楚钦问她是不是老样子，孙颖莎先是下意识应好，随即便垮了脸，苦哈哈地说算了，经纪人最近不让她喝酒，要她控制饮食。
最后王楚钦给了她一杯牛奶。
两人聊了不到二十分钟，孙颖莎经纪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没开免提，王楚钦也隐约听到了经纪人在电话那头愤怒的声音。
“你现在人气上来了，不能像以前一样随便一个人跑出去还觉得所有人都不认识你，特别是酒吧这种地方，我不是跟你说了少去少去吗，被拍到了怎么办，到时候网上又是黑稿满天飞……”
孙颖莎捂住听筒讪讪看一眼王楚钦，他在她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就走到一旁开始收拾酒杯，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经纪人在电话里“痛斥”了孙颖莎五分钟，说来接她的车马上就会到酒吧侧门，让她现在就回酒店乖乖待着。
孙颖莎挂了电话，正准备跟王楚钦解释，王楚钦却比她先开口。
“要走了？需要找人送你吗，我这还没下班暂时走不开。”
他把最后一个酒杯放回柜台上，语气里尽是善解人意的周到，仿佛一点也不介意孙颖莎的经纪人刚刚那样评价这间酒吧。
孙颖莎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变调成尴尬。
“不用，她们来接我了。我……下次再来找你。”
“好，那我就不送你了。”
王楚钦点点头表示理解，吧台另一边刚坐下两位客人，这时候已经开始在喊他了。
“没事。”孙颖莎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黑色口罩戴好，朝着另一边的两人示意。“我走了，你忙吧。”
“嗯。”
王楚钦转过头看一眼，拿出手帕开始擦手，开始朝着两人走去。
“王楚钦。”
孙颖莎突然叫住他。
“下个月来看我电影的首映礼吧，就在北京，我给你票。”
王楚钦又转向孙颖莎，帽檐和口罩的遮挡之下，他不清孙颖莎的表情。
不过他还是说：“好。”
4.
说好的首映礼，孙颖莎托人给王楚钦送了票去，还附带着一张手写的邀请函，略带稚气的字体，王楚钦一看就知道是孙颖莎自己的亲笔写的。
他临时有事耽搁了会儿，赶到影院的时候大屏幕上正演到孙颖莎的角色在海里自杀的那一幕，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海平面那头的朝阳却一点点升起。
王楚钦一路低声道歉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发现身边的观众都在静静抹着眼泪。
他看向银幕，妹妹这个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人沉入海底，正在一点点下坠。
周遭的人都在为妹妹哭泣，王楚钦却突然有点心疼孙颖莎。
挺冷的吧，他想。
电影结束，主创团队从幕后走到幕前和观众们见面交流。
孙颖莎站在队伍靠边缘的位置，聊过一些对角色的理解之后她便没有太多的话，多数时间只是站在旁边笑一笑，偶尔回答两个观众的提问。
王楚钦注意到她的眼神在扫过自己的那刻停留了一瞬，又装着无事发生的样子移开——毕竟他不是圈内人，此情此景之下让人注意到她和他的关系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王楚钦能理解。
他举起手机对准孙颖莎，学着身边的人拍了一段……直拍？他记得似乎是叫这个名字。
估计因为是首映礼，电影宣传方忙着多拍些素材做宣发，整个活动过程持续了挺长时间。最后主创团队退了场，影厅里的其他观众都走得差不多，王楚钦还坐在座位上没动。
一直坐到打扫卫生的叔叔走到他身边，指着他手边空的可乐杯还要不要，王楚钦猜想自己今天应该是等不到了。
他起身走出电影院，外面天色已晚，马上就要到他的上班时间。
刚刚拍的视频，没有修图也没有剪辑，他只勾选过发送原图，就这么直接传给了视频里的本人。
“祝你票房大卖。”
“下次来店里再请你喝酒。”
5.
王楚钦刚认识孙颖莎那会儿，孙颖莎还只是个只能在剧里跑跑龙套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
那时候接不到角色，孙颖莎百无聊赖，跑到酒吧消遣，结果遇到两个流氓死缠烂打非要她的联系方式。
孙颖莎当时酒瓶子都抄起来冲着那两人，气势汹汹地让他俩赶紧滚，不然她马上报警。
王楚钦看着状况不对，叫了同店的另外两个店员一起上去“劝架”，他们去赶走那两个流氓，王楚钦则去安抚情绪激动的孙颖莎。
他好言好语地劝着孙颖莎放下了手里的酒瓶，孙颖莎见那些人出了酒吧，浑身的气焰便消失了，整个人趴在了吧台上。
王楚钦看着，孙颖莎多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你们店里环境就这样？”
她毫无预兆地起身子，咄咄逼人地质问王楚钦。
王楚钦挂着职业微笑，拿出百分百的服务态度诚恳地回答她：
“下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他们不会再被允许进我们店门了。”
倒也不是王楚钦胡诌哄她，只是那两流氓经常在店里招惹是非，又不怎么消费，王楚钦看他们不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好歹作为投资人之一，王楚钦想让谁别再来店里还是能做到一些的。
“作为赔偿，今天全场的鸡尾酒，免费请小姐您喝一杯可好？”
孙颖莎盯着王楚钦琥珀色的眼睛，思考了三秒后选择妥协。
“行吧，看在你们反应还算迅速的份上。”
王楚钦拿出一副新手套戴上，微笑着看向孙颖莎。
“那小姐您想喝什么，我给您调。”
6.
后来孙颖莎就经常来店里，而且每次来都指明要王楚钦给她调酒喝。
王楚钦没什么意见，只要孙颖莎不介意经常要等很长时间才能轮到她就行。
孙颖莎不介意，因为她算是个小话痨，等待的时间里她就拉着王楚钦聊天，聊天聊地，聊东聊西，况且，她也乐意看王楚钦调酒。
骨节分明的手指，行云流水的动作，不刻意做作的气质，难怪客人们都乐意等王楚钦调的酒。
一来二去，孙颖莎来得多了，两人也就熟络起来。
其实孙颖莎总在说的那些娱乐圈里的事情，王楚钦不是都能听得懂，主要原因是孙颖莎总用ABCD代替人物名称，说是怕被别人听去了影响不好。
王楚钦点点头，虽然这句话他也听得云里雾里。
她跟他抱怨那些烦心事，他默默地听着，也说些简单的话，希望能安慰安慰她。
两人一个是演员，一个是调酒师，生活轨迹对比起来其实根本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能熟络起来，孙颖莎自己都跟王楚钦调侃觉得太神奇。
王楚钦听完这话勾勾嘴角不说话，装饰好最后一片薄荷叶，把酒推到孙颖莎跟前，又从吧台下掏出一杯牛奶。
“那就为我们伟大而奇异的感情干杯吧孙小姐。”
孙颖莎笑起来，端起酒杯去碰他的牛奶杯，杯沿比他高出一点。
“为了我们，干杯。”
但总之，一段时间过去，王楚钦发现孙颖莎其实是个非常耿直率真的女孩子，偶尔听她讲娱乐圈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关系，他会生出一种孙颖莎不该和这些人待在一起的感受。
不过他也知道，孙颖莎其实是个又聪明又坚强的人。
振作精神之后，她总会跟王楚钦说一句话：“不管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怎么样，我只要把戏演好了，总有被观众们接受和喜欢的那一天。”
王楚钦挺认同这句话的。
他也相信孙颖莎能做到。
7.
孙颖莎当然做到了。
电影上映后，收获了一众好评，尤其是孙颖莎的角色，讨论度更是直线飙升，频繁霸榜热搜。虽然出场时间不长，网友们还是对着她的各个镜头逐帧分析鉴赏，夸她演技好，夸她长相灵动。尤其是在走向大海的那一幕，她的眼神望向海平面，不像是走向尽头，而是走向新生，无数人被她打动。
她火了，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终于一夜成名。
电影票房破亿的那天，王楚钦给孙颖莎发去消息。
“恭喜你，大明星。”
孙颖莎不知在忙什么，王楚钦一直等到下班，她都没有回复。
其实也没什么，他们两人聊天的频率本也不算太高。
王楚钦出了酒吧，拖着步子走在凌晨的街道上。
只是他还是有一个问题。
因为电影的热度高，最近他总能在社交平台刷到孙颖莎在海水中那一幕的镜头。
他还是想问，问问她海水是不是挺冷的。
其实问出来没什么意义，因为这本不是个问题，海水是毋庸置疑的冰冷，而当时她的身边也必定有众多的剧组工作人员保驾护航，不可能真的受伤。
只是，他只是想问。
又或许，他想说的，也不仅仅是这句话。
只不过，别的话也一样没有意义。
她走的这条路现在真的变得人声鼎沸，这才有意义。
8.
王楚钦真正感受到孙颖莎的爆火，其实是在电影爆火后的第三个月，孙颖莎终于第一次来酒吧那天。
那天之前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孙颖莎不来找他，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去找她，况且他想她应该真的很忙。
所以王楚钦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上班没事就盯着侧门动静的习惯，直到有一个熟悉的鸭舌帽凑到他跟前，他才看见她。
孙颖莎这回脸上捂得更严实了，渔夫帽和口罩之间，王楚钦几乎都要看不见她的眼睛。
他干脆摘了手套走出吧台，领着人到了里间的包房里。
孙颖莎进了房间便摘了口罩，整个人也明显放松下来，王楚钦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觉得她这副偷偷摸摸的样子莫名滑稽。
“这么怕被拍还敢来找我，胆子这么大？”
“我就来。”孙颖莎闻言给了他一记眼刀。“怎么，不欢迎我？”
“哪敢，您大驾光临，我们小店那是蓬荜生辉好吧。”王楚钦摆手认输，耍过两句嘴皮子功夫便揭过这个话题。“今天想喝点什么？”
孙颖莎懒得跟他斗嘴，往前走了两步顺势倒进包间的沙发里。
软软的，材质意外的不错。
“你上次给我调的那个什么Caip……”
“Caipirinha.”
“对，就这个。”
“成。你在这儿歇会儿，我一会儿给你拿进来。”
王楚钦得了话便出去吧台调酒，留着孙颖莎一个人继续待在包间里。
她开始打量周遭的陈设，这里像是一间唱K的包间，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两个话筒和几个骰子，墙上挂着几面液晶屏，其中一面亮着光，轮播着各式各样的广告。
孙颖莎盯着广告屏看了两眼，毫无预兆地看到电影里她饰演的角色的单人海报。
她不记得宣发组有跟王楚钦的这家酒吧投过广告。
毕竟是正剧向电影，宣传团队怎么规划也不会想着往酒吧会所一类的地方投放广告。只是如果不是宣发组投的，那就只能是店里自己放的了。
孙颖莎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广告轮播过了一轮，依然只有她的单人海报出现。
她移开目光。
包间的门被推开，王楚钦端着酒杯走了进来，又做了一个浮夸的动作。
“小姐，您的Caipirinha，请用。”
孙颖莎从他手中接过酒杯，目光却始终盯着他的眼睛。
“怎么，我脸上沾灰了？”
王楚钦被她盯得莫名其妙，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什么也没摸到。
孙颖莎不说话，转过头又去盯墙上那块广告屏，此刻正好播到她的海报。
王楚钦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愣了一秒，不过随即便反应过来，语气轻松地开口。
“噢，那个啊，你要是不喜欢我就让他们把它撤了。就想着给你宣……”
“谢谢你，王楚钦。”孙颖莎打断他。
王楚钦笑笑，掏出不知道从哪来的牛奶，突然弯下腰凑过身和她碰杯，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回荡在整个包间。
“不用谢，祝你大红大紫，孙小姐。”
他总是喜欢说这句话，好像是要时时刻刻都提醒孙颖莎些什么。
事业重要，名声重要。她比谁都清楚。
她也当然比他清楚，他们总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都很难去跨越那道红线。
只是那一瞬，孙颖莎还是觉得王楚钦的鼻息都要沾上她的脸庞。
那当然是她的幻觉。
9.
这一年北京的冬天好像格外冷。
王楚钦走在路上，迎面一阵寒风吹得他直哆嗦。
转过街角的那头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孙颖莎。
屏幕上赫然写着“孙颖莎11.04生日快乐”，轮番播放的是她这些年演过的各个角色的混剪，大屏幕前的广场乌泱泱挤着一大群来打卡的粉丝，叽叽喳喳的，看起来都很兴奋。
王楚钦在那一刻突然觉得眼睛被风吹得有些发涩。
他举起手机拍下一张大屏，连带着广场上的粉丝们，一起发送给孙颖莎。
“生日快乐，大明星。”
你看，有很多人都爱你。
王楚钦把自己藏在人群里，一起发给了孙颖莎。
10.
经纪人拿着那封邮件来找她的时候，孙颖莎其实早有预料。
其实她每次去找王楚钦的时候已经算是格外谨慎，只是那些狗仔还是跟老鼠似的，简直无孔不入，让人防不胜防。
“对方要求的公司已经帮你处理了，上面让我提醒你多注意自己的言行，我早就跟你说了那个酒吧少去少去，这回是没拍到你跟你那个酒保朋友一起的照片，下次要是拍到了，就不止是这个价了……”
经纪人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孙颖莎缩在沙发上抱着双腿低头乖乖挨训。
她想起来，上一次估计是因为王楚钦立刻就带她进了包间，侧门的保安又会做简单的安全检查，狗仔被拦了几分钟，这才把她跟丢了。
她又欠他一个人情。
经纪人还在唠叨着，孙颖莎心里却升起一丝悲哀的感受。
她只是去见见自己的朋友而已，为什么这也要被诟病。
更何况，他们也根本不是情侣。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和王楚钦做朋友这么难。
11.
孙颖莎第一次去参加品牌晚宴的时候，团队的人围着她上上下下忙活了三个小时才最终把造型做出来。
虽然只是内部晚宴，进了主会场就没有任何的摄像头，但她们依然不敢有马虎。
好累。这才刚完成了第一步，孙颖莎就已经身心俱疲。
进了晚宴主会场，不少投资人和制片人都来找她聊上两句，孙颖莎这几年在圈里，应对这类场面的技巧总算也是精进不少，只是面对这些人精还是花了她不少心力，一直到晚宴表演开始，她终于得了空坐下来休息。
大部分人都围在前边去看表演，会场东边角落的吧台旁便清静些，孙颖莎于是径直走到吧台边坐了下来。
她撑着头闭目养神，远离那些虚与委蛇的人情世故。
“不去看表演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吓得孙颖莎猛然睁开眼睛，下一秒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楚钦手里端了杯万年不变的牛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孙颖莎脱口而出。
“我是调酒师，在这儿调酒很奇怪吗？”王楚钦却显得不以为意。
“这是内部晚宴。”
“我知道，但是内部晚宴也是需要找工作人员的。”
王楚钦从兜里掏出一张员工证在孙颖莎眼前晃了晃。
“只不过他们说让我进了内场就摘下来，不然很影响我的整体形象。”
孙颖莎心中明了，又看了眼吧台里其他几位工作人员，确实都是跟王楚钦同一家店的几个调酒师，估计是品牌方和酒吧的合作，把他们外派到这儿来干活了。
“是你自己想摘吧。”
她撇撇嘴不信他说的话。
“想喝点什么？”王楚钦挑眉，说着便放下手里的牛奶开始戴手套。
“不知道，你帮我选吧。”
“那……”王楚钦环顾了一圈身后的柜台。“今天喝朗姆吧。”
“好，听你的。”
得了孙颖莎的允许，王楚钦拿出摇壶，依次倒入白朗姆、白兰地、柳橙汁和凤梨汁，再挤入一些柠檬汁，最后加入冰块开始shake. 几分钟后，王楚钦滤掉冰块，将一杯橙黄色的鸡尾酒推到她的眼前。
“Scorpion，孙小姐请用。”
还有他标志性的浮夸动作。
“这个单词，我记得好像是个星座？”
“天蝎座，你的星座。”
孙颖莎微微歪了歪头，认真端详着眼前这杯酒。
橙黄的液体藏在杯壁之下，像是一块亮晶晶的黄玉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它很漂亮。”
她做出评价，然后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先是朗姆酒的辛辣，随后是橙汁的清香，酒精和果香交织着在一点点在她的舌尖漫开，让她想起了夏威夷的海。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它的酒语是什么？”
“你的眼眸。”
王楚钦说。
后来孙颖莎才知道，王楚钦那天撒了个谎。
Scorpion的酒语不仅仅是你的眼眸，而是“沉醉于你的眼眸”。
王楚钦真的很会撒谎。
“别喝太多，这酒很容易醉。”
王楚钦提醒她，只不过好像还是晚了点。孙颖莎之前在交际的时候就已经喝过不少，这会只喝了两三口，就已经觉得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了。
所以，有些话就这么被她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没事，醉了还有你在呢，你会保护我。”
王楚钦微微睁大了眼睛，手不自觉握紧。
但孙颖莎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这句话对于一直谨慎地保持着朋友关系的他们来说像是某种越界。
他们两人像是站在天平的两端，任谁往前走一步，似乎都会导致世界的崩塌。
可是她醉了。
王楚钦看着眼前人蓄起雾气失焦的眼睛，心里的防御就这样崩塌了一角。
于是他放缓了表情，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是，我会保护你的。”
最后那杯酒孙颖莎只喝了半杯左右，王楚钦便不再让她喝了。
只是她还是喝得脑子晕晕乎乎的，万幸是还剩下些理智能挽着王楚钦的手自己走路。
到了休息室，其他工作人员都还没回来。王楚钦扶着孙颖莎在沙发上躺下，自己则顺势在她身边蹲下。
“你带了解酒药吗？”他问她，声音放得很轻。
孙颖莎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听了王楚钦的话伸出手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有！阳阳好像给我放包里了……”
王楚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包也没看见。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开始在休息室里找孙颖莎口中的包，中途还接了杯热水。
等他找到药再蹲下来看，孙颖莎人已经快要睡着了。
“醒醒把药吃了再睡。”王楚钦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白眼都要睡出来了。”
孙颖莎不安分地动了两下，终于把眼睛睁开些，嘴巴却比眼睛张得更开。
王楚钦无奈，只得把孙颖莎抱起来些靠在沙发边缘半躺着，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拿着药，费了老大劲才给人喂进嘴。
能做的都做完了，王楚钦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晚宴也到尾声了，他也该回会场收拾收拾，于是问孙颖莎。
“给你经纪人打个电话？那边应该快结束了。”
“王楚钦。”
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人不理他的话只认真喊他的名字。
“王楚钦。”
一声又一声。
“嗯。”
王楚钦耐着性子应她。
“我在这儿。”
孙颖莎突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上却没力气支撑，眼看着就要半边身子摔出沙发，王楚钦立刻上前伸手扶住孙颖莎，却在此时对上孙颖莎半分清明的眼神。
下一秒，她倾身吻上他的唇。
12.
命运的天平轰然坍塌的那一刻，世界会变得怎样？
是所有人都无路可逃，还是真的有人能够幸存。
王楚钦不知道。
鼻息交缠之间，他尚且还能找回一丝残存的理智。
“你醉了，孙颖莎。”
“那是我装的，王楚钦。”
13.
在世界崩塌前，首先让我们相爱。
在结局未尽前，允许爱发生。
14.
这一年北京的初雪落在十一月。
这一天十字路口依旧聚集了成百上千来打卡的粉丝们，王楚钦站在人群中安静地望着上方的屏幕。
孙颖莎的生贺视频里剪出的角色越来越多，时长也加长了快一倍。等王楚钦举着手机拍完全程，刚捂热没多少的手已经又冷了下去。
他依旧没有学会修图和剪辑，拍了视频也还是只会勾选原图后立刻发送。
聊天框对面的人没有回应，王楚钦摁熄手机屏幕，转身离开人群走向停车场，准备出发去机场接人。
孙颖莎的飞机一个小时前从广州起飞，到北京要花上两个小时左右。
经纪人前几天给了王楚钦保姆车的钥匙，让他记得准时去接人。
临起飞前某人还在他手机里贫嘴：“小王助理不要耽误了时间，早点来哦。”
王楚钦回复：“知道了，孙大明星。”
车的后座上放着Black Swan的蛋糕，所以车他开得格外稳当。
还有一句生日快乐，他准备当面说给她听。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