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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推门的时候,霍秀秀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打着大团的结,病号服不合身段的大,旁边床头柜的饭菜和水一口未动。
解雨臣走进去,关门。他自己的伤也没好透,走路时一些未拆的缝线勒得伤口又痒又痛,一手还举着根铁杆,上面挂着他没打完的几大瓶点滴。
他用这根杆子做拐杖,一直走到霍秀秀的床边。霍秀秀没有看他,瞳孔中的焦点茫茫然不知该聚向何方,眼底下青黑一片。
解雨臣走到她背后,把支架放到一边,用没扎针的手从自己的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很小的牛角梳,开始给霍秀秀梳头,从发根开始,耐心地一点点地梳通。他大概梳了半个小时,剩下一些实在打了死结的,用蝴蝶刀贴着打结的部分削走。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下,床上没有太多掉发,这让他对自己的手艺产生了信心,又将霍秀秀的长发分成两边,给她挽发髻。这是他非常擅长的工作,从前每一次霍秀秀从绳子上摔下来的时候,解雨臣就会停下自己的训练,一边安慰她,一边将她散乱开来的头发按原样束好。那时的霍秀秀也不会哭,笑嘻嘻的,等他帮自己整理好,三两下又翻飞回软绳阵上。绳索随着风和她的动作轻轻摇动,她娇小的身躯也在其上摇晃,在四合院那方晴空下,像一只歇息时微微振翅的蝴蝶,隐含着马上要飞离这束缚的力量。
蝴蝶还能再飞起来吗?解雨臣将发簪小心地插进盘好的发团中。霍家大乱,霍秀秀一时没能从太残忍的离别中抽身,被她的哥哥们趁机塞进这里,不让她争权,也落个照顾妹妹的好名声。他们故意把她放在解雨臣的附近,是肆无忌惮,也是对他的警告——只要霍秀秀自己不表态,解雨臣就是倾尽全力,也不能对霍家的内事指点一二。
可惜他们太小看了霍家女人的坚韧,更看轻了霍秀秀和解雨臣之间漫长的情意。
解雨臣爬上床,从背后抱住霍秀秀。霍家的训练让她的身体一如霍仙姑当年般长满骨刺,这种普通的床让她无法入睡。解雨臣按她绳床的几个主要支撑点,用自己的身体做支撑,将霍秀秀撑成一个奇怪的、非常适合她入睡的姿势。她的头后仰,枕在解雨臣的肩上。他借着这姿势,附在耳边小声地给她唱咿呀的黄梅戏。
霍秀秀的眼球终于转动一下,片刻之后,在无比熟悉的戏段中慢慢睡去,赢得一个回复精力的机会。
十分钟后她醒来,将解雨臣打着点滴的手拉低,那里由于先前被抬高,血倒流了,红色顺着细细的塑胶管向输液瓶的方向爬去。
解雨臣开始给她报告外面的情况。她一边听,一边用自己的手将解雨臣的手捂暖。
“我要出去,”她说,“下午一起走吧?”
“又坐我的车,”解雨臣笑了笑,“你哥又要说你外嫁解家,当不得霍家的家主了。”
“不管我是不是未来的解夫人,首先我得是现在的霍当家。”
“好,我安排车,你吃饭。”
他们把餐盘里早已冷掉的饭分成两半,霍秀秀先吃,解雨臣打电话给手下。电话结束时霍秀秀刚好咽下最后一口饭,将餐盘和餐具递过去。解雨臣接过,很自然地就着吃起来。
蝴蝶拍打翅膀飞出四合院,要迎向外面满城的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