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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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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2-16
Words:
3,76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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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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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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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总统之死

Summary:

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都是第一任的总统

Notes:

本质上是看完科尔扎科夫回忆录后的激情读后感,内含大量重复的胡言乱语及私人解读。本来其实一点也不想写死。但想死和死一样是拦不住的。
有很细微但很恶俗的叶利钦/科尔扎科夫元素,左右有意义,但真不多。
人物名字一共有三百字左右。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他只能相信,未来的某一天,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的死亡证明将与苏联总统的死亡证明一同发放,会有两名曾饱受损害的军官来到列宁格勒大街或列宁山,把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戈尔巴乔夫的死亡证明甩到以其存在侮辱他们的别墅前,让它确认苏联前总统的死亡。他只能相信戈尔巴乔夫的确已经死了,不然他不会叫他的父名,用的还是脸埋在枕头里的语气。

或者苏联前总统所说的其实是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他不是他,但在紧急状况下可以是。比如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成立时,电视台播放《天鹅湖》时,“阿尔法”特种部队藏进树林时,以及,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开始柔声细气地说话时。事实上最后一种紧急状态没有也不可能在《苏联紧急状态法律制度法》得到规定,它没有规定大洪水,没有规定天使的号角,也没有规定精神崩溃和悲伤,正如启示录并没有提到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的红星和死于无足轻重的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

戈尔巴乔夫的死亡与其无足轻重互成因果,毫无疑问的,手无权力就是苏联前总统的死亡证明,而即便是苏联本身的缔造者变为水晶棺中的一具瘦削的圣尸后也不再被真正尊重。芬妮·卡普兰的未竟之事由无名群众完成,他们砍下雕像的头颅,泼上血似的油漆,而死者的石头化身只是一言不发地忍受亵渎。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被逼到墙角,开始柔声细气地说话,开始称呼名和父名,交出权力,自杀。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将死者安葬在列宁格勒大街上的高级党校分部,安葬在莫斯科河5号,两处陵寝金碧辉煌,毕竟苏联总统的死亡融合在苏联的死亡当中,唯有富丽堂皇的国家别墅才能如此庞大的死亡。

而生存下来的胜利者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需要寻找适宜的居所,便在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遍布莫斯科的遗产中选中了巴尔维哈。巴尔维哈把总统服侍得舒服,身为总统的住宅它具有不受妨碍的豁免权,总统之死不妨碍它服侍总统,苏联之死不妨碍俄罗斯之生。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也不应该妨碍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但后者最终还是决定另觅新居。是,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他跟随总统的意志在秋日大街上行走,他惯于跟随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的意志和生命,深知自己所跟随的是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而非叶利钦总统。

他于1985的新年走进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的办公室,莫斯科的市委书记的询问如匕首,从腹横肌刺入向下直划到腹股沟,剖开肌肉露出颤动的内脏。然后市委书记将手搭上他的肩膀,抚摸他在询问下变得透明的身躯,宽大的手掌探进胸腔内的空洞。

我可以叫你亚历山大吗?市委书记问。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是,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

好,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点点头,清楚地明白透明的人不可能撒谎。他就变成了市委书记的亚历山大,然后是中央委员的萨沙,最后是总统的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这儿。总统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眼前是四堵盖满霉迹的砖墙,他勉强从中辨认出一栋建筑的影子。

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查清楚这是谁家半途而废的建筑。

是,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他去莫斯科市政厅翻找和墙体一样弥漫过去的霉味的档案,敲击用粗糙的身躯记录着过去的方砖,最后他得出结论:它是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留下的死胎。这一结论没有被呈至总统的桌前,他们提了十年前的档案、苏联卫生部、资金短缺、发霉的墙体,唯独没有提那已经死去的第一推动力——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

做得好,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点点头,并没有去想他的萨沙是否隐瞒了什么。既已成为无足轻重之物的戈尔巴乔夫不应该妨碍现任俄罗斯总统,他在巴尔维哈留下的令人不快的遗产还是太多。

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在秋日大街盖房,大家住在一起。

他点点头。建筑队用特殊的液体擦去死胎上的霉迹,在地上铺设血管似的电话线,工人连夜工作,比起抢救更像在复活一具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尸体。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相信凭此他便拥有了自己的总统住宅。巴尔维哈?那不过是苏联前总统的遗产。他不知道服侍他的曾是戈尔巴乔夫的死胎。总统不需要知道。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站在庆祝乔迁之喜的人群中想,前苏联总统不应该妨碍俄罗斯总统。后者比克里姆林宫和白宫之重的总和更重,前者比莫斯科上空鸽子的绒羽更轻。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自信比任何人都更为了解这一点,自1986年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第一次称呼他为亚历山大开始,他许多次地承担了这份沉重。在莫斯科的警察局,在白宫。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将杯中的伏特加酒一饮而尽。

为俄罗斯总统叶利钦,他嘟囔着。

为胜利者,他想着。

为生活,他在飞往波罗的海的飞机上才意识到这一点。

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坐在他的身边,宽脸庞上的双眼眯成两条缝,消失在堆叠的赘肉中。连盲人都能靠听觉和触觉明白当上总统后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变了,何况围绕着他的官员们都足够耳聪目明。他们不难发现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的声音更加缓慢和威严,发现他的肚腹上积累起脂肪,他的黑发变白并脱落,他的精力大不如前,他的医生开始认为有必要控制他的饮食。一句话,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老了。而所有明白这一点的聪明人只是一遍遍地修补表象,无法或不愿触及本质。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没有学过哲学或经济学,法学知识也在命令和执行的重复中被完全忘却,但他相信在此事上他胜过了所有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总理、办公厅主任和检察长。他可以把握本质,坐在总统的身边,当总统的身躯因衰老而无力承担其重量时,履行扶他一把的职责,冒因揭示衰老的本质而死的风险。而只要他坐在总统的身边,他就可以用自己的存在提醒总统:瞧,即使是小您十九岁、放在内战的年代可以当您儿子的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和您在一起时也显得那么衰老。衰老不是耻辱而是权力的荣誉,耻笑列昂尼德·伊里奇老年痴呆的人多数活不到他的年纪就变成了傻瓜。

但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不会把心脏病当成勋章挂在胸前,他会从他身上汲取安全和青春,让亲爱的萨沙承担老年人的病痛和疲惫。就这样,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再不是中学里最英俊的小伙子,再不是俱乐部里最优秀的排球运动员,他的两颊有了脂肪,肌肉松弛,头发日渐稀疏,眼睛变成两条缝。

萨沙,妻子对他说,你看起来饱经风霜了。

作为附赠品的腐烂权力不能弥补他的损失,需要斗争巩固的权力实际上是衰老的催化剂。他长叹一声,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实在自私。他相信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会明白并原谅他的那点心思,毕竟是他亲自用询问将从横肌到腹股沟,那里不再透明。肌肉重新接合,脂肪结成硬壳遮盖了伤口。算了,总统会明白的,这是不言而喻的。

他们不再年轻,唯能用共同的衰老宽慰彼此。

沿波罗的海的海岸漫步时他走在总统身后,看孩子堆起的沙堡被涌上的海浪抚得光滑,几次起落便没了痕迹。从中央全会到动乱的一切在海风的吹拂中都变得无足轻重,克林姆林宫在永恒的波浪前不过是孩子的沙堡。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的胜利也是伪命题,戈尔巴乔夫是鸽子脱落的绒羽,叶利钦是鸽子衰老的心。总统在广袤的俄罗斯中如此渺小,安静地在白宫,在医生中衰老,手边放着无线按钮。

(假如他犯了心脏病,他可以按下它来叫来医生。定位精确到厘米级,仿佛总统是一根针。科西切的针。)

鲜花快要滴出水的清新气味不会恒久,1986年终究会过去,取代发言稿的是堆积成山的医疗报告,而总统看也不看。青春不再的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突然发现自己如此无力。塔季扬娜从女孩变成女人,踩着高跟鞋瞪着他的眼睛。红头发的托利亚侃侃而谈,天哪,1986年的时候托利亚在哪里?又有谁知道他?

而总统偏偏就只看那些人。他甚至不用疑问把他们从横肌剖到腹股沟就相信了数字搭建的承诺,微笑着在伏特加酒营造的迷雾里摇摇晃晃地向俄罗斯总统的死亡走去。

不,俄罗斯总统不会死,俄罗斯总统会用选举和人民之爱延长自己的寿命。俄罗斯总统所汲取的不再是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一人的青春,而是全部俄罗斯人民的爱。而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确信人民不爱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没有人会爱耻辱的战争、贫穷与短缺、心肌梗塞和醉酒。只有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科尔扎科夫这个在灵魂上套上了承诺的牲口套的傻瓜会愿意牺牲,愿意让还不是总统的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用询问把他剖到透明,愿意躺在床上扮演顺从的俄罗斯——可他不是。他不能代表俄罗斯人民去爱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所以,为了他所亲爱的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他可以结束选举。坦克和特种部队是俄罗斯政治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环节,使用它们并不是耻辱,无论如何也比在舞台装模作样地跳舞更为体面,更靠近俄罗斯总统的行为。为俄罗斯套上牲口套不需要摇滚乐和经济改革,否则伊凡雷帝应该在圣谢尔盖三一修道院里祈祷而非紧握统治的权杖。

对于俄罗斯总统来说这些难道还不够不言而喻?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不相信。他和巴尔苏科夫写辞职报告的时候是笑着的,我们会回到克里姆林宫的,总统需要我们,他对巴尔苏科夫说。然而总统不需要他们。总统抛弃了他们。身为总统的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抛弃了他。办公室的门关闭,出入证回收,电话线切断。跟随在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身后十年之久的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突然发现自己如此无力。

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您真自私,他在回忆录里说。而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此时为名为“家族”的人环绕,他们的声音是不带火药味的坦克轰鸣,他的声音是微弱的鸽子叫。

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我不憎恨您,他在心里说。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自认为足够爱憎分明,将两者混为一谈是看了太爱情小说又经历了太少的生活的知识分子干的事情。并不存在的恨意不可能阻止他在1995年的那一刹那伸出手,扶住那团因灌注了过多权力而过分沉重的死肉,抬起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手和头颅——他最后需要保护的东西,唯二需要保护的东西。靠近愈合边缘的伤口再次开裂,一刹那间黑的闪电贯穿他眼前的黎明和黄昏。在总统面前他变得如此透明,连内脏也清晰可见。

但总统不看他。透明和痛苦都失去了意义,他的十年一笔勾销,因为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看着走廊却看不到他。然后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的黄昏先于总统的黄昏来临,被逐出克里姆林宫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在腐烂的权力中他浸泡得太久,对于这样的人来说辞职报告就是死亡证明。他签字,交出权力,自杀,一如苏联前总统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却没有在他所爱的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身边留下一份憎恨作为遗产。

Notes:

你骂我我就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