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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端端是空荡荡的瓶子,是喂不熟的猫,每天的这个时间,天色暗将下去,他的面孔也再次在心中变得模糊。张若昀安静地回忆起他皮肤的触感,刘端端那段又细又软的脖子,从他手中溜走的时候,像要有蝴蝶穿透皮囊扑到他的眼中。
在把他打落尘埃以前,他其实不算真心爱过、敬过他。曾经的刘端端像一颗红色的流星划过演艺圈的天空,伴随曝光度而来的,却是他身为边缘演员的又一次没落,直到现在,张若昀仍然视之为一颗流星,研究他就像他的爷爷研究地质,他的心随着他的举动在山顶徘徊,默不作声的时候也像百合花般跌入谷底。
那个文化旅游部布置的普法话剧结束后,他久违地发现他在微信上与他联系,上一则消息还停留在四个月前,他问他下次再有新戏还想和他搭不,刘端端发给他一个奇怪的颜文字, ꒰ఎ(^ . ֑ .^)໒꒱
就好像他这只好小猫要上天堂,在蓝天白云上俯瞰着他这个魔鬼的儿子。
他无法理解刘端端读不懂空气的幽默感,正如他从来都忍受不了刘端端搞不清状况的善心,看到那行消息时他笑了一下,接着越笑越厉害,刘端端总是一副顺从的情态,但这次似乎在对他提出要求,口吻还是那样平静:我认为不要走到那一步,我们两个管一管就好了。
这行文字把他带回到在剧组和他做露水夫妻的时间里,刘端端总是痴痴地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冰凉的手握紧他的手指,从那时起他就看不到他的心在何处。刘端端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知道他张若昀是个什么人吗?张若昀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猫的头像、猫的颜文字,绿色框的文字,企图从中品尝到一点低三下四的意味。对着那安静的聊天界面,他甚至恶意地想象他跪在地上吃他的阴茎、或者高潮后睫毛沾满泪水的样子,但刘端端就好像变回了初见时的空白,像鲸鱼消逝后流在那网兜上的粘液,没有海明威式的悲壮,只有恒久不定的无情无悲。
刘端端的主动接触实际让张若昀感到更本质的冷落,刘端端不是他这种耳濡目染中成长的公子哥,对圈里许多规则漠视得可怕。有时他听闻他的做法,会想自己也许也体会到了李承泽的心情,还是他果真是天选的范闲?他不很喜欢李承泽,也不关心这两个纸片人,但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的无形禁锢令他感到痛苦,尽管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去形容它。
张若昀想,自己不再对他们四人作任何区分,就会有哪一个人先崩塌,再一个拉着一个往下坠。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先崩塌的人是自己,那坠落的方式也不似多重宇宙的坍缩,却是被另外三个货真价实的人物排斥在外,他越虚无,他们越真挚,令他骤然失去所有的凭依,令他变成白茫茫一片的贾宝玉。
张若昀再次能看豆瓣了,用别人对刘端端或李承泽的唾骂去消解他自己对自己的怀疑。这种精神疗法卓有成效,也让他的心渐渐失去温度。有时候他会想,他会像那篇同人文里的范闲一样,为了李承泽与网友大打出手吗?他心知肚明这种情况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发生,却莫名地为这个想法感到愉快。张若昀的豆瓣号是从网上买的,三无,连头像都不设置,像他名下的每一个社交账号。他像个幽灵一样踩过每一个刘端端的黑贴,想说的话多得说不完却统统咽回肚里,其实他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是为了报仇雪恨,还是为了渺小的,虚无的,没有价码的,爱?
张若昀不清楚,他仍然不清楚刘端端对他的小动作到底知道多少。在他得到他以前,他失去他以后,刘端端苍白的脸总在他脑海里浮现,濒死的脸升起一种辉煌的爱慕。在他们的角色身上,死与爱是一体两面,他也只有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才爱他,才感受到胸中燃烧的爱意。刘端端在他身下流水流泪,平淡的眼神落在冷空气的每一处,霞光染红了他那双张曼玉似的颧骨。张若昀把他的两只手按在头顶,仿佛要把他像标本一样永远钉在这里,刘端端又抖着腿高潮了一次,这次他像有点怨他似的挣扎起来,张若昀同样怨恨地掐住他的下巴,不顾他拒绝缓缓地顶他,刘端端受不了地哭了,他破皮的乳尖被张若昀的胸肌蹭得发肿,穴口溢出的体液滴滴答答流了一床,做完后张若昀抱着他脱力的身体,虚情假意地安抚他,嘲笑他上床也哭鼻子真丢脸,像抱着一只受伤的小白鸽。刘端端不说话,他一点都看不出他有没有生气,他生气也是一样的,还是会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张若昀从上至下捋着这宠物猫的脊梁,想象他从未伤害过他,想象有蝴蝶飞到他眼前。
他没有回复刘端端,只让工作室去处理这件事,在把自己的粉丝禁言之前,他最后再看了双方的战场,刘端端的粉丝像小孩刚学会骂人,而自己粉丝说的话可谓恶毒。他前些天看了很多回踩刘端端的粉丝微博,说的话也是同样的恶毒。刘端端始终是招人恨的,但当他拥有他本人的时候,又不再真正的记恨于他。他从刘端端身上撕下天使的象征,再像拿玻璃纸包糖果那样把痛苦贴在他身上。他在别人口中享受所有真假掺半的爱意,但最终拯救他的不过是菩萨的一滴泪,是用宽恕代替了回答,把他带回富有缺憾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