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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島螢和日向翔陽分手了,沒有明說,但社交平台上刪除的合照,刻意迴避的目光和看起來無比僵硬的互動都說明了一切。就連隊上最不了解別人感受的影山飛雄也注意到了,其他人開始想方設法的避免他們單獨相處,希望能減少他們之間的尷尬局面。不過⋯
“還好要畢業了⋯”,這是在場多數人心中共同的想法。
其實也不是什麼很重要的原因,也沒有經過大吵大鬧,就是在得知日向翔陽要前往巴西特訓時,月島螢卻步了。
他沒有把握能在長時間遠距離的情況下維持住感情,時差和地理距離像一把利刃,在他們之間劃出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於是月島螢提了分手,他永遠記得,
沒有歇斯底里、
沒有大呼小叫、
沒有追根究底。
日向翔陽只是牽動嘴角笑了一下,如果那算笑的話,
“別笑了。”
“拜託你別笑了。”
月島螢嘴巴開闔幾次還是沒有成功說出口,這句話他沒有立場說。
他轉身離開,竭盡身體一切的力量克制自己回頭,月島螢知道自己這一離開就是親手摧毀了他跟日向翔陽的關係。
但他沒有辦法,
他沒有辦法做沒有把握的事,
沒有辦法承諾不可控的未來,
那還不如趁現在解開對彼此的束縛,放手去飛。在他的認知裡,對方就像是一隻奮力振翅的蛾,就算知道前方等待的只有一團烈焰也奮不顧身,用盡所有辦法追求夢想。
過了幾個星期,月島螢看似跟往常一樣,照常上課、學習、練球,淡漠的表情如同往常一般,只有山口忠知道,月島螢很刻意的把空閒時間塞滿,也知道對方的話比以往少了更多、表情變化趨近於零。
山口忠多次想勸月島螢放鬆一點,但自從他看到月島螢作業上的水痕,山口忠還是放棄了,嘆了口氣,這種事局外人是沒辦法插手的,何況對方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決定。
過了幾個星期,臨近畢業,月島螢慢慢忘記了分手的感覺,忙得馬不停蹄,曾經相處過的回憶,不論好的壞的好像都隨風逝去,這應該是一種好的跡象吧,他想。都忘記就不會再痛苦了。
直至手機收到一封串流平台的解約訊息,在那一瞬間,月島螢好像被拉回現實,狠狠地挨了一巴掌,被解除的家庭方案像一記致勝發球一般,完美的掠過他的守備。分手的實感重重的壓回身上,令他抬不起頭。
像一顆碎石投入平靜無波的湖面,泛起圈圈漣漪。是了,自此刻他才知道,習慣了不是不會痛,只是被刻意忽略而已。那封訊息就像是警示,他與日向翔陽終究會成兩條平行線,不再交會,他們的人生從他轉身的那瞬間便不再重疊。
他沒有去送機。
逃避似的投入大學生活,一切都很好,不論是課業還是人際關係,每件事都在掌控之中。不過偶爾社群平台上出現對方的照片,心臟還是會不由自主的緊縮,像是被緊緊揪住咽喉,喘不過氣。
月島螢知道自己是咎由自取,但經過他理性的計算後,分開才是對彼此最好的。他不想成為日向翔陽追尋理想路上的絆腳石,他只想作為旁觀者,見證對方的榮耀,這沒有什麼不好的,這代表他的陪伴不會有期限。
某天,山口忠來到他家,把手上的袋子塞進他的懷裡,大喊
「阿月你真的是一個膽小鬼!這種時候就不用保護你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了!」說完氣沖沖的就走了。
月島螢瞪大雙眼,這還是他人生第二次被山口忠痛罵,他想不透自己有什麼事需要被這樣嚴厲譴責。推了推眼鏡,抱著懷裡的袋子回到房間,將袋子的東西拉出來,
「粉色的衣服?」展開後發現上面用水鑽貼成一個滿版的里約耶穌像。月島螢手開始顫抖,哆嗦的反覆查看這件衣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後,把衣服收入懷中,緊緊擁抱。
他不敢去猜想對方的用意,只能把衣服當成這幾年思念的宣洩出口,抱著像個小孩一樣痛哭失聲。發洩過後,他把衣服平整的折起,打開書櫃最下層的抽屜放了進去,那是他收藏對方遺落在他家物品的地方,從借住的牙刷到補習的自動筆,他全都完好的收在這裡。月島螢知道自己很自私,任性的提了分手後又拿著對方的東西當作念想,只為能稍解思念的痛苦。
整理完情緒,月島螢打開電腦開始敲打,他決定了,他要回去打排球。回覆了仙台蛙的招募郵件,他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麼了,就像山口忠說的,不需要再維護他那微小的自尊。回覆完成後,手邊的手機響起,月島螢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差點把手機丟出去,震動的黑色方塊此時像燙手山芋一般無法掌握。費了一番功夫總算按下接聽鍵,
「⋯喂?」糟糕,剛哭完的聲音無比沙啞,希望對方不要注意到。
「月島,東西收到了嗎?」對方的聲音夾雜著風聲,沙沙作響。
「收到了。」月島螢抿起嘴唇,默默期望日向翔陽能多說幾句話。
「那就好,不要再逃跑了。」說完便掛了電話。
日向翔陽最後的一句話說的很快很小聲,但月島螢一字不漏的全聽見了。什麼意思?月島螢皺了皺眉,苦思良久也找不到答案,他決定傳訊息問問山口忠。
🌙:山口,不要再逃跑了⋯是什麼意思?
⛰️:阿月你有時候真的蠻遲鈍的。
🌙:⋯別再罵我了,我真的知道我問題很大,拜託你告訴我。
⛰️:你!不要再退縮了!想做什麼就做,想說什麼就說,不要再逃避了。
月島螢盯著聊天室,難道山口忠說的是,要他直面自己的感情嗎?跟對方道謝後,月島螢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起身決定提早去球隊練習。
那通電話後又過了一年,月島螢在仙台蛙裡很快的成為先發選手,在大小賽事也名聲響亮,成為扣球手最討厭的攔網之一。今天月島螢少見的跟球隊請假,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今天是日向翔陽回日本的第一場比賽,他必須到現場去看。
不小心太早到場,還在門口躊躇時,被提早來買宮飯糰的山口忠發現,山口忠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誰知月島螢顫了一下,回頭發現是山口忠後長舒了口氣。
「你會不會太緊張了?」兩人並肩走入場館落座。
「我⋯我真的很緊張。」意料之外的回答讓山口忠張大嘴巴,手裡的飯糰差點落地。
「不錯嘛,開始誠實面對自己的情緒了。」山口忠開心的咬下一口飯糰,
「真好吃!」
很快的場館內燈光暗了下來,開始介紹今日登場的選手,前面一長串的人名也沒有讓月島螢分心,他在等。
「⋯、日向翔陽、⋯」唱名很快的唱到他在等的人。
跟記憶裡有些許差異的身影映入眼簾,月島螢目不轉睛的盯著對方,日向翔陽像心有所感,往他這個方向瞥了一眼,月島螢忍住迴避的衝動,直挺挺的坐在位子上。日向翔陽的目光很快收了回去,月島螢心中的惆悵很快的被對比賽的期待沖刷過去。
比賽很快的開始,他被日向翔陽大幅成長的接球技術震懾,對,他去巴西就是為了更進一步增加他的排球能力,有能力到擁有高技術舉球員的球隊去。
俐落的接發球和攔網讓月島螢心生澎湃,看著對方也讓自己有非前進不可的慾望。
「一顆球過網,宮侑接起,舉球員已經觸球,黑狼的進攻勢必變得單調⋯咦?!」
「日向選手!竟然舉球了,舉得漂亮!」
兩個播報員震驚的評價,全場沸騰,月島螢激動的想站起身來,他沒有想到日向翔陽已經可以在職業隊裡舉出一顆近乎完美的球,對方總是堅持目標,千方百計的想要達成。月島螢全身的血液快速流淌、體溫升高,他被眼前的一幕深深的感動了,他可以想像到對方在背地裡付出多少汗水,敬佩之虞對自己的懦弱也感到自卑。
比賽很快的結束了,沒有打滿五局,月島螢略感遺憾的起身,他準備回去球隊練習,他如果不再做點什麼,跟日向翔陽間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突然一名工作人員叫住他,月島螢一頭霧水時,工作人員把他領到黑狼隊的休息室,請他在門口稍等一下。
休息室門口在下一秒被打開,月島螢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出來的是稻荷崎那個討人厭的宮侑,他對日向總是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賞識心,月島螢不喜歡。
宮侑一見到他就露出一種富含深意的微笑,月島螢蹙眉,宮侑回頭往內說了句,
「小翔陽,你桌布上的親親寶ㄅ⋯」話還沒說完,
「啊啊啊啊啊,侑前輩別說了。」日向翔陽從內跑出摀住宮侑的嘴。
月島螢聽到關鍵字,親親寶ㄅ?寶貝?寶寶?不管是哪個都是親密過頭的暱稱,月島螢心中欣喜和不可置信的情感交織。
「⋯過來一下。」日向翔陽抓著月島螢的手腕往走道過去。月島螢愣神的看著被抓住的手邊由著對方拉著自己。
「我回來了。」
「嗯⋯歡迎回來。」月島螢無法移開目光,他怕轉瞬間對方又會消失,到他無法追上的地方。日向翔陽發現對方的視線,噗呲笑了一聲。
「你有話要跟我說嗎?沒有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有!」月島螢大聲回答,意識到不需要這麼大聲對方也能聽見,後知後覺的紅了臉,日向翔陽第一次聽到對方講話這麼大聲,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我要道歉,我很自私,認為沒有我的你會過得更好,擅自幫你做出決定;我很膽小,我沒有鼓起勇氣告訴你我會等你回來;我⋯對不起⋯我很想你。」在心裡練習千萬次的道歉在看到對方後混亂成團,眼淚湧出,滴落地板,月島螢像等待處刑的囚犯,低頭等待他的審判結果。
幾秒的靜默像永恆,月島螢止不住的落淚,清朗的聲音傳來,
「看來我們月島同學也有進步呢。」月島螢倏地抬起頭確認,
「再給你一次機會也不是不行,不過⋯麻煩你重新追我囉,畢竟之前月島同學真是太傷我的心了。」日向翔陽露出笑容,伸手拍了拍對方的頭,不待對方回答便轉身欲回休息室,月島螢長臂一伸,從背後攬住對方,眼淚滴進對方的衣服,暈染出一朵一朵的淚花,日向翔陽拍了拍環住他的手,
「幾年不見月島同學怎麼變得這麼愛哭?」日向翔陽轉身抱著對方,
「我也很想你。」兩人在走廊感受思念已久對方的體溫。
縱使未來還是沒有把握、
還是不可控,
月島螢也會為了對方還有自己,再努力勇敢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