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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斯卡伯勒，偶尔会下雪。有的时候雨中会夹着雪；在落地的雨雪慢慢蒸发、消失不见的时候，那种寒冷是刺骨难耐的，好像脊椎骨上都要长出冰渣。只有回到家里坐在升起的火炉旁边，才会让身体稍稍温暖。
今天父亲又迟来了。
好在现在天气还不算差，只是稀稀疏疏地飘着一些小雪花，地上倒是积了一层松软的雪。每次放学父亲没有及时来的时候，我都会像现在这样，坐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园里读我的悬疑小说。父亲也会看书，但我的书他拿起来读几章就放下了，说这里面的情节让他头疼。
拜托，这可是《福尔摩斯》。
“…Jesse!”
微小的雪花落在我低垂的睫毛上，刚刚好不影响我阅读。书页被滴滴点点地打湿，我将头埋得更低，好来保护这本小说。如果被母亲看到了，她一定又会打趣地说我是个“小书虫”。我其实并不喜欢读书，只是喜欢悬疑小说罢了。学校发的英语课本无聊至极，她跟父亲一起读的那些书我也不感兴趣。
“Jesse!”
极端天气的时候，父亲来接我放学从来不会迟到。问就是因为有次我被淋成落汤鸡了他还没来，回家被一向温和的母亲臭骂一顿。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高大的父亲在母亲面前垂下头在认错。那一周母亲没有给他泡任何茶，家里所有的茶包也被她藏了起来。现在想起来他皱着眉头却不敢抱怨的样子我就想笑，不管他们怎么恩爱，在关键时刻母亲还是————
“Jesse——！”
真是该死。不知道没有回应就是我的回应吗？
斯卡伯勒并不是什么大城市。镇上的小孩大多是牧场出身，父母要么整日与动物混在一起，要么就是在别的城市工作，每月按时寄钱给帮忙照顾小孩的祖父母。这种情况就容易滋生一些坏小孩。
而我的父母却很悠闲。他们似乎并没有工作，却买下了在海岸边那座漂亮的小屋子，我从出生起就住在那里了。我们的生活还算过的富足，吃穿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在这个小镇上来说已经足够。不知道父母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来维持生活？在我印象里他们不曾工作过。
“Jesse Riley!”
For fuck’s sake. 这群家伙真是有够烦人。
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谁。上次James在学校里挑衅，说一些关于母亲的坏话，我把他按在地上，鼻血都被我打了出来。
这次又是干嘛？
“Yo Jesse Riley, what’s up?!”
James 顶着那头丑陋的橘黄色头发跟他的几个跟班晃来晃去的，好像冬日里的一只火鸡。
“James, what the fuck do you want?”
“Jesse Riley，你上次把我打得挺惨啊？让我在多少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我是不是应该也把你漂亮的鼻子打歪？今天这么多人，你还能像之前那样嚣张吗？”
…3个，4个，5个。
我确实打不过，但是看着他瞪圆的眼珠子在我面前晃荡的样子实在是令人不爽；他身后几个跟班嚼着口香糖坏笑的模样让我攥紧了拳头。要打吗？不要打吗？我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像上次那样被学校派遣回家反省，但我不在乎。
“Jesse，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细软的女声从我的右后方响起。当我回头的时候，母亲已经拎着手上的购物袋站在我身边，左手搭上我的肩膀将我搂紧。我用诧异的眼神抬头看她，她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只是此时已经没有了温度。她一定是出来购物的时候路过了这里。
“So this is Mrs. Riley huh?” James 将手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拿出来，随行的几个人在他身后嗤笑着。“我听说过你的母亲是个美丽的东方女人了…初次见面，莱利太太——”
他伸手就要去拨动母亲脖子上低垂下来的围巾。在他动的那一刻，我的手也迅速伸出，但是母亲的动作更快。她几乎是一瞬间用右手缠上James的手腕，只需轻轻扭转就让他面容狰狞。在他因疼痛而弯腰的时候，母亲用健康的那条腿打击他的膝盖，让他跪在了雪地上，拽着他的衣领迫使他抬头。
James惊呆了，他的跟班惊呆了，我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的下巴脱臼了，嘴里的口香糖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谁能想到一个看似温柔的女人会有这种本事？
我不会把这个称之为“中国功夫”，因为她实在是太迅速太有效，在你意识到她的动作之前打击就已经发生。就好像如果给母亲一把匕首，她就要割开James的喉咙。
“Y/N, is everything okay?”
父亲这才骑着摩托姗姗来迟，但他看起来却并不担心。
“Leave, my, daughter, alone.” 她还是眉眼弯弯，低语着松开了攥紧James衣领的手。不知道他是被母亲吓到，还是被戴着鬼面具的父亲吓到，James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母亲伸出一只手朝他们摆摆，好像在驱赶几条小狗。“Now shu, off you go.”
父亲顺手提起掉落在地上的购物袋，把我的书包挂在他肩膀上，然后帮母亲理好稍微凌乱的围巾。“Y/N，看起来你还没有生疏。”
“你知道的, Lt. I have a good teacher.” 她挽起父亲的手答道。
“Jesse，走了。”
父亲催促才让我回过神来。母亲一直都是和缓温柔的形象；我不理解James怎么敢去挑衅一个成年人，但我更不理解母亲刚才使出的那身…唔…特技？
我知道她刚才其实根本没用力；James再怎么混球，也不过是一个八年级的学生。
但是她打架好厉害。
不管怎么样，从今往后，我打算不再惹母亲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