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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汭燦挺久没见赵志铭了,竟然有点不习惯。
赵志铭就坐在他对面,头发长了一点,但还是那副老样子。低头翻看菜单,灯光落在他消瘦手腕上,孤伶的一截。
漂亮皮囊,没有心肝。李汭燦冷眼看着。
但奇怪的是,一见到他,李汭燦觉得自己仿佛就再次回到17年那个狭小的训练室里。桌面和柜子都塞得满满当当,时常飘着外卖的残余气味,人多的时候很吵闹,输了比赛之后的rank则很安静。灯光不太亮,至少没有现在的亮。
“昨天打得不错啊。”赵志铭开口还是那副熟悉的腔调,李汭燦时常分不清他是在调侃还是夸奖。
“还行吧。”他含混地应了一句,舌尖掠过牙套尖锐的棱角,唾液里带着股金属的酸涩。
戴上很久了,李汭燦偶尔还是会不适应,自己的身体里会存在如此冷硬的部分。
听出他不想多说,赵志铭识趣地没再提,反而扯起了自己前段时间出门旅游的经历。他说话眉飞色舞地,感染力很强,李汭燦被他带的也松弛了些,脸上露出笑意。
他不笑的时候眼角藏着俾睨,下颌线条冷硬无比,赵志铭最讨厌看他那样——高高在上的天才中单,出身于万众瞩目的SKT,又迅速成为EDG最稳定的carry点。
而他自己呢?二流打野,三线解说,实在差得太远。
所以赵志铭总是竭尽心思勾他笑;李汭燦心还不够硬,一笑起来就从狐狸变成狐狸犬,连看人的眼神都亲近几分。
他以此获得无上慰藉。
饭局吃得差不多,李汭燦看了眼手机,快到平时打rank的时间,按铃准备叫人结账。
赵志铭把玩着喝空了的烧酒杯,头也不抬,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你们上把比赛打完,回去布神有没有骂三太子啊。”
这语调轻而柔的,擦过李汭燦心脏。他整个人紧缩了一下:来了。
李汭燦回到基地的时候,nice已经在自己的窝里睡熟了。他有些不怀好意地想吓小黄狗一跳,最后还是放轻了脚步。
训练室里空荡荡的,只剩赵礼杰一个人,冰晶雪花的头像在屏幕中央熠熠闪光——他像是后知后觉才接收到李汭燦回来的讯息,楞了一下才转过头:“回来啦?”
变声期的小朋友音色总显得有些滑稽。李汭燦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夜宵。”
“什么啊?”赵礼杰一下子活跃起来,探头往里张望。李汭燦想起上一场比赛粉丝手里举着的Q版长颈鹿,心想还真是没说错。
“哇,菠萝炒饭,我爱吃的。”小朋友笑得很开心:“谢谢老板。”
李汭燦细长的眼睛扫过他,没说话,回到自己座位上也开了局rank。
凌晨的训练室难得如此安静,可能因为是放假,大多数人都早早回房睡了。赵礼杰坐在他右手边,打开包装盒,发出一些“悉悉索索”的响动,李汭燦听得有点心烦,一进选人界面就锁下了艾瑞莉娅。
“我,绝不会动摇。”
熟悉的人物语音响起。李汭燦手一抖,直接秒退了游戏。
“怎么了?”赵礼杰叼着颗虾仁侧过头看他。
“没事。”李汭燦烦躁地揪了把头发:“你管你吃。”
赵礼杰哼哼两声缩回去:“你等我会,我们双排吧。”
第一次双排是教练的要求。刚升上一队的新人打野有股初生牛犊的锐气,仗着身高优势俯视李汭燦,可惜一开口就破功,声音像个小黄人:“我是jiejie。”
田野在后面不当人地笑:“姐姐?这名字有意思。”
李汭燦没觉得。那时候距离NEST开赛已经没有几天,他必须尽快和这个陌生打野混熟;不用太熟,比赛够用就好。
但这个过程远比他想象中困难。
夏季赛前几局,他们发挥得还算不错,赵礼杰的奥拉夫纵横野区,交闪抢红。外人评论,三太子的风格不大像明凯,倒像是从前的mlxg。李汭燦对此不置可否,赢就好,他没有更多的要求。
但他们很快就开始输,连败,三连败。所有人都在说edg新打野的斤两这么快就被摸透了。
回基地的大巴上,赵礼杰总喜欢坐在他前面那排,这给了李汭燦观察的余裕。新人看上去从没有太沮丧过,直愣愣高出一截的后脑勺写满执拗与雄心。
那行吧,李汭燦舔舔牙套,再相信你一次。
从那之后,双排都是他们自己约好的;有时候是赵礼杰开口,有时候是李汭燦开口,也有些时候自然而然就排在了一起。
李汭燦开始习惯这个高而瘦削的少年出现在自己身边,排位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跑步的时候;习惯他的莽撞、犟劲和偶尔的沉默。他从不觉得自己善于接近,但奇怪的是,赵礼杰不这么觉得。
姓赵的打野都这么自来熟吗?他抿紧嘴唇,想起另一个人。
赵志铭偶尔会提起赵礼杰;他从不连名带姓地喊,总是一句怪腔怪调的三太子。
之前他们联系,赵志铭心情好的时候会站在解说角度点评一下,话不多,提到赵礼杰就更少,总是轻飘飘一笔带过。
但李汭燦不止一次听到他向田野打听新人。
他亦并非完全不懂赵志铭在想什么。
“吃完啦。”赵礼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家的炒饭味道还不错,哪里买的?有外卖吗?”
李汭燦神经质地摆弄了下鼠标:“没有。”
他回想起半个小时前,赤裸着上身的赵志铭半靠在床头,问他:“欸,要不要给三太子带点吃的回去啊?”
他笑起来眼尾弯弯,与两年前别无二致,又仿佛变了许多:“听说这家酒店的菠萝炒饭不错。”
“没有。”李汭燦重复了一遍:“双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