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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路口左转后,十点钟方向三个敌人。一个肢体强化,一个异形系,还有一个在屋顶上,那个人要注意下,是类似相泽老师的消除系个性,区别在于需要肢体接触才能发动个性,不被碰到就没事。标记已同步到战术目镜,看到了吗?”
耳麦对面的话音刚落,目镜上“嘀”一声打上三个红点。爆豪呼出的气变成一团白絮迅速被风吹散,他扶了下耳麦,脚下步子不停,在转角处按耳麦对面的指示靴底蹭地一个利落的左折,还不等敌人看清他的脸抬手就是一炮,一个人影带着黑烟被那一炮轰地掀飞了出去。
“你废话真多啊,”爆豪说着,侧步微转让过异形系敌人布满瘤体和吸盘的灰粉色异形腕,表情都没怎么变,接着看都没看抬脚一个后踹,正踹在那鬼鬼祟祟试图从他身后偷袭的消除系敌人肚子上,“听上去像什么导航软件,下个路口左转,前方有限速摄像头,下一句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您已超速’?”
“……”耳麦那边顿了一下,“差不多就是这样。小胜你收着点打,别太冲过头了给他们搞进医院,公安委员会特别要求这几个要清醒着抓捕,因为——”
“因为要立刻收押审讯。我知道,你都念了八百遍了。闭嘴吧。”
刚刚被爆豪一炮轰飞的敌人显然在被轰瞬间发动个性强化了身体,此时居然还没昏厥,又扶着墙颤颤巍巍爬起来一脸血地向爆豪冲来。爆豪前脚刚炸开异形敌人不依不饶缠上来的异形腕,又不得不马上回身跟肢体强化者对拳。对拳用的是右手,他这只手使出爆破还是有些勉强,对一拳除了会有些许刺痛倒并无大碍。
右手臂关节肌肉受激的数据很快同步到指挥室暗绿色的大屏幕上,反射进一双同样是暗绿色的瞳仁中。他连忙摁开耳麦:“小胜你怎么……你右手还不——”
“老子右手没断。”措辞依旧不客气,语气倒是平静。爆豪在刚才的几个回合之内早已摸清了这仨杂鱼的水平,现在也不着急把他们揍趴下了,插着双手脚下辗转腾挪地逗他们玩。“老是不用这只手才是要废了。”他一顿,“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别的?”通话那头一愣,“说什么……别的?还有什么关键战斗信息我没给到吗?”
“……”爆豪沉默着抓过异形敌人的异形腕送他一个过肩摔,并顺便拉着他的腕把他的肢体强化系同伴给捆结实打了个死结,然后从后腰摸出一把哑光黑上面布有电路走线的手铐二话不说把已经半失去意识的两人脚踝铐到了一起。
通话的另一头没收到回话,迟疑地冲着麦“喂喂”了两声。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上,他一回头,对上切岛锐儿郎笑得呲出来的一口尖牙和他递过来的冒着热气的咖啡。
红发青年按开控制台上的台式麦,笑道:“爆豪想让你说说工作室怎么样啊绿谷,对吧爆豪?”
绿谷出久眨眨眼,张张嘴,又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爆豪在那边倒是炸了:“切岛你今天很闲?给我哪来的回哪去。”
切岛根本不搭茬,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大,指着监控屏上的参数:“绿谷,看,他肾上腺素升了,心律也从55升到58,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吧。”
开放麦还没关,切岛在这边犯贱爆豪在那边听得一清二楚。爆豪一声不吭,大屏幕上甲状腺素指标却开始蹭蹭地往上窜,切岛见好就收:“嘛……别这样,我只是来给绿谷送杯咖啡,这就撤了。就这样。”
切岛干脆利落地撤了,绿谷出久反倒尴尬起来。爆豪的激素和心律都在几秒内恢复正常,甲状腺激素甚至比一开始低了2 pmol/L,倒显得刚刚被切岛两句话挑起来的变化像一个普通的常规波动。爆豪那边已经将敌人料理完毕,背靠着墙一边玩打火机一边等警察来接收这几个垃圾。打火机盖子被他弹开,扣上,又弹开,又扣上,喀锵,啪,喀锵,啪。烟盒在他战斗服右侧裤子口袋里——或者说它本来应该在那个口袋里,但今天出发前被绿谷出久给缴了,他还记得绿谷出久从他口袋里摸出烟盒时的震惊脸——到底有什么好惊讶,二十多岁的人了,抽两根烟算什么大事,这家伙在知道自己即将彻底失去one for all的时候的脸甚至都比发现他抽烟的时候平静。
说实话他现在也没有很想抽一根。他烟瘾没那么大,而且揍这三个菜到家的蠢货也没让他尽兴,一根用于事后回味余韵的烟在此时显得可有可无。他兴趣缺缺地听着渐行渐近的警车笛,最后一次把打火机盖“啪”地合上扔进裤袋,背后一个用力从斜倚靠在墙上的姿势站直起来,抬脚从手脚都被绑/铐在一起口吐白沫的敌人身上跨过,一步步往巷子外面走去。
还未刹稳的警车上冲下几名警员,警员们见了他纷纷原地定步举起右臂“啪”的一个利落敬礼,他轻轻点头以示回应,接着双方就擦肩而过。
爆豪续上刚才的话题:“你真没别的想说?”
绿谷出久原以为没他的事了,爆豪又提,他倒不好装死了:“呃,谢谢小胜提供你工作室的指挥室和你自己来帮我测试数据?”
爆豪咬了咬后槽牙,没让那声磨牙的嘎吱声传进耳麦:“不用谢我,你那个是英雄公安的项目,公安指定我的工作室提供配合,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在我工作室老实呆着,等我回去。”
“我当然得等你回来了。”绿谷出久熟练地忽略了前半句的夹枪带棒,“你身上的传感贴片和道具我还得回收呢。”
“……”爆豪真是感觉跟这人说三句话能短寿十八年,“行。”
为了全方位测试这套传感贴片和英雄道具的性能,爆豪这次外勤没有开车出来,从工作室到任务地点这五公里纯手动+脚动,连跑带飞,回去时也一样,绿谷出久也因此心满意足地收获了很多珍贵数据。爆豪回到工作室的时候绿谷出久正戴着他那副平光的蓝光镜抱着笔记本蹲在一堆不明觉厉的设备前面一会儿调试调试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一会儿十指翻飞地敲键盘,嘴里还不知道在嘟囔些啥东西,神叨得不行。爆豪看他聚精会神实在不想打断他,但看这小子也没个结束的意思,更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门口,于是虚握拳头搁在嘴前清了清嗓子。
绿谷出久果然回神,撂下电脑就冲过来:“小胜!感觉怎么样?”
“没怎么样。”爆豪实话实话,“没什么感觉,今天的敌人太菜,没有你的设备照样秒杀,测不出什么东西。”
“也是啊。”绿谷出久就知道是这样,一边上手帮爆豪脱去战术手套一边说:“这套本来就是提升战力的辅助设备,用在小胜这种战斗力top class身上发挥不了什么价值,看来下次还是要找实力没那么强的职业英雄做测试才更有参考性。”
爆豪听到他说要找别的职业英雄做测试的时候撩了撩眼皮,但终究没说什么,近乎默许地任绿谷出久扒掉了他的右手套还撸起了他的战斗服右袖。绿谷出久捏起爆豪腕内侧和贴近肘窝尺骨侧用肉眼几乎分辨不出的圆形肉色贴片,双手捧着爆豪伤痕累累的右小臂,微凉的左手抓着他的手肘,拇指轻轻按进肘窝,右手托着他的手腕小幅度地动了几下。
“刚才跟敌人对了一拳,真的没事吗?那个敌人可是肢体强化系的,我看你刚刚滑车关节受激数值都飘黄了。”
那手肘看着完好无损,绿谷出久于医学又只是个外行,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毛病。爆豪被他的手指捏得痒痒麻麻头皮都不对劲起来了,终于忍不住抬手拂开绿谷出久的手,自顾自把袖子拉下去,捂住刚刚被人毛手毛脚十几秒的手肘。
“我去换衣服,贴片我自己摘。”
“啊……”绿谷,“你自己可以吗?”
“别小看人。”爆豪转身给绿谷出久一个背影,“刚才你给我贴的时候我都记住贴法和位置了。”
“一共是16片哦……!”
“啰嗦。知道。”
心尖体表投影一片,左右肺体表投影各两片,后腰左右肾体表投影各一片……爆豪一一摘下这些形状各异的小薄片收进绿谷带来的盒子里,等脱下战斗服再换好常服已经是10分钟以后的事了。
爆豪双手插兜晃晃悠悠走出更衣室,把贴片盒子还给绿谷出久,后者已经把自己的笔本子电脑等一堆破烂儿都收拾好了装包,甚至切岛端给他那杯咖啡他都已经把杯子洗好擦干了,指挥室干净整洁得像他没来过。
“小胜,今天谢谢,那么我就先告辞——”
“我送你。”爆豪抢话,并在绿谷出久露出一张呆滞的傻脸之前再次强调,“坐我的车,送你回家。”
“这、就不用了吧?”呆滞的傻脸果然还是出现了,“我可以自己打车。”
爆豪没有再劝,像是知道绿谷出久不会再矫情一样不客气了一句:“你要是愿意把钱交给出租车公司和出租车司机而不是花在你的研究上也不关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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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车身和贴了防窥膜的车窗流光可鉴,绿谷出久看着映在车窗上自己扁圆的脸,眨眨眼,车窗上那个扁圆的脸上大得过分的那双眼睛也跟着眨了眨。爆豪打开驾驶座那侧的门,看绿谷出久还站在副驾驶门前聚精会神地孤芳自赏,忍了忍没忍住:“你在等着老子给你开车门吗?去后座。”
绿谷出久回神:“我坐后座?可是那不是把小胜当司机了一样……”
绿谷出久的坐车哲学是,坐出租车时坐后座,坐亲朋好友认识人的车时,如果只有自己和车主,那自己就坐副驾,如果有多个搭车的人在场,那么跟车主关系最亲密的人坐副驾。这是他第二次坐爆豪的车,上次有切岛同行,切岛本来就跟爆豪亲密,坐副驾是理所当然,何况爆豪接上自己的时候切岛已经在车上了,绿谷出久就自觉去坐后座了,可是现在切岛不在,自己还去坐后座,难道不是显得很……
绿谷出久还没“很……”出什么所以然来,爆豪就催了:“少废话,坐后座。”
绿谷出久对那个软到让人都要陷进去了的后座记忆犹新且心有余悸,摇头道:“我不想坐后座,显得对小胜不尊重。而且我也想在路上能一边看着小胜的脸一边跟小胜对话啊,坐在后座你说话声音小一点我都听不到。”
爆豪撇撇嘴,沉思三秒,冲绿谷出久一抬下巴,示意妥协。绿谷出久坐进副驾驶拉上安全带,等爆豪也扣好安全带发动车子,绿谷出久闭目细听了片刻,感慨:“这个引擎音,太棒了……”
绿谷出久这些时日一直接触机械方面的东西,对这些也算半个行家了。爆豪转眼看了看正闭着眼睛仔细享受引擎音的绿谷出久,又若无其事地把眼神转回去,挂档踩油门。
“你要是想以老师的工资买得起这么一辆车,得从旧石器时代开始打工。”
绿谷出久知道他又在拐弯抹角地说些邀请的话了,头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睛轻笑了一声:“哪有那么夸张。从新石器时代就可以了。”
两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像切岛和爆豪动辄聊起来热火朝天,但也不显得沉闷或者尴尬,难得的是两个人都在认真听对方说,也认真地说自己的话。他们聊起电影,一部外国片,主角之一本是警方的谈判专家,却在一次劝服歹徒失败后辞去了高薪的警察工作,跑去做没什么油水也没什么营养的社工。后来二号主角问一号主角为什么选择做社工,还盛情邀请一号主角回到警察队伍,一号主角却说,警察所解决的那些杀人放火的极端事件,极大多数的根源都在社会。老无所依,幼无所养,或者在职场受到歧视,或者被拖欠工资,被恶意裁员……走投无路的人连法律武器的保护都无法寻求,最后的手段就只有报复社会一途,把自己和伤害过自己的人一起毁灭。警察只有在事件发生时才会出动,可社会永远不改变,这些事件也就会永远一遍又一遍重演。我选择做社工,就是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改变社会,哪怕一点点也好。
绿谷出久垂着睫毛说这些话,爆豪胜己望着前方的红灯,手指随红灯倒计时数字的跳动一下一下点在方向盘上。红灯变绿,车子启动,爆豪才道:“你说的那个电影,一号主角觉得社工可以改变社会,警察反而不行,说明那电影里的警察团队太菜了。你说……如果那个电影里的警察们再能干一点,重新拥有了改变和引导社会的影响力,那一号主角会选择重回警察队伍吗?”
爆豪没等到绿谷出久的回答。后者陷在副驾驶舒适的椅垫里,睫毛在下眼睑上打上一层阴影,蓝光眼镜都快滑倒鼻翼下面,呼吸已经均匀绵长起来了。
爆豪无语地伸手把车内空调的气温调高了两度。还说要在路上跟老子对话,对了个毛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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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谷出久做了乱七八糟的梦,一睁眼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这真是个泡在温水里般的好觉。高级轿车的车窗是不会结雾的,绿谷出久往外一看,就看到绛紫色的天幕上降下漫天飞舞的雪花,映着不远处独栋别墅房子上和院子里装点的各色灯泡和彩色灯带,就像圣诞老人在往一堆五颜六色的马卡龙上撒糖霜。
这是今年的初雪。
“终于醒了啊。怎么不睡死你。”爆豪的声音凉凉地响在身侧,绿谷出久顿时也没心情赏雪了,一脸日了狗地转头看过去。被他看的人一双手臂闲闲搭在方向盘上,看向他的方向,脸上还带着未收拾干净的嫌弃和嘲讽。
“怎么不叫醒我啊?!”爆豪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绿谷出久手忙脚乱收拾了下自己,把眼镜推推好,围巾系紧,爆豪这才施施然关掉空调,把车熄火。
两人开门下车,绿谷出久推开车门的瞬间就感受到和车内完全不同的冷意。硕大的雪花片一枚枚掉在身上又滑落,地上已经铺上一层镀银似的薄雪。绿谷出久埋在围巾里的嘴呼出一口热气,呵气瞬间给眼镜片上了层雾,没几下上下睫毛也变得粘粘的,视线里看到睫毛上挂了层朦胧的水珠。他无奈只好把围巾拉下来一点,等眼镜上的雾退了,人也已经彻底醒了盹,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并非站在自家公寓楼楼下。
面前的独栋小别墅彩灯闪烁,门口挂着屋主姓氏:爆豪。
难道小胜把我送到地方的时候我还在睡,于是把我拉到他自己家来了……谁信啊!
不是说好送我回家……?绿谷出久疑惑地看向爆豪,后者从他眼神里准确get到了他的意思:“说了送你回家,没说是回哪个家啊。回我家不也是回家。”
绿谷出久嘴角抽搐:“这不好笑小胜。”
“谁跟你开玩笑。”爆豪说,“今天几月几号你是不是没看日历。引子阿姨应该给你传过邮件,你也没看吧。”
绿谷出久看着爆豪家小楼上挂着的“Merry Christmas”灯带,悚然一惊,赶紧掏兜摸出手机,一看日期,12月24日,再一查邮箱,From妈妈的邮件,三封。
他这边查着引子的邮件,爆豪的解释也同步到来:“我家老头出差了,老太婆邀请你们家今年来一起过圣诞,你妈现在在我家。我妈知道你今天去我工作室找我就让我下班顺便带你一起回家。就这样。”
绿谷出久也在引子的邮件里获悉了跟爆豪的说法百分百契合的前情提要,无语地跟在爆豪身后走向他家家门。爆豪还不等掏钥匙,家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绿谷引子长发全用鲨鱼夹挽到头顶上,脸颊红扑扑的,穿着件小熊围裙,一只手还抄着一把上面流着粘稠菜汤的锅铲。
“啊呀。我就说我听到车子的声音了。”引子眼睛一亮,回头就喊:“光己!孩子们回来啦!”
“噢!”一个被抽油烟机的嗡鸣和锅铲碰撞声兑得失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引子你的菜要糊啦!快来快来!”
引子于是把两个一头雾水的年轻人一扔,转头就奔回厨房,接着厨房传出锅碗瓢盆叮当和两个女人大惊小怪的惊呼,鸡飞狗跳了五分钟才渐渐冷静下来。
绿谷和爆豪早完成了摘包放包脱衣服挂衣服等动作。爆豪从鞋柜里翻出一双还套在透明塑料袋里的绿了吧唧绒嘟嘟的新拖鞋丢在了绿谷出久脚前面,也不再招呼他,自顾自钻进卫生间洗漱。绿谷出久倒没什么拘谨不自在的,换上拖鞋晃晃悠悠溜到厨房门口猫猫祟祟扒着门框往里看,被光己发现,吹胡子瞪眼睛地塞进他手里两杯东西然后说去去去小孩子一边去别来捣乱。
光己塞过来的是两杯热红酒。橙子切片,柠檬切片,梨子切块,草莓对半分开,佐以冰糖,丁香,八角,香叶,肉桂,半颗肉豆蔻磨成粉,倒上半瓶红酒放在锅上煮热喝的一种饮品。杯子是透明玻璃杯,细细的肉桂从杯子里支棱出来,橙子、柠檬和草莓的纹理透过玻璃看得一清二楚,梨肉全浸透了酒液呈现一种漂亮的玫红色,低头嗅嗅,热得熏人的红酒香带着香料的香气挟裹着霸道的果香直窜天灵盖。绿谷出久谨慎地抿了一小口,眨眨眼,然后立马豪饮一大口,这才发现自己今天这一整天身上其实都是有点发冷的。
爆豪从洗手间出来,就被绿谷出久递了手里的另一杯热红酒过来。爆豪也没喝过这东西,扫一眼绿谷出久手里的杯子,都少一半了,料想这玩意不会难喝,放心地炫了一大口,眉目却瞬间扭曲。
他艰难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你没长味蕾吗?!”
绿谷出久简直不可思议:“你居然觉得难喝?!”
爆豪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把还剩一大半的杯子往绿谷出久手里一塞,一边撸袖子一边走进了厨房,居然没被光己像赶绿谷出久一样赶出来。绿谷出久不服气地小小“切”了一声,把爆豪的热红酒全倒自己杯子里抱着杯一边喝一边等开饭。
爆豪光己是女强人做派,常年搞事业不怎么下厨,但在绿谷引子的指导下,两位妈妈合作的圣诞大餐也做得有模有样,爆豪胜己加入的时候都快结束了,只有一些打打下手的小活,拿拿餐具分分碗筷什么的。四个人的圣诞本该有点冷清,但往年爆豪家也不过是一家三口过节,绿谷家更惨,只有母子两个,这回两家一起,光己又有点人来疯,愣是把四个人过节搞出一种四十人过节的热闹。虽然圣诞是西方的节日,但今晚的餐桌上也没有全是西餐,妈妈们最懂孩子爱吃什么,引子做的炸猪排把绿谷出久吃得一脸炸面包糠渣,光己虽然厨艺不精,但在引子指导下做的爆辣鸡翅也得到了爆豪胜己直接光盘的大力肯定。
爆豪胜己对热红酒接受不良,饮品索性换成了普通的红酒。四个人边吃边聊(主要是妈妈们在聊),聊两句碰一次杯,一锅热红酒很快见底,为爆豪新开的那瓶普通红酒也下去一大半。光己是第一个醉的,在绿谷母子惊恐的对视中抱着绿谷出久就是一顿搓,一边搓一边哭唧唧地说我们家的臭小子太不招人喜欢,出久你要多担待云云,最后被爆豪胜己跟拎烂麻袋一样扯着后领拖上二楼扔到主卧大床上安顿睡了。引子不胜酒力,喝得已经很收敛,但架不住两小时的晚饭一会儿灌一口一会儿灌一口,第二个举白旗,是绿谷出久扶着她到客卧躺下的。
一桌被风卷残云后已经见到盘底的残羹冷炙,只剩两个年轻人坐在桌子两边对酌。没了气氛组光己在一边咋咋唬唬地瞎闹腾,餐桌一下安静很多。绿谷出久餐前就灌了一杯热红酒下去,一整锅酒数他喝得最多,那些浸满了酒汁的水果他也用牙签扎着都吃了,现在已经是有些醺醺然,眼珠钝钝的转不动,上面蒙满了水雾,脸和脖子也全红了。他望着桌子对面的爆豪,爆豪也有点上脸了,颧骨上是淡淡的红,他就看着爆豪,特别想笑,好像也真的笑出声了吧,他不记得。他好像还跟爆豪说了什么,可具体说的什么也不记得。他只记得爆豪在他说过话之后也冲他笑了,嘴唇张张合合的说了什么,但是……但是还是不记得。
绿谷出久都不知道自己这样跟爆豪笑着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是不是他做的梦,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他只知道他醒的时候,厨房和饭厅的大灯已经被人关了,只留饭厅角落那颗圣诞树身上的小彩灯微弱但温柔的泛黄光芒。饭桌已经被收拾下去擦干净,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大一号的烟灰色冲锋衣,面前的玻璃杯已经被洗干净酒渍,又被倒了半杯白开水进去。
绿谷出久抬手试温,估摸水倒出来已经有一会了,杯壁触手冰凉。他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冲锋衣,蹑手蹑脚地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又脱掉拖鞋拎在手里掂起脚尖上了二楼。
爆豪只穿着毛衣,趴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正在抽烟。今天跟敌人对过一拳的手肘有些痛,只是他不想听绿谷出久唠叨,所以只说没事。他这手肘刚伤愈那一两年总在阴天下雨的时候痛,痛得厉害睡不着觉的时候也是有的,医生建议他用吗啡,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后来无意间发现尼古丁对他的伤也有镇痛作用,但他开始抽烟又跟想要镇痛没有太大关系。
今天……不,已经过零点了,所以应该是昨天,下了今年的初雪,他刚受过激的手肘响应低温低压天气,又开始痛了。雪比他和绿谷出久回来的时候下得还大了,他眼睛无焦距地盯着飘雪的灰紫色夜空,烟灰已经在他嘴里的烟蒂上结成长长的一条,却并不掉下来。
“小胜?”然后雪不从头顶落下,而从身后飘来,“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站着浇雪做什么?”
长长一条烟灰突然从中断裂,跟雪花一起纷纷扬扬洒进夜空里。
爆豪回头,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下口中的烟蒂:“你终于醒了。怎么不睡死你。”
绿谷出久笑了下:“这话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爆豪不置可否,看着绿谷出久一步步从他房门外走进来,又穿过房间和阳台之间连接的门,走过来和自己并肩。
“所以手臂果然疼了对吧?”绿谷出久也学着爆豪的样子趴在栏杆上,盯着飘落的雪片。
爆豪无法否认,轻哼一声作为回答。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一起赏了会儿雪,看着这降临在平安夜的初雪从鹅毛大变成柳絮大再慢慢变成盐粒大,竟有些要停了的意思。
“我想那个一号主角,”绿谷出久突然说,“总有一天还是会回去的吧。”
爆豪没答话,只抬手把烟蒂送回嘴边,慢慢抽完最后一口,混着热气将烟气喷在冬夜里。
雪已经停了,明天大概会是个好天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