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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結過婚。」
在我和相親對象相對無言了十五分鐘後，他突然憋出來這麼一句。
我點點頭，這其實一點也不難猜。畢竟他的婚照還好端端的的掛在社交媒體上。
提起他的上段婚姻，他突然就打開了話匣子：
「我倆是高中同學。他是日本人，高中才轉學來韓國，一開始半句韓語都不會說，是我一直陪著他從頭學起來的。」
「剛認識的時候我剛好在青春期最混帳的時期，跟爸媽關係也不好，也討厭上學，覺得全世界都跟我過不去。」
「他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了，明明自己一個只背了個背包來投靠親戚，話都說不利索，卻還是在關心我這個被老師都放棄的同桌。」
「我被他煩多了就吼他，那一瞬間他看起來好像快哭了。」
「我一下子就後悔了，我憑什麼因為我自己的問題就跟別人發脾氣。」
「我看他隔三岔五就在吃甜品，猜他喜歡吃甜品，所以第二天就買了奶茶跟他道歉。」
「結果他一看到奶茶就笑了，說他最喜歡喝奶茶了。」
「我那時才發現他笑起來眼睛會咪成一條縫，很可愛。」
我低頭喝了口咖啡，聽他繼續嘮嘮叨叨的話當年：
「我們從那時開始熟悉起來了，他畢竟韓語說不好，在班裡能說上話的人不多，所以基本上都和我這個同桌待在一起。」
「我開始替他補習韓語，他就教我日文。」
「熟悉了後我才發現，他其實非常聰明，學習很好，還能兼顧打工，甚至還有非常投入的興趣，就是跳舞。」
「他帶我去看過他跳舞，真的非常非常好看。」
「看到他全心投入的樣子我就知道了，他只是暫時被困在語言不通的籠牢裡。」
「用不了多久，他絕對會發光發亮的。」
「也確實過不了多久，到我們高二的時候他韓語已經說得很好了。」
「漸漸的我發現他不止我這個朋友了。」
「雖然我知道他這麼活潑開朗的一個人，又什麼都做得很好，有很多朋友才是正常的。」
「但我還是很不高興。」
「我跟我的朋友坦白我不喜歡他有很多朋友，我朋友就說我是吃醋了。」
「畢竟他剛來的時候我是他唯一的朋友，現在他有很多朋友，像是我的那份獨一無二沒有了。」
「然後我就恍然大悟，原來我喜歡他啊。」
「於是我變本加厲的纏著他，想讓別人知道我對他而言是特別的。」
「有時不想讓別人聽我們在聊什麼，我就跟他說日語。」
「其實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我最喜歡他和我說日語了。像是在分享只有我們兩個才知道的祕密，其他人闖不進來這個結界。」
「然後有天我聽說有學妹跟他表白了。」
「我頓時就急了，衝動之下就跑去跟他告白了。沒想到他說他也喜歡我很久了。」
「我問他喜歡我什麼，他才跟我坦白說，他第一天見到我就覺得我很帥了。我就假裝生氣的問他，所以你是只喜歡我的臉嗎。」
「他笑得很可愛，說真正的原因是我買給他的那杯奶茶。」
「他說那時他剛來韓國，其實很迷惘、也很焦慮，每天在逗我說話比起關心我，其實只是因為身邊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而我雖然看起來很不耐煩，甚至連老師的話都會無視，卻每一次都有聽他磕磕絆絆的說完他的話，不會打斷、不會搶話，然後好好回應他的話。」
「他說從那時開始就知道我其實是個只是臉上看著兇的好人了。」
「然後我跟他發脾氣的那天，其實前一天他找打工又碰了壁，所以比平常更嘮叨，我跟他發脾氣的的時候他真的以為要失去在韓國唯一的朋友了。」
「沒想到第二天我居然買了奶茶跟他賠罪，他說雖然我不知道，但我跟他道歉的時候眼睛濕漉漉的，看起來要哭不哭的。他一方面覺得我人實在太好了，另一方面又覺得我長這麼高大要哭不哭的很可愛。」
「那時他很久沒收過來自別人的禮物了，喝了那杯奶茶，他突然就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們就這樣開始談戀愛，然後成年沒多久就結婚了。當時所有人都說我們這麼早結婚真是瘋了。」
「可我只是想早點跟他有個家，他也是。」
我捧著咖啡杯歪了歪頭：「聽起來你們很相愛啊，怎麼離婚了呢？」
他有點不安的十指交扣：
「怎樣說呢，也許我們結婚真的太早了。」
「我們甚至都只是剛上大學，大家都還在不清楚未來會怎樣的階段。」
「就跟所有環境轉換的情侶一樣，我們開始很常吵架，尤其是臨近大學畢業的時候。」
「我們吵得最多就是畢業後去哪裡，他想回日本，我想留在韓國。」
「其實現在想來當時有很多機會我們不用走到最後一步的，但我們還是太年輕，大家都不知道該在什麼時候退讓。」
「明明只是兩小時航程的距離，但我卻固執的覺得不在一個地方是不行的。」
「後來我知道了，其實我是對遠距離有著無法克服的恐懼。但當時的我不懂怎樣跟他解釋我的恐懼，結果相處的時間只剩下爭吵。」
「他大概覺得跟那樣的我相處很累吧。」
「然後有天他說了，如果找不到共識的話，那我們分手吧。」
「明明我不想的，但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所以我說，如果你覺得這樣比較好，那我們明天就去離婚。」
「結果我們真的在畢業前去離婚了，他當著我的面把我所有聯絡方式都封鎖了。」
「明明我是想跟他有個家的，但我沒能做到。」
說實在，我真的不習慣聽別人真情剖白，由中間開始我就不自在的在座位上動來動去。
何況他前任明明也有一半責任，聽他這樣把錯都歸在自己身上我簡直坐立不安。
「⋯⋯我只問你一件事。」
「所以你還喜歡他嗎？」
他凝視著我，突然就笑了，是他今天除了社交性的微笑以外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嗯，我喜歡他。」
「不止是喜歡，我愛他。」
「分手之後，我才知道我失去的是我人生中的另一半。」
「遠距離也好，吵架也好，沒有什麼比真的失去他更可怕。」
「這輩子除了他，我沒辦法和其他人結婚的了。」
我終於聽不下去了：「你說那麼多你倒是去把他追回來啊！」
他伸手敲了敲我的頭：「所以我不是在追了嗎！」
「你以為我為什麼坐在這裡跟你相親啊大﨑將太郎！」
我心虛的呷了口咖啡。
好吧，結過婚的人不止他。
我也結過婚，物件就是現在正坐在我對面的相親對象。
最開始我表姐說要給我安排相親我給了她一個大寫的拒絕，畢竟還沒忘記上一段感情什麼的就別禍害別人家的小男生小女生了吧。
結果她神神秘秘的說：「這個不一樣，這個包你滿意的。」
我嘆了口氣，說：「好，他要不是身高一八六今年二十六歲跟我同高中結過婚姓鄭的韓國人我就不去了。」
她笑咪咪的把手機塞過來，我一看手機上的帥哥被嚇了一大跳。
不可能吧，真是你啊前夫哥？
「這可真是巧得不行了，」表姐笑得賤兮兮的，「你們高中的時候不是最喜歡來我店裡玩嘛？」
「他最近又來我店裡了，跟他聊了聊就說家裡催得緊，得找個人相親趕緊結婚，問我有沒有人可以介紹的。」
「找前夫的親戚介紹相親對象？我看他只是想找身高一米八今年二十七歲跟他同高中結過婚姓大﨑的日本人相親罷了。」
表姐笑著把手機收起來：「這位完全符合你擇偶條件的鄭先生Ins上還掛著和他前任的婚照喔。」
「要去會一下這位相親對象嗎，大﨑先生？」
「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韓國的。」
「你只是封鎖了我又不是封鎖了我們的老同學。」鄭成燦笑咪咪的，顯然憋久了，一次把話全都吐出來心情很好，「所以我剛知道你回韓國了就去找表姐了。」
「該我問你了，你為什麼回來韓國呢，哥？」
好吧，該來的總會來。
其實跟剛剛聽的版本大同小異，就是故事裡的日本人回到故鄉後解決了一下原生家庭的麻煩事，原本想待在家鄉發展事業的，但始終對曾經擁有卻沒能好好珍惜的感情追悔莫及。
「然後我的朋友問我，如果就這樣一輩子，會覺得不甘心嘛。」
「我幾乎在聽到問題的當下就知道我不會甘心的。」
「所以我又回來了。」
我放下早已冷掉的咖啡：「那麼，你也聽過我的情史了，覺得今天的相親怎麼樣呢，鄭先生？」
「不能更滿意了。」我的相親對象笑得眼睛都要咪起來了，「也許我們現在就可以去結個婚？你知道的，家裡催得緊。」
「你也太急了⋯⋯但好吧，」我嘆了口氣，「反正我證件都帶在身上了。」
畢竟，我也急不及待想恢復已婚身份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