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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遥左腿膝盖压上黑发青年对面那张木凳子,上半身的重量都放在放在椅背上的手肘处,一脸认真地看着餐桌另一段正在低头夹菜的宁峥:
“我收到了两张电影票,12月24日的。”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两张轻飘飘的纸,随着一动一动的手腕在空中抖着。
“哦。”头都没抬。
“我在想是去还是不去。”
没有回应,宁峥刚刚把一片苦瓜放进嘴里。
白若遥顿了顿,一动不动地盯着宁峥把嘴里那片苦瓜吞下去,继续道:
“确实好久没看电影了。”
“那就去。”
“但我其实对电影没太大兴趣。”
“那就不去。”
“但是那天确实没什么事。”
“那就去。”
“但一个人去也怪没意思的。”
“那就不去。”
白若遥垂在椅背前的另一只手扣了扣木板,加重语气:“宁峥。”
叫宁峥的人嗯了一声。
“我记得你那天也没什么事情。”
宁峥: ?
某人不上班他可是要上班的。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白若遥补充道,“你的年假用完了?”
但凡在企业上过班的人都知道对于大多是企业来说年末是最繁忙的时候,白若遥虽然没在企业上过班,但也不会不知道。但他明显不在乎,对白若遥来说这确实不算重要的事情。至少没有和自己看电影重要。
但想请假也不难。宁峥老板不是什么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况且白若遥还来这边公司打过晃,指名道姓找宁峥,为的是钥匙忘在家里了进不去门。虽然看上去像是不良黑社会的威慑作用,但不得不说宁峥本人还是受益良多。
没记错的话年假还有几天,但在公司业务最繁忙的时候请假去看电影,说实话宁峥这种恪守陈规的老实人来说还是有点心虚。特别是在请假还是为了陪白若遥看电影的情况下。
最后还是去了。
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么干燥,不太冷,也基本不会下雪。长期在外面出任务,白若遥以前的圣诞节几乎都是在国外过的,前几年回国后也没兴致在街上人挤人,有些时候还被召回去做点任务,还是第一次圣诞节时在国内这么悠闲地乱晃。
冬天的天空总是布满白色的云,厚厚地遮盖住天空本来的面貌。在夏天的这个时候天空还是明亮的,但已经能看到月亮了,看仔细一点也能看到不显眼的星星。而现在时间才刚刚过六点,头顶已经黑了个彻底,抬头只能看到霓虹灯把穹顶边缘晕染出的半红半黄的光亮。
看不到星星。夏天的天空黑成这种程度的时候月亮和星星会格外明亮,街景市道车水马龙都盖不住的光。几个月之前的一个夏夜白若遥真正意义上的吃饱了撑的开了车到离家最近的市郊去散步,宁峥拒绝,开玩笑近三十度的天去荒郊野岭喂蚊子,他脑子又没问题。于是讲道理的白若遥就说那就扳手腕谁赢了听谁的,宁峥还是拒绝,但白若遥的讲道理讲的是白若遥自己的道理,拒绝无效,宁峥一脸死意地被白若遥拽着手臂下楼。
到停车场之后白若遥极其熟练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宁峥的脸色里带了点被厚脸皮震撼到的不可置信:“我开车?”白若遥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死样子:我没驾照嘛这不是。一边冲他保证明年就拿到驾照一边打开手机导航找路线。
这个对话发生过无数次,但事实就是白若遥从去年保证到今年又从上半年保证到下半年到现在连科目一都还没过。当然白若遥要用车的时候就从来不会考虑他到底有没有驾照了,在不撞到人的情况下他连指示灯是绿还是红都懒得考虑,车技那叫一个出神入化,宁峥觉得这人可以去当赛车手,漂移压弯弹射起步对白若遥来说似乎比正常开车简单。宁峥“有幸”让白若遥当过一次司机,结果是宁峥几乎是踉跄着下了车扶着路旁的树干吐了个昏天黑地,白若遥则慢悠悠地解开安全带,在旁边拆了根棒棒糖含在嘴里笑着问宁峥刺不刺激。
每个男人一生中都该有一段酣畅淋漓的飙车。帮你实现了不用谢。白若遥说这句话时宁峥正在漱口,一口水呛进喉咙里两眼一黑。
这段经历宁峥到现在想起来还是牙酸,自我安慰着自己开车总比白若遥在街上上演速度与激情然后在警察局指着照片上司机模糊的娃娃脸说对我就是说这不是我这是我旁边这位,他叫宁峥,要好得多。
还能怎么办,宁峥认命地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觉得此生犯过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年做回归者时累计的时长太多导致被这么多奇葩盯上。
出发的时候是晚上七点,跟着导航左拐右拐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八点过了。周围是一大片空地,稀稀疏疏地长着冒出一点尖的杂草。
这几年的夏天倒是比往常凉快些,毕竟被黑塔折腾的那段时间里没人有闲心思搞什么重工业,少了不少乌烟瘴气。头顶的天空从下到上是深蓝色的渐变,视野左边的月亮的光把这片大地都照亮。白若遥就一边踩着这片没有路的土地往前走一边仰头看,宁峥穿着黑色T恤走在他旁边,偶尔在白若遥要一步踩进坑里之前眼疾手快地把人扯开。
白若遥觉得这月亮真亮真圆,以前的月亮有这么亮吗,他难得回忆过去,但对月亮的记忆好像也只在几年之前。
然后就是记得有个爱看月亮的人,说好久没见过月亮了。于是白若遥后来也看了看月亮,但像他确实完全不知道好看在哪里,只记得那个时候的月亮好像也是很亮很大的,旁边的星星都黯然失色。
啊,白若遥眨了眨眼,瞳孔的颜色在月光下印得很浅。他看着宁峥,想起这人也在那个世界呆了好长的时间。
”你们那边有星星吗?“他问。这句话说出来白若遥自己才想起来这完全是废话,先不说他原来就了解到那边太阳就没歇息过,光是月亮都没有又怎么会有星星。
宁峥顺着白若遥刚才的目光往天上望了望,居然大概猜到了白若遥在问的是什么。那片暗淡无光的日子在他的记忆里已经被封存了很久。这种暗淡无光并不是指物理意义上的暗淡无光。压抑的,腐朽的,几乎抛弃了所有原则的世界,几乎没有人能保持正常。
没有黑夜的世界,太阳一刻也不停歇地在天空中散发光热。连夜晚都没有的世界,当然是没有星星的。
甚至就连副本里都只有永恒的白天,npc从一个白天的结束睡到下下个白天的开始,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流逝。印象中只有这么一个例外,宁峥通关过的唯一拥有黑夜的副本,叫”白雪公主的沉睡魔咒“。黑夜对宁峥来说是久违的体验,即使是漆黑一片宁峥也生出些怀念。也只有漆黑一片,隐匿着无数致命的危机,让宁峥分不出什么心思去认真感受。
”没有。“宁峥轻声回答。
因为回忆而下意识蹙起的眉很快就松开,但分毫不差地落在白若遥眼里。他岔开话题,先说那时候中秋节好像已经过了,然后说今天是不是中秋节月亮怎么这么圆,说前前年的这个时候他大概在重庆执行上面派的任务,差点从立交桥上摔下去来着。
可能是他太久没往窗外望,或者今晚的夜空实在太亮,最后他又扯回了星星的话题,指着天上很亮的一颗星星:“这颗叫什么名字?"
宁峥眯起眼看了几秒:”星宿二。“
哇塞。白若遥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不愧是大学生!专业不会是天文学吧?”
宁峥:。
这跟上不上大学有什么关系。
况且他原来也告诉过白若遥他原来读的是哪个专业,这人很明显没记住。
他对星系的了解事实上是源自于高中那会儿无聊时看的闲书,本来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但晚自习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多了也会下意识辨认,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个技能。
白若遥还真是蛮惊讶的,毕竟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能得到答案。他也认得一些,但仅限于认得,就是只知道哪个季节里那个星座指向哪个方向的那种。而那些什么南河二参宿三他是指不出来的。
于是把天上的星星挨个指了个遍问身边的青年这个是什么那个又是什么。这个是天津一,那边是织女星,和下面的牛郎星远远隔着。这块大地方是夏三角,那边一团是环状星云。
四五年之前的回忆被从脑子里翻出来,宁峥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原本用来打发时间的没什么用的知识时隔数年被翻出来给另一个人看,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后来就不需要白若遥指了,宁峥干脆一个一个认,手指划出几条线说这几颗连起来是什么星座。原本有些燥热的温度变得温凉,被流淌的白光浸透,包裹住青年沉稳的声音,染成透明的颜色。
白若遥难得有耐心,仰着头认真地看这片很少被自己好好注视的天空,视线随着宁峥手指的方向移。
等到宁峥念完能辨认出的最后一颗星星的名字和方位后,安静了很久的人还是没说话。他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对上白若遥线条柔和的侧脸,皮肤在银色的光下白得发光,瞳孔里倒映出一片明亮的星。
很好看。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让宁峥猛然扭回脑袋。他向来知道这人生了副好相貌,但是是第一次地隔着这么近观察,这张娃娃脸上的表情也难得没有让人不得不忽视它本身的清秀样貌。
客观评价来说是这样。即使脸很符合宁峥的审美,也不能忽视皮囊包裹的内在的劣迹斑斑。宁峥这么告诉自己,装作很忙的样子就着扭过头的脖子往身后看了一圈,又若无其事地转回来抬头看天。
白若遥倒是难得没注意到宁峥这一系列的小动作,若有所思地发问:“那伯利恒星*在哪里?”
伯利恒星。宁峥没听过这个名字。这种听起来很洋气的大概率是外国发现的彗星或者什么别名。
他回答不知道,没听过。但他可以搜,在摸出手机之前白若遥笑了一声说我编的。
街上到处都是红的绿的圣诞树。树梢上缀着银色的塑料带,从上往下挂着的小灯泡一闪一闪地吸引顾客进店,周围是泡沫刷漆的圣诞礼物,那几根拐杖状的红白条纹的糖果装饰大概是可以吃的。最上面有颗黄色的圣诞星。
白若遥少有在任务以外接触这种繁华的世界,即使现在近在眼前也始终感觉蒙着一层隔膜。他收回目光,旁边的人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白若遥想起上一个圣诞节,不太好的回忆。他装模做样地叹气:
“宁宁,演技有待提升啊。"
宁峥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他和白若遥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但仍然时常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娃娃脸青年伸出两根手指,中间空出一条缝,冲宁峥眨着眼睛:“如果宁宁的演技再好那么一点点,说不定唐陌就看不出来哦。”
宁峥:......
那个副本里他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夏娃的奖励被抢的仇没报复回去,累死累活不仅什么都没拿到还被唐陌又坑了一遭。简直是不堪回首。
他冷笑一声:“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欸——”白若遥夸张地拖长声音,伸出一只手去勾宁峥的脖子往人眼前凑:“宁宁明明知道他们俩以多欺少还直接走了,好过分......”
宁峥被白若遥许久不见的甜腻声线恶心得起了层鸡皮疙瘩,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抽出插进口袋里的手把白若遥暗暗使劲的压在肩膀上的手扒拉下去。
皮肤接触的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白若遥的手很冰,明明刚才一直插在羽绒服衣兜里,此刻却像是没有体温一样。宁峥戴着围巾,刚才白若遥的手只是放在他肩膀上,隔着好几件衣物也不怎么感觉得出来。
只是顿了一下,下一秒就一边扯着白若遥羽绒服手臂上的布料给人按下去一边冷漠道:“把你丢那你也死不了,我留下来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
白若遥松了劲,手落下来又扯住宁峥的袖口。他调了下眉,笑嘻嘻地望着宁峥:”不会让宁宁死的嘛。“
宁峥斜着目光睨着白若遥那张笑着的娃娃脸,从羽绒服领口处可以看到里面只有两层衣物,白的在内,外面还有一层被衬衫领口遮住了,深色的,不厚,大概是件薄毛衣。
怪不得刚才电影院开了暖气都没脱外套。宁峥移开目光,离小区还有两千米左右,走过去最多也就是二十分钟。冷着吧,宁峥想,活该穿这么少出门。
即使宁峥只是很轻地扫过白若遥的领口,也还是被青年敏锐的感知力稳稳捕捉到。原本已经没再折腾的手又开始往宁峥围巾的缝隙里钻,被已经被折腾出蜘蛛感应的宁峥在空中截断,毫不留情地抓着手腕,两个二十过半的成年人就在公路边的步行道上以一种十分奇怪的姿势继续往前走。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白若遥待久了他都能和这奇葩整这种街头表演而不是直接瞬移走了,宁峥面无表情地想。这种想法在看到从对面走来的行人时啪地破灭,在使用异能的前一秒白若遥先收了劲,轻而易举地把手抽出来甩了两下,满脸幽怨地垂着眼:“好过分啊宁宁我好冷的。”
宁峥冷笑一声:“怪我?”
继续走了大概五十米,在和刚才出现在视野里的路人擦肩而过之后难得安静一会的白若遥又开口:“不用看了宁宁,没有出租车的。”
宁峥:......
又走了一百米,白若遥不紧不慢地跟在走得越来越快的宁峥身后,快步往前几步抓住宁峥围巾的末端,随着宁峥的动作在背后一晃一晃的红色围巾,像是抓住了一条跳跃的火焰。
“宁宁呀......”
“给你了。别烦我。”
白若遥的声音卡在一半,宁峥似乎是忍无可忍地回了头,表情都带着相当的不耐。只是演技确实不太精湛啊,白若遥想。一心虚就目光闪躲,怪不得骗不到人呢。
他差点笑出声,在宁峥的死亡瞪视下又扯了扯围巾:“我自己解?”
宁峥明显没这个打算,扯松了解开,把另一端也递到白若遥手上。说递其实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扔。
到底是谁的围巾啊。白若遥拿着那条红色围巾眨了眨眼,看着宁峥留下的背影,偏头笑了一下。
完全没有必要。冷风往脖子里灌,把宁峥的脑子吹清醒了。白若遥是什么人,国安局的顶尖级人物,即使地球上线后原本得到的强化消失,那也不是什么经不起冻的普通人。说不定白若遥就是冷血动物,体温就这样呢。
宁峥无从证实这个猜想,毕竟他和白若遥的肢体接触少之又少。娃娃脸青年的皮肤白皙,宁峥看着总感觉是冷的。
越想越尴尬,越想越后悔。宁峥低着脑袋往前走,身后的脚步声和他隔了一米左右。
“今晚吃什么?”后面的人开腔,声音有点闷,隔着一层布料的感觉,大概是把下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了。
今天中午做蛋炒饭就是因为冰箱里没有存货了。宁峥想起中午用掉的最后四个鸡蛋,语气不冷不热:“点外卖。”
附近的外卖还没宁峥做的菜好吃。
“可以在楼下超市买。”
“懒得做。况且剩到现在的能是什么好菜。“
白若遥哦了一声,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摁亮,小跑了几步伸出手揪着宁峥身后的一撮布料,埋着脑袋看外卖软件,亦步亦趋地跟着前面的人。
白若遥翻了几下,似乎是被什么勾起了兴趣,兴奋道:“宁宁,明天是圣诞节哦。”
宁峥: ……
这人必不可能现在才想起这件事,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大概率是突发奇想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蓝色或者绿色,你喜欢哪一个?”
“……什么?”
“圣诞树,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圣诞树还有蓝色的诶。”
白若遥笑眯眯地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的搜索项明晃晃地写着“圣诞树”,下面一排都是花花绿绿的大个摆件。
白若遥又很快地收回手机,他看上去兴致很高,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那就蓝色了,还没看到过。”
刚才只是象征性地参考宁峥的意见。
习惯了。宁峥叹气都懒得叹了,沉默几秒后开口:“你自己安装。”
白若遥直接忽略了这句话,哼着跑调的圣诞歌低着头跟在宁峥后面。
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左边墙上的时钟的时针正好指向七。宁峥这才想起问白若遥刚才点的什么外卖。
白若遥啊了一声,笑得乖巧:“圣诞树啊。”
宁峥: …… 这人明明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
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盯着那张故作无辜的娃娃脸:“你不会没点吧?”
娃娃脸冲他笑得更灿烂了。
最后还是在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两盒便当。当然,白若遥去买的。走之前在羽绒服里又加了件毛衣,围巾也没还给宁峥。
宁峥在家里看了一圈,这个角落盖着防尘布的是白若遥去年买的山地自行车,没骑一两次就停那吃灰了。这个盒子里是白若遥买的什么,巨大的拼图模型,仅仅拼了三分之一白若遥就没耐心了,半成品连带着配件被搁在这个角落。
总之,没地方放白若遥买的那劳什子圣诞树。放哪挡哪路。宁峥简直是头疼,干脆就搁白若遥卧室得了,让这位比孩子还幼稚的奔三人士在圣诞树五颜六色的灯光下入眠,说不定还能收到圣诞老人送给他的礼物呢。说不定是黑塔的圣诞老人,宁峥想。
白若遥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宁峥在收拾角落里杂七杂八的一大堆东西。
宁峥向来怕麻烦,一般清理角落这种事都是过年才做,一年一度的大扫除。哇难道是刚才那部电影看得春心荡漾一腔热血找不到地方发泄啦?白若遥故作惊讶。
宁峥时常觉得和白若遥呆一起他得少活几年,或者因为长期压抑肝火而早早患上什么绝症。
宁峥深呼吸几次,平复语气后冷冷道:“自己收拾,给你的圣诞树腾地方。”
白若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他边笑边开口:“宁宁该不会是真的想要圣诞树吧?”睫毛都因为他眯起的眼睛上下相碰。“我开玩笑的啦~”
啪。宁峥手里的一根零件被折断,发出一声脆响。他咬牙切齿:“白若遥!”
虽然没买圣诞树,但点了外卖。白若遥拆开黄色的外卖袋,是两人常点的一家面馆。宁峥还在清理角落里被翻出来的东西,头也没抬叫白若遥去洗手。
白若遥没应声,在宁峥快收拾好时传来厨房水龙头的声响。
宁峥动作不算慢,收拾好的时候白若遥正坐在餐桌面前,把外卖袋子里的竹筷子取出来慢悠悠地剃着上面的刺。他侧头看朝这边走来的宁峥,手里的筷子往宁峥身上指了指:”要洗手哦~“
宁峥瞥他一眼,径直从他椅子背后路过去了卫生间。
屋子里没有外面冷。可能是因为出门的时候窗户开的比较小的缘故,或者是面条氤氲出的雾气给不大的空间里增添了几分温暖。白若遥感觉有点热,下意识把手伸向缠绕在脖颈间的织物,手上动作做到一半顿了一下,改成扯下拉到一半的羽绒服拉链,让光滑的羽绒服表面顺着背滑下来。
宁峥的面是干拌的,他不太喜欢汤汤水水的东西,不管是溅出来或者是打倒汤汁都很麻烦,味道上来讲他倒是没什么偏好。
点这种面食外卖都有面坨的风险。十二月的天气即使是放在保温袋里也没太大作用。白若遥撇了眼刚才一起打开的宁峥的那碗面,看上去已经有点坨了。宁峥这才擦着手绕到他旁边的位置上,白若遥顺手把刚才那双筷子递给他。
宁峥接过筷子把碗里黏在一起的面条搅和开,这家的特色主要在于他们的酱汁调得很好,拌在面条里几乎把面条裹成一团,又不过分粘腻,上面挂着的料汁把面条染成酱色,也不像寻常面馆里的那样干巴。
咸口的酱汁在热乎的时候似乎更有滋味,这种滋味不是指咸淡的不同,而是送入嘴里时有一种浓郁的香气在瞬间充满口腔,鼻腔,胃里都充斥这这种醇厚的滋味,在这种寒冷的天气能把全身都暖透。
”圣诞星,知道吗宁宁?“白若遥在他把第三口面条咽下去的时候开口。
宁峥顺手扯了张餐巾纸,擦着嘴角看白若遥。白若遥撑着脸低着头,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碗里戳,嘴角带着浅淡的笑。
宁峥静默一瞬,思索着开口:”圣诞树最顶上那个?“
Bingo,白若遥似乎在一瞬间从思考状态脱离了出来,有些兴奋似的直起身面对宁峥打了个响指,手指顺势作射击状指向宁峥。
宁宁,白若遥冲宁峥眨眨眼睛,笑容狡黠。你知道圣诞星是哪颗星星吗?
圣诞星。这种名字一听就知道是某种浪漫主义的民间叫法,反正宁峥原本看的天文书上没有介绍说哪颗星叫圣诞星。
不过,有点耳熟。
“伯利恒星。”宁峥回答。
上次回去之后他还是拿手机查了一下白若遥说的什么伯利恒之星,这其实不算是正儿八经存在星图上的星星,只是存在与西方宗教的故事里的,传闻中有过这么一颗星星,耶稣降生的那天照亮伯利恒早晨的星星。圣诞星就是它的别名。
也不知道白若遥这种和浪漫因子绝缘的人是怎么知道这种传说的,反正不会是因为信仰基督教。
白若遥故作惊讶地哇了一声,说上次问宁宁还不知道欸果然生命不息学习不止吗。宁峥瞟了眼他碗里还没动的吃食,提醒了一句你面要坨了。
晚上睡觉之前宁峥卧室的门被敲响,打开门是穿着睡衣的白若遥笑眯眯地问他平安夜礼物呢。
中国人过什么平安夜,难不成你真是基督教徒?宁峥不咸不淡地怼他一句,把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的苹果往白若遥怀里一扔,顺带往客厅一指:果盘里还有三个苹果,你全部拿走都没事。
白若遥摇头:”明明只有两个。“
宁峥:......
宁峥:你藏哪了?
白若遥嘻嘻一笑,说宁宁别忘了在坏掉之前找到哦,随即抛着作为战利品的苹果施施然离开现场。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溜进他卧室放的。要是白若遥真的有意想藏那一时半会他也找不到,还有可能找半天被这缺德玩意儿告知其实根本没藏,和他开玩笑的。
事已至此,宁峥选择盖上被子关灯睡觉。
晚上做了个梦,宁峥醒来时都感觉手上有一种腐烂水果的粘腻触感。他深呼一口气,简单洗漱后套着外套准备去厨房做早餐。
开门时听到一声轻响,宁峥低头,看到从外面挂在门把手上的东西。被串在一起的小铃铛和金色涂料染成的泡沫星星,还因为方才门的动作而一晃一晃地响。
圣诞星。宁峥看了这这个算不上多漂亮的小东西几秒,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没取下来,厨房传出来的烧水声掩盖了清晨的寒风声。正在卫生间洗漱的人探出发型凌乱的脑袋跟他说早上好啊,一张娃娃脸笑意盈盈地陷在没套好的蓬松的羽绒服里,至少看着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宁峥回了句早,脚步停在茶几前。在做早饭之前,他准备先给摆在茶几上的那几只花换一换瓶子里的水。
昨天去电影院之前路过花店时买的,在灰色羽绒服外面宽松地围了件围裙的店员热情地向他推荐门口开得鲜艳的玫瑰和花桶里几只插着的冬青,向他展示着大受欢迎的圣诞节花束。年轻的店员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先是微微摇头,又拧着眉犹豫几秒。他问:“有天鹅绒吗?”
“或者说是......伯利恒之星?”
Fin.
*伯利恒之星:记载于《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二章》的异常的天象。
伯利恒之星传说是圣诞树的顶端的一颗星星,大约两千年前,当耶稣在马厩里降生时,这颗星照亮了伯利恒的早晨。同时,伯利恒之星是3月19日生日花(耶稣的养父——圣约瑟夫之花)。
被认为是希望,光明和新生的象征,用于送礼有希望对方拥有光明和希望的生活的意思。在圣诞节时应由一家之主挂上,旁人不可越俎代庖。
*天鹅绒:又名伯利恒之星,虎眼万年青。
花语:祝福,好运,永恒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