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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昶说,这个梁伟铿坏得很,我明天不要他叫我起床了。
说这话时他筷子上夹着一根芹菜,嘴里恹恹地嚼着和芹菜一锅出的牛肉片。何济霆埋头唏哩呼噜喝了半碗汤泡饭,从鼻腔里嗯嗯两声以示在听。
你没在听吧,王昶怒而从他饭盘里夹走一块肉,我认真的,明天我自己去晨练,不找梁伟铿了。
何济霆擦擦嘴,说那你别想让我叫你。
你就一点不好奇为啥吗。王昶磨了磨后槽牙。
还是逃不过,何济霆摸出手机给任翔宇发消息,叫他不用等了,中午午休搞杯咖啡糊弄过去就行。消息发送,他把手臂往前一抱,说兄弟,你讲吧。
事情没那么复杂,也没那么简单。无非就是梁伟铿在找广州的羽毛球球馆选址,而王昶知道这事儿不是从他对象兼合伙人嘴里说出来的,而是无意间自己发现的。他们在北京开的那间球馆生意兴隆,门店扩张是必然的,但是……
你都知道这合情合理,有啥好生气的。何济霆挠了挠鬓角,肥仔想开在广州也很正常啊,那是他老家诶。
就是因为老家!王昶拍案而起,在人走得差不多了的食堂里显得尤为吵闹。
你想啊,他掰着指头数——新馆要去看场地,签合同,选建材,选地胶,挑装修,招员工,搞宣传……这么多事儿,我们当时前后忙了多久啊,现在要是开新馆,肯定有人得跟过去,肯定也有人得在这儿守着对吧。
何济霆没憋住笑,嘴角漏出一声:说到底你是怕异地咯。
看似疑问,实则质询。王昶就让这句话漂在空中,没用是与不是的回答让它落地。半晌,他才哼哼唧唧两声,指关节在桌上敲了两下,义正言辞道:我是觉得他不该瞒着我。
话又说回来了,他确实不会瞒着你,何济霆说,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济霆下午还有活儿要跑,王昶没事做,自己好好的老板椅不坐,非跑去梁伟铿的茶水间消磨时光。梁伟铿去和朋友约饭,他就翘个脚躺沙发上,侧身把玩梁伟铿摆放整齐的摆件。
那是他们去云南旅游带回来的,一对瓷烧的瓦猫摆件,半边挨着半边,高低起伏,又始终黏连。礼品店里梁伟铿指着瓦猫说,就他吧。王昶起先没注意这木架上的瓦猫摆件,低头摆弄那些雕龙戏凤的漆物时听到这三个字才抬头,一脸迷茫地说哪个?
导购的声音甜美而适时地插进来,说先生,这款是我们云南特色的爱情瓦猫,送女朋友是最好的啦。
王昶嘴角轻轻往下一撇,本想伸向瓦猫的手指改道摸向了别的礼品,但他看见梁伟铿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耸耸肩,问我们不可以吗?
导购忙不迭说当然,当然,梁伟铿也就自然而然地把瓦猫取下来,放在王昶的手心里。
这造型挺特别的,梁伟铿笑眯眯说,你觉得呢,买一对。
王昶的手指抚过瓦猫的脑袋,方方正正,花纹凸起的纹路硌在指肚上。他也没正眼细瞧那独特的瓦猫造型究竟长什么样,眼神从梁伟铿脑袋上竖起的几根碎发落到他一开一合的嘴上——头发是不是要去染了,换个色儿,红色适合开业大吉。哦,买东西,买一对,送女朋友?他哪来的女朋友,他身边只有我……对,不是,他是说我们。
我们。
于是那对瓦猫就在礼品盒里安安稳稳地躺着,从大理来了北京,隔着一玻璃门的两间办公室摆着。现在梁伟铿那只被捏在王昶的手指间,他才正眼瞧见了长什么样。
梁伟铿真的很坏,他买纪念品也要买一对,要送给“我们”,他才不在乎爱情还是友情还是搭档情,所以王昶握着瓦猫,心安理得地在梁伟铿划好的界限里画地为牢,准备舒舒服服享受一年里的春困夏乏秋倦冬眠。
现在他的狱警要瞒着他出差了,王昶愤愤地闭上眼,心想手铐能不能真的把他们铐在一起。
睡得迷迷糊糊,门口咔哒一声响。
梁伟铿把外套搭在胳膊上推门而入,他一进门,就见到王昶在沙发上睡得潦草,用来开会时装蒜的黑框镜还卡在额头上,给自己梳了个美式前刺。空调23度,吹得人哆哆嗦嗦,梁伟铿伸手调了温度和风向,又把王昶的眼镜摘下来放在桌旁。
他在茶几边上坐下,盯着王昶睡觉时格外舒展的眉眼看了一会儿,不自觉地傻笑了起来。
王昶平时很少在他不在时来这茶水间,更别提在这儿沙发上午睡。梁伟铿摸不清头脑,只是隐隐感觉王昶有什么小阴谋,但也只好把自己的午睡毯让出来,蹑手蹑脚给他盖上。
不料才刚凑近一些,他还在低头把毯子往上扯,就看见王昶半眯缝的眼睛。随即从毯子下伸出的手扣住他手腕往下一拽,又反绞到背后。两个人在狭窄的沙发上一顿扑腾,最终被扯进了毯子里。
毛绒绒的午睡毯裹出了一方热烘烘的角落。梁伟铿压着声音说,你痴线啊,多大了还装睡。
快松手,他扭了扭自己的手腕,也没挣脱开。王昶只是很沉静地看着他,嘴角委屈巴巴地往下撇。
怎么了阿昶,梁伟铿声音又放轻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王昶还是包着嘴,平日里哔哔叭叭能说会道的人儿现在冒充锯嘴葫芦,却要摆出一副小狗样子卖乖,眉眼皱巴巴地像受了多大委屈,梁伟铿心慌了,却发现自己双手还是被扣着不给动,又急又气。
讲嘢呀,你唔讲我定知你要乜嘢呀?
还是无动于衷,只是肉眼可见的耳朵和脸颊都红了。梁伟铿叹口气,低头时脸颊挨着王昶的侧脸,张嘴在他鼻尖上咬下一个印记。王昶嗷一嗓子喊起来,他才满意地笑出声。
闹什么啊阿昶,梁伟铿没起身,往下拱了一点,险些给两人的额头来个冲撞。好在他熟悉,闭着眼也能找到,牙叼着王昶的嘴唇,留下湿漉漉的吻。
毛绒的午睡毯此时有些多余,笼罩住的狭小空间容忍不了两个成年人的你侬我侬,闷热得出汗。王昶终于舍得松开手,搂着梁伟铿的后脖颈重新加深了这个小狗般的舔吻。直到掀开毯子坐起来时,没有人的头发不是凌乱的,脸颊也不是通红的。
你说——到底怎么了。梁伟铿咕咚咕咚跑去喝了一杯水,又拿了瓶冰过的贴在王昶脸上,不无担心地说,你要是发烧了得去医院哦。
我好的很!王昶说。
阿铿,你什么时候要去广州选址。他把瓶盖扭开,没有听到咔哒一声。
去广州选址?选什么?梁伟铿挠了挠头发。你在说什么啊王昶。
新场馆啊——我看到啦,你不是想在广州开一家分馆吗,我知道你想家里人的,近点也很好啊,我在这边看着北京的就行,周末客流量大我可能抽不开身,但是工作日可以飞过去的——
停停停。梁伟铿捂住了王昶的嘴。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广州的分馆?我没提过呀,如果我们要开分馆,怎么会瞒着你。
那你上次摆家里的那沓文件,写着什么合同的不让我看。王昶说。
梁伟铿揉了揉太阳穴,他起身从包里掏出文件夹,捏着王昶的衬衫领结,轻轻用文件夹打在他的肩窝上。自己看吧,他说。
阿铿好霸道,王昶眯着眼笑,说那我看看是什么。
第一页: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
什么意思?王昶险些压不住自己的笑。
以后要跟我一起还房贷的意思了王总,梁伟铿手臂抱在胸前,撇了撇嘴,珠江新城的大豪宅,以后我们就是房贷奴了。
王昶不需要再问天问地问迹问心,他只有在遇到和“我们”有关的事时慌乱得像毛头小子,有时候甚至不记得踩不稳的云层下有梁伟铿稳稳地托着他,就像每一个王昶挑起的网前球都会在梁伟铿跳跃的重杀下落地。
他捏着那册合同书,说梁总,这是同居邀请吗?
还没等“是”的回答让这个陈述落下,梁伟铿先行让吻落在了嘴唇上,听见他含含糊糊道,阿昶今天说太多话了,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