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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袖留仙
吉是福捡来的小孩。最开始时运不济,两人东躲西跑,没找到地落脚,就挤在土地祠或者随便哪位神仙的庙里凑合一晚上两晚上很多晚上。
一般来说福是睡得比较少比较浅的那个,因为他心里装得事太多太沉了,但总会有人心里装了更多更沉的事,所以比他睡得还不好。最开始的那些夜晚吉总是睡了半晌又猛地醒来,神思恍惚,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梦醒了,不知道闭上眼睁开眼那么近的幸福是不是就不见了,于是盯着旁边的人发呆。那时吉才刚被捡回来养起来,没吃过几顿好的,双颊还是瘦得不见肉,于是眼睛显得越发大而亮,是伤兽般狠戾到可怜的眼神,能盯得人没来由发怵。
目光是有重量的,所以福被他盯醒了。深更半夜,乌漆嘛黑,福就着自漏了的房顶漏进来的月光琢磨怎么个事。新捡来的小孩,呆呆坐着,被子——虽然说又破又薄吧但是福还没得盖呢——半搭在膝盖上,也不知道冷。于是福看着这小孩笑——欸,怎么不睡呀?你不睡,明天怎么有精神赶路呀?
吉默不作声,抿着嘴,垂着眼睛,有点点委屈的样子。福知道这孩子刚被捡来,估计还怕生,对这个脾气也不以为意,躺下打算接着睡了。在他俩的东躲西跑历程中福起到一个决定性的作用,而后日不比今时,睡眠对福拎人跑路和揍人跑路的效率还有着十分深远的影响。能能睡还是多睡。
刚阖上眼忽然听见吉悄悄的说:你能不能不要走……你能不能不要死?
没人教过吉死是个突兀的、禁忌的话题,吉只是从过去短暂但颠沛流离的经验里总结出离去与死去的可怖。一般人听他来这么一句可能真的气死,也巧,他哥总的来讲不是个一般人,更不在意这个,可见尘缘皆有前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户门。
不走,也不死——睡吧。
渐渐的,吉也能睡安稳了,都是一夜到天明。偶尔福还要当个扰人清梦的恶人——快醒醒!赶路呢!
不那么远的以后。
吉耳朵很好鼻子很灵,眼睛也不错,就算脑子没那么聪明,很多事情也感觉得出来。比如他大哥这一病病得很厉害。
吉一直不说话,眼泪都流干了,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垂死的伤兽那样悲哀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福看不得那样的眼神,很想像很多年以前说,不走,也不死,但是说不出口。骗人的本事不是用在这里。很多结局不是人力能决定的,这个道理,他很多时候宁愿不明白。
于是福给吉讲白玉楼的故事。他嗓子病得很坏,讲得很慢,真真哄小孩一样。
所幸吉还是会能被神话故事哄好的年纪。给白玉楼作碑文是一件美差。可见天上那么好,人间那么糟,死也许不是一件坏事——可是他舍不得——可是他不该自私,可是。
吉纠结啊,想得脑子乱糟糟的——他本来就不是很聪明,或者不是最聪明的那批人——索性不想了。
但是想着想着,他的眼泪已经又涌上来,涌上来,最后一声嚎啕就停不住。他伏在被子旁边——不敢压着他哥——脊背随呜咽痛苦地战栗着。
他说,那我能不能一起走?
#缘巧乞巧
嗨呀,很为难!因为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特意发出来好像很那个(那个)但是我好喜欢这个,只是(一两年了)还没想好怎么扩写……
感觉福会很喜欢看翔飞来飞去。不是为了打仗,就是飞,最朴素最快乐的飞。也许福会在仰头看那个轻捷的小点,悄悄地许愿:我希望他能一直自由自在地飞下去。
就是这样简单的愿望……为什么这么难实现呢?
#见微知著
看灰灰鼠出击那段我总奇怪:铁(和敌)这么记恨福,估计梦里不知道杀了多少遍,要是福和原剧一样就换了身衣裳添了个眼罩,这俩没道理认不出那张脸。所以,百变不是易容潜行的一把好手吗,那我说獠牙部队训练秘方的时候一起给了点易容变装小妙招不过分吧!不过分吧!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不过分吧!
总之没想到小妙招到底有用武之地!临行前,福活学活用倒腾一番,到底还是舍不得剪头发,最后决定按百变给的方子染了:不惹眼的颜色。福原来的发色也太招摇。
可能是染料的问题,头发打结。屋漏偏逢连夜雨。梳齿断了一排。
福披着头发去找梳子,忽然想起之前毅给他梳头的事,于是福怨气很重地披着头发去找梳子。
也不知还有没有那样的时光。
#质本洁来
认识福之前,儒是金尊玉贵的小公子;认识福之后,儒还是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只是不知怎得,金尊玉贵就成了虚指。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上刀山下火海,除了阳春水什么都沾过了。洁癖?背了人命人命数不清的人命,还说什么洁;只要能过下去赢下去活下去,能有什么癖。
打仗除了杀人,还要收尸。很奇怪,杀人的时候不把人当人,但是杀完了,还是要郑重其事地把人当成人埋好。某种程度上讲收尸比杀人更难。杀人杀红了眼杀得轻飘飘的,收尸的时候呢,总感觉肩上背上扛的都那么沉。沉得让人心想还不如就此死去。
最早的时候福经常和儒一起收尸,或者说他俩经常在一起。也不知道谁扶持谁更多。其实以后元帅和军师也会亲手收尸,只是不那么经常了。
最狼狈一次儒的琉璃镜片也被血啊尘啊的弄脏了,本来就看不太清路的人更看不清路。于是儒喊福,问他有没有。又觉得自己问的很傻,一般来说上战场不会带帕子。
福回头,还来不及说话,儒已经抬起胳膊,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袖角,擦了擦眼镜,凑合着又戴上了。
想起这人连碰了糕点都嫌油腻腻的脏,要拿顶洁净的帕子细细拭过——也不过七八年光景,简直恍如隔世。福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此刻却发怔了。
儒一看就知道这人心里又有事,直接问道,怎么了?
福实话实说:我总觉得很对不住你。
儒悚然。半晌才说,大哥,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
你记得给我收尸就行。这句话他没有说。
#万般一点
相处的时间久了,有心去看,自然便熟稔每一个细节。
比如,福福鼠的背总是绷得很紧。
而当他凝视着这抢上一步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挡在所有的风刀霜剑铁血尘烟之前,——没有破绽,不出纰漏,永远挺直得利落又漂亮——他却总恍惚觉得目光落在的是一张不敢松弛下来的,太疲惫的弓。他清楚他的手也搭在这张弓上,而他站得那么近——他也许可以做点什么。但是他没有什么可以选的,他们从来就没有什么可以选的。箭在弦上,他不能放手。况且,被拉扯了太久之后,这所谓的慈悲与宽宥,真的能让一切恢复原状吗?
于是只有长久的,安静的僵持。踌躇间自己的心也拉扯出一道寒亮的弧度。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