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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将是个大雪纷飞的新年夜，汤姆！不过正如我们刚才所说，这场雪估计会在后半夜减弱，新年的第一天将是晴朗的一天！谢谢你，丹尼尔。不知道听众朋友们有什么新年计划呢？希望你们的第一天不会在清理积雪中度过！明天市政广场将会……”
艾恩坐在副驾驶座上耐心地等待着。这里十分安静。半月在被撕成条状的薄云后漠不关心地听着冬季的风刮过已经光秃的树，缺乏水分的枝干碰撞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穿过被干涩的风扬起的雪粒，灯光算不上很亮，她在被掀起的引擎盖后面看到John Doe蓬乱的头发晃来晃去。他还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检查零件的时候扭开一个个盖子，随后又不紧不慢地把它们扣回去。零件相碰发出的响声空洞又沉闷。艾恩又等了几分钟，高个的男人才把引擎盖归位，轻快地拉开车门钻回车里。开门时带进来的冷空气很快又被驱散，车里还是很暖和。艾恩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没有机油啦，亲爱的。”他耸耸肩。“我猜咱们得在这被困一阵子了。”
“不是会有指示灯提醒吗？”她问。
“完全正确！给你十分。”他打了个响指。“但是你要知道我和这辆车相处的时间可比我们之间要久的多，而当我收到的时候它就已经不是个二手车了——谁知道呢，甚至可能不是三手。我猜从来没人想起来换这玩意，所以那个亮亮的小东西就伤心啦，罢工啦，总之从来就没好好工作过。这趟回去之后恐怕又有更多不得不修理的东西了。”
“那现在……？”
“好消息，回来的时候我把油箱加满了，暖气还能撑至少八个小时——到那时候太阳也该出来了。徒步到最近的镇子也要五个小时，我建议我们在有别人从这经过之前呆在车上，至少不会变成白女巫的牺牲品，特别是考虑到你这样的小女孩又处在她最喜欢的年纪。我们可没多少存款——你要是害了肺病，我就得在医生前面表演车子和你二选一了。说起这个，你知道那些无人认领又死在医院的人最后都去哪了吗？——”
后面他好像又嘟囔了些什么，艾恩把头转向车窗，没有再听下去。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月亮发呆。奇怪的男人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不是差一点点就要冻死在荒野里了吗？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这条路上甚至没有路灯，在一年的最后一晚，人们早已到达各自的目的地，来往的车辆很少——实际上，回来的路上她好像都没看到什么车，愿意停下来关注一下他们的恐怕就更没有了。他说的好像很轻松，实际上真的如此吗？车载广播电台还在悠闲地放着音乐，这时候人们恐怕都已经舒舒服服地在家里待着了吧，不过她现在也算不上有多难受。刚刚那个男人宣布这些事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意外，不知为什么，虽然也没有提前预料到，但总觉得这些事在他身上发生就很正常似的。真奇怪，她想。有的时候死亡离得如此之近，她却甚至感觉不到一点信号。
她还在想着什么，John Doe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
“嗨，这么干坐着多无聊。你也不想救援队来的时候发现这里有两尊小学生的雕像吧？两只手都老老实实放在大腿上，后背坐的笔直——唔，你肚子饿不饿，甜心？”还没等她回话，他又打开车门跑下去了，在后座的杂物里翻来翻去。“帮我看看手套箱，亲爱的。里面说不定能捕获到野生的零食！”
艾恩打开面前的储物空间翻弄了一阵，她尽量忽略那些杂乱，脏兮兮的电线和一支支注射器。“有半包棉花糖。”
“足够了。”他吹了个轻快的口哨，在一阵嘈杂之后夹着一堆东西走了回来。“看看我找到了什么。我们有饼干呢，还有……”
“……酒精？”
“哦不不，可不是用来喝的，当然也不是用来涂在这这辆可怜的车的伤口上。”他不知从哪里又变出小刀和几根细细的树枝递给她。“帮我削尖，好吗？我来施展魔法。不过小心点，如果弄洒了，我们恐怕会在被冻死之前先被火烧死——真讽刺，是不是？”
他从后座拽出来一个扁扁的一次性烤盘，银色圆角的边缘在内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柔和的暖色。他把烤盘放在两人的座椅中间，缓缓向里倒入一层酒精，又从鼓鼓的口袋里翻出一盒已经褪色看不清包装的火柴，随手划着了一根丢进去。艾恩低头看着模糊不清的火焰从里面升起，隐约的蓝色在空气中跳动。火焰的尖端被打开一条缝的车窗里灌进的空气扰动，柔和地像是招手一般摇晃着。她利落地使着小刀，把削掉皮的尖头细枝递过去一半。
“真贴心，亲爱的。”John Doe哼着歌从揉皱的袋子里抓出一把棉花糖插在细签上。“现在可以烤来吃了——别离得太近，会烤焦的。”
艾恩拿过一根串了棉花糖的树枝，看着柔软的白色外皮逐渐变得硬脆，染成褐色，温和的甜香味从裂缝中流出。她还真有些饿了。然而正当她打算一口咬下这一团半流质的东西时，对面的人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别那么着急。”他伸出手拿过她手里的树枝，用两片饼干夹住那团棉花糖拽了下来，棉花糖被挤扁，变成了夹心。他把做好的成品又递回去，咧开嘴笑了。“别担心宝贝，饼干还有的是呢，足够我们做格雷特和汉赛尔。”
当艾恩嚼着夹心饼干的时候，John Doe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重重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嗨，我想起来了。”他又欢快地忙活起来。“后备箱里还有半瓶蓖麻油呢，那东西应该也行……别那么看着我，亲爱的，我现在就换上。虽然有点不对路，慢点开就是了。它送我们回家是足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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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正在市民广场，这里现在热闹非凡！钟塔已经被点亮，炫目极了！人们都在期待着新年钟声的敲响。让我们来随机采访一下，女士，您今年过得怎么样？那真是太好了！您对新的一年有什么期盼吗？……”
“我睡一下……”在重新发动的汽车上，艾恩揉揉眼睛，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不帮你警戒没问题吗？”
“知道了。”John Doe顺手调小了电台的音量。“嘿，谁会在乎我们两个？这可是新年夜！我打赌他们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新年夜追捕两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太残忍了，你不觉得吗？而且这还说明他们没什么别的事做……”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艾恩已经把眼睛闭上了。他做了一次深呼吸，把两只手都放回方向盘上。汽车在公路上如滑行一般平稳地行驶着，尾灯的红色逐渐变成小小的光点，在新年的钟声里最终被夜色吞没，融入更大的静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