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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穿花蝴蝶
Stats:
Published:
2024-12-19
Words:
3,916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243

无多路

Summary: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Work Text:

剑纯也不是一开始就在纯阳宫的,他幼时是在稻香村长大,一直到十来岁的年纪被送去华山,剑纯才正式成为剑纯。

他去到华山没几天,就因为迟钝的性格成为了师兄师姐的最爱调侃对象。那些戏谑本身就是冲着为难他的,当然也就没指望他能回答上来,剑纯总是呆愣着不知怎么回话,任由片片薄红漫上他的脸颊耳廓。

每当这时,逗弄他的师姐就会发出阵阵清脆的笑声,他纵然无措,却也知道这没有恶意。剑纯向来和同门弟子同吃同住,同居一块,自然避免不了同处洗漱,坦诚相见。

用不了多久,就有同门在剑纯身上发现了一个齿痕。

那一圈不大的伤疤就静悄悄地躺在剑纯锁骨往上的位置,剑纯的骨骼已经逐渐长开,那处齿痕甚至被皮肉的生长拉扯得有些变形了还是清晰可见。可想而知当初留下这片印记的人是用了多大的力,那稚嫩的唇齿要撕咬得多深,才使这副身躯从幼年到少年都带着这标记。

所以其他人就对剑纯说,怪不得你看起来断情绝欲,原来是早早地被人留下印子了。剑纯听着什么也没说,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他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手中剑。那气纯同门复又问道:“你怎么就不能和我们说说她呢?还是说…其实是他?”

这一定是激将法,这是相处那么久以来剑纯的总结。既明白是故意逗他,他便下定决心不要被这拱火同门惹了心神。只是那家伙还是喋喋不休,任你不理会,仍不免被他叨扰。

直到他说甚么“道法自然,我们纯阳并不欺视男子相交”“你若有何难处,不如告诉哥哥我好教我们为你指点迷津”剑纯还是没忍住。

“是女子…”剑纯出声打断了他。

“她是女子。”

剑纯一本正经地在强调那人是女子,可除去这个,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大家转而知道剑纯是被逼急了,就再也没人拿这件事调侃他了。

没人问,不代表没人好奇呀,身边的师姐师妹都私下偷偷讨论,像剑纯这种天天随着邓师兄蹲厨房喂鸡,就算是剑法也不见得多迷醉的剑纯,他竟然心里有人?那人是冰清玉洁,还是艳若桃李?是活泼好动,还是娴静似水?在剑纯不知道的角落里,师姐师妹已经将他的爱情故事全编排完了,唯留他一人在风暴眼中纹丝不动,他那时候在帮师兄挖野菜。

要不是掌门提点他,硬是要他下山历练,他可能会一直一直留在华山上,做一个最不像剑纯的剑纯。他就这样懵懵懂懂地出了山门,少得可怜的行囊挂在肩上,一个人一把剑,就此向他的天涯走去。

一扇轻舟依江湖,半杯花酒伴天涯。

纵然话本里描述的大千红尘再精彩,真正身处其间总是不同的。剑纯刚到华山脚下就稀里糊涂去了百溪,驿站的马贩子见他徒步赶路硬是要他买下一匹马,他拗不过对方只能花五百金将那匹白马买下。于是剑纯这次带下来的盘缠正式宣告全军覆没,再过两天他可能就会在百溪的街头风餐露宿流离失所穷困潦倒……

不行!绝对不能发生这种事。剑纯丑时从睡梦惊醒,脑海里闪过的是师父师叔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的脸。

不能给纯阳丢脸,我要赚钱!

几经周折,剑纯终于找到了所谓能拿工资的路子,说实话他不知道什么叫打本,听他们说这个能赚钱他就来了。

带队的团长是个刀宗,性格活泼且开朗,是个话多的主儿,有他侃侃而谈,站在斗笠上的鹦鹉也插不了几句。团长听到剑纯说不太明白怎么打本时居然出奇的冷静,还理所当然地回复了剑纯。

“嗯,我知道的。你们剑纯不是爱泡名剑大会嘛,我能理解。”

其实剑纯刚下山也还没打过名剑大会,他仅限于听说过。但是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和团长说,剑纯默默想着。

团长开的是亲友团,等人和跑路进副本的时候好几个人都在聊天,剑纯没法融入他们的氛围之中,只能神游天外地四处乱看。

冷龙峰上虽然也下雪,但冷龙峰上的雪是轻渺的,零零散散落下铺得一地细软,还能瞧见红枫。红白相衬,倒也有几分趣味。在悠悠天地间,他这才瞧见她。

那个高挑的少女总是要比其他人走得快几步,站在队伍的最前头。剑纯恰恰好走在末端,从他的视角望去只能看见那女孩披散的乌亮长发,和她头上缀着的银光璀璨的苗银。

她显然来自苗疆。

许是素白和枫红间仅此一抹黛紫;许是悠悠天地,她像勿入其中形单影只的蝶;许是天寒地冻 她竟穿得如此单薄,剑纯看见她裸露的苍白皮肤上浮现出冻伤般的浅红……也许他只是有点怜香惜玉。

只是,只是。

他曾经有这样耐心观察过一个人吗?剑纯注视那个五毒少女的视线太过灼热,以至于对方偏了一下头朝他这里看去,露出了小半张脸,眼尾上挑得又锋利又漂亮,合着尖俏的下巴曲线将她描绘得像一杯鸩酒。剑纯不敢再看了,他匆忙偏过头去还不小心撞到了队里的万花,那个小女孩没站稳摔到了地上,得亏人家脾气好才没有说他几句。

尽管剑纯对于整个流程不太熟练,但他剑法还说得过去,也就没被训几句。他最常犯的错就是总下意识替那个毒经承伤,来回拉锯导致自己的剑招断连失去了不少伤害。我为什么总忍不住看她?我不能再注意她了!剑纯对自己说。话是这样讲,可他心神飘忽的这一下视线又落到了毒经的发尾上,她的发丝在摇晃,连带着银饰也在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如同风铃因风而动。

“你怎么还在看我?”

“下次偷看人要小心点,你太明显啦。”

不大的声音响在他耳边,剑纯回过神来就发现那个女孩已经贴得离自己很近,他只要稍稍低头就能和她接吻。

“你是想亲我吗?”

“啊?”

这可真的把剑纯吓到了,踉跄了一下险些摔一个狗啃泥,那毒经眼疾手快攥住了他的衣襟,他们的距离更近了。剑纯闻到她颈侧传来淡淡的馨香,因为二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香气变得愈发浓郁。

“不…冒犯了…”剑纯的脸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对方却不肯放过他。

“不是吗?如果不是的话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的嘴看呢?”

“我认得你哦,你刚才救了我好几次呢。”

“这么努力,是喜欢我吗?”

“要不随我回五圣教吧?”

他被她身上的香气绊住了脑子,昏昏沉沉地想说些什么又欲言又止,任由羞红在面上蔓延蒸发。

“我……我…”

毒经放开了他胸前那块布料,对他说:“你慌什么?我不过是想逗逗你,你这般害怕,倒显得我像什么洪水猛兽……”

几句话进到剑纯的耳朵里似娇嗔一样,她讲话的音调和中原一带不同,此番矫揉造作下来便极像撒娇。剑纯最是拿这种没办法了。他也没机会细想再多,慰籍的话就脱口而出,本以为这样能博得对方欢心,没成想那毒经脸色一变,看起来更气恼了,甩开他的手就走了。

人家姑娘家都被他气跑了,他倒好,也不拦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毒经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背影消失不见后又低头去看那只被毒经拍开的手。

偷看了全过程的刀宗团长头顶鹦鹉溜到他旁边,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追人不是这样的,追人要……

可惜剑纯什么也没听,冷龙峰上风呼雪飞,吹得周遭草叶猎猎,他的心不是为风而动,他的心是为何而动呢?

师父,你曾告诉我入世方懂出世,冠绝天下的剑招该在江湖处寻。只是我那时对武学追求太低,没能认真去思考这句话。

“师父,我的心又在为何而动呢?您能告诉我吗?”

天高山远,飞鸟惊掠,这个问题怕是只能靠他自己寻求答案了。

 

“真是气死我了!”毒经把路边的石子一脚踢开,小石头飞得很远一下砸到草丛里惊出一只青蛙,“这个呆子……呆子!”

她这一声太大了,身后的两条蛇都被冲得钝住了,嘶嘶吐着信子瞧着她。

“…完全没认出来嘛…”她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他没认出我…却还来牵我的手……”

“什么意思……他对别人也这样吗?”毒经恍然大悟,“不行,不行!”

“早知道……早知道就应该像小时候一样…像那时一样才对…”

就应该像小时候一样再给你打个标记才对,毒经想。她九岁前和剑纯一起长大,人虽然长得漂亮,小小年纪就可以窥见往后风采,一双眼睛却黑得深沉几乎见不到神光。身边小孩都害怕她,怕她的沉默,也怕她的眼神。

但剑纯是不一样的,那时候毒经问他,你不害怕我,又这样接近我,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因为喜欢你,所以才靠近你呀”,十二岁的剑纯说。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在发呆,眼神落在栅栏旁的喇叭花上,像一只蝴蝶。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女孩子。”

 

明明是你先说喜欢我的,都是你的错。

 

毒经本是五毒教失散在外的孩子,九岁那年才被找到,分离的前一晚。剑纯偷偷来找她,剑纯说:“你给我一个信物吧,这样以后长大了我也不会忘记你,我要是找到了你,我就和你成亲。”毒经却说自己失联在外哪来的信物,若你终此一生,唯我一人。我便咬你一口,好教你今生今世都带着这印子,这般,也算是“信物”了。

这就是剑纯身上那处疤痕全须全尾的故事。

 

信物也是你要我给的,你却先把我忘了。你是天下第一大笨蛋。

 

剑纯想过和毒经再相遇,却没想到会这样快。剑纯刚进队伍就看见了依然站在队伍前的毒经,不过这次他再怎样看毒经,毒经都没有回头看他,偏偏他心里总是有知觉,她肯定发现他的视线了,她是故意的。

她为什么不理我了?

等到副本结束,他都没找到机会和毒经搭话。不过凑巧的是毒经也没急着退走,空旷寂静的西津渡唯有他二人和潮水的汐声。他主动向毒经走去,心里却还没想好接下来的措辞,他离她还有两步距离的时候,她终于抬起了头。毒经什么也没说就扯着他的手腕把他往船板上贯,嘭的一下,把他的头撞得好痛。他正想摸一下头缓解撞击带来的阵痛,毒经就跨坐到了他的大腿上揪起他的两侧领子吻他。

剑纯完全愣住了,连头疼都忘了。他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没有下一步动作,脑海中唯有毒经带来的缠绵的亲吻。她殷红的舌像灵巧的小蛇盘绕在他口中,剑纯越是焦急地想换气呼吸,就越是吸入更多属于她的味道,毒经身上的馨香铺天盖地传进他的气管里,他几乎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唇舌分离的时候剑纯看见那根牵出来的细小银丝,羞耻地想偏头不看。毒经偏偏不随他的愿,掰着他的下巴硬要他转过来。其实毒经的力气很小,剑纯要是想反抗她根本拿他没什么办法,可是剑纯还是转过头来了。他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忤逆她,就算他在他们之间有着力量上的优势,他的心仍然臣服于她。

你到底是谁呢?

剑纯看着毒经的脸想。

没一会,脸上就有水露滴下,是毒经的眼泪打在他的鼻梁上。毒经哭起来就和她的长相一样,一样淡漠,一样冷静,她甚至没发出哭声,只是加重了吸气声。她知道自己在哭吗?我为什么又让她流泪了?

“别哭…不要哭”,剑纯抬起手抹去她的泪,没能擦干多少,泪水反而更泛滥了。

“你……你已经…”

“不记得…我了吗…”

她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语气,还是没能憋住哽咽声,由着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到剑纯脸上,把剑纯的眼角也润湿,现在他们两个人都是湿漉漉的了。

“你小时候喜欢发呆”,他试探着说,“视线落到喇叭花上,就像一只蝴蝶。”

“你是情情吗。”

心神内突然豁然开朗,他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没等毒经回答就自觉解开了衣襟露出那个小小的伤疤。原来一切的答案都跃然纸上,他本以为这是一条曲折山路,没想到竟是坦途。他那天在冷龙峰上问自己的心因何而动,当下不解其中意,现今已是懂得此去无多路,所思所恋之人已然在身边悄然而至。他不怪她不说,他只怪自己愚钝,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怪自己不聪明,明明说过要和她相守,却又让她落泪。

“你是天下第一大笨蛋”,她抽泣着说。

 

“对,我是天下第一大笨蛋。”

 

几度梦回豆蔻时,静听西江远。只此离乱,半刻难耐,三秋短迟。风雪披身,患与君同,今夕何夕。寄以此身,去无多路,赎赊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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