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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深秋时分,鸣人和佐助病房窗外的银杏叶错错落落,繁繁复复。
自打能下地走动之后,佐助就会特意避开人,在室外僻静的长椅上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天。落叶心事重重,迷离摇曳。一片一片金色扇形的叶子满天满地扑面而来的时候,佐助常常会抬起头,形状优美的眼睑就会像想要看清什么似的睁得更开,根根分明的睫毛向外舒展,独自沉浸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世界里。鸣人拿佐助这点没有办法,他这个人好像已经习惯和倒霉、麻烦、危险和不幸的事情作伴,不能再和别人为伴了。
病号餐的茶碗蒸也开始用银杏果实入汤。佐助偏爱这种没有重味只有清香的食物,会一口一口吃得很干净。鸣人则完全和佐助反着来,不情不愿地吃了大半个月的病号餐后,医生终于告知他能够恢复正常饮食。
上午才如蒙大赦,晚上他就呼朋唤友,众人齐聚在了烧肉Q。
大家是体能高强度消耗的忍者,又是身体正值抽条的少年人,根本不可能有人拒绝肉类的摄入,所以众人一致认为聚餐地点选在这里非常合适,以后还要定期组织聚餐。
聚会上,鹿丸破天荒地主动给自己揽活。
“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只顾着烤肉太没意思了,不如来玩会儿游戏?”
除了井野看透了他的企图嗤笑了一声,其余人都表明了自己的兴趣。
“好啊好啊,要玩什么?”
鹿丸背地里胜券在握地冷笑,转身恢复成平静的语调。
“来交换秘密吧,比比看谁的秘密最劲爆。”
鸣人往身后的墙面一靠,随口大喇喇地说:“哇好变态!”
“怎么?胆小鬼不敢?”牙挑衅道。具体要干什么他也不清楚,但先和鸣人拱火总没错。
“哈?开什么玩笑!”
鹿丸在犬科动物之间的新一轮吵闹中夹缝求生:“既然是游戏,有赌注才行……那就烤肉好了。我们一年内的烤肉聚餐,优胜者都可以免单,就从今天这顿开始算起吧。”
至于为什么要提议玩这个游戏,当然是鹿丸有绝对不会输的自信。在将棋上,这叫做诱饵战术,这里还没有人能够下得过他这盘棋。
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表示我绝对不是贪图烤肉,我是重情重义,集体活动不参加不行啊。鸣人则在一旁打起小算盘:一个人平摊一顿烤肉差不多一千五百两,相当于十碗拉面。大家约好一年至少要聚会四次,也就是说我一年至少能多吃四十碗拉面!
鸣人亢奋极了,他的心被免费烤肉的诱惑撬动,开始盘算自己最劲爆的秘密。
只可惜按照鸣人的性格,他实在很难有秘密。
他向来有话直说,说到做到,觉得没什么是需要隐藏的,就连自己的缺点和不足也没有矫饰的意思。他那种自信和真诚的神采很有感染力,能让面对他的人不知不觉也变得简单和容易坦白。只可惜,过分坦率这一点让他在这场游戏中失去了优势。一番搜肠刮肚下来,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秘密!这还怎么赢!
“这游戏不好玩啊我说!”
赢不了就搅局,这就是鸣人。
但大家的游戏热情空前高涨,根本没人搭理他。他只好两道剑眉一拧,嘴一撅,一边托住腮帮子装作无所谓,一边悄悄竖起耳朵听大家说话。
“那我先来吧。”佐井举了一下手,他笑眯眯道,“先前在根的时候,我有奉命跟踪过长老团的水户门炎,我发现……”
吵闹的场面一下变得死寂,众人也没想到玩个游戏还能牵扯上木叶高层的秘辛。
“……我发现他其实每天都有偷偷买痔疮药。”
众人沉默了数秒,然后一同从嗓子里挤出“噫——”的一声。
春野樱拍案训斥:“喂佐井!吃饭的时候别讲这种话!”
“哪种话?”
佐井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但他其实相当满意自己制造的戏剧效果,嘴角上扬的弧度更虚伪更讨打了。
“什么哪种话,就是屎尿屁啊!谁要听老头的屁股有什么隐疾啊!”牙挥舞着拳头恐吓佐井,他身旁的雏田边脸红边扯他衣角,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为难表情。
志乃抱着手臂,讳莫如深道:“明明你也说了吧,老头的屁股什么的。”
佐井掏出笔记本边记边说:“原来如此,吃饭的时候不能提屎……”
“都说了别说了!”牙恨不得去捂他的嘴。
小李用右拳向下敲了一下左手掌心,露出一副“这也行”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之前和凯老师进行耐力训练,我有一个礼拜没有换内裤!”
天天哀嚎着远离他。
小李坚决捍卫恩师的脸面,他欲盖弥彰地解释:“不过凯老师应该是有换的!”
鸣人向他施以肯定的眼神:“兄弟,我懂你!修行就是难免有不能及时换内裤的时候啊!”
鹿丸摩挲着下巴,心想你们果然太嫩了。在众人夸张的作呕声中,他慢悠悠地抛下重磅炸弹。
“我交女朋友了。”
“女朋友”这个词在鹿丸舌尖生涩地滚了一圈,他还是不太能习惯堂而皇之地把恋爱挂在嘴上,那张镇定自若的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无形之中又为他的坦白增加了可信度。
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谈恋爱是一个神秘莫测又充满诱惑力的话题。大家一下激动起来,智力纷纷退行到儿童水平,问出口的都是些幼稚的问题,比如对方是谁,什么时候的事情,长得怎么样,进展到哪一步了等等。
即便是为人低调的鹿丸也十分享受现在得到的关注,他有问必答:嘛,是手鞠啦……就前两天,她代表砂忍村来木叶谈以后情报共享的事宜,我负责接待她,晚上一起吃了饭还逛了街,氛围很好所以……我不讲这么细了。手鞠很漂亮啊你们都知道的……发展到那个了,就是,亲了啊……你们不许往外说啊,不然我会被她杀了的!
鸣人存心要让鹿丸害臊,他一边露出八卦的笑容去拱人家肩膀,一边用很微妙的语气拉长调子:“喔——都已经亲嘴啦——真看不出来啊鹿丸——”
“很啰嗦啊你。”鹿丸用胳膊肘把他格开。
太拽了,这就是交了女朋友的底气吗?他忿忿地想,亲嘴有什么了不起,谁还没……等一下!
鸣人的食指搭在嘴上,他眼睛一亮,想到了扭转局势的绝佳妙计。
他慢慢坐了回去,假装漫不经心:“看不出来你也就比我差了那么一点。”
“什么意思?”鹿丸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家伙要大放厥词了。
鸣人洋洋得意道:“女朋友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交了男朋友呢!”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大家都在暗叹鸣人为了个游戏竟然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只有佐井愿意配合鸣人拙劣的谎言。这并非出于他有多好心,而是他单纯想看鸣人还能出多大的糗。
他笑意更甚:“那这个人是谁呢?”
鸣人就在等别人追问,他脱口而出心中的答案:“当然是佐助了。”
男朋友的人选经过了鸣人的慎重考量。首先,大家必须要认识这个人,否则会被说是凭空捏造,没有信服力;其次,大家又不能和这个人太熟,否则一下就会穿帮,只有鲜少出现在众人视野却足够有存在感的佐助符合这个条件。况且佐助又漂亮又不近女色,说他喜欢男人也不过分。还有就是,要说人选完全没有私心的话那也是假话,如果非要让鸣人编排一个男朋友,那他也只愿意祸害佐助了。
然而大家不是傻子,就连心系于鸣人和佐助的两个女孩都没有一丝动摇,反而被他逗得乐不可支。
牙迫不及待揭穿他:“我说鸣人,你为了赢也太不择手段了吧,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
要相信宇智波佐助会恋爱,不如相信他会毁灭世界。
“这是真的啊!”鸣人底气不足地嚷嚷。
这已经不仅事关烤肉了,更关乎鸣人的尊严。虽说是鸣人自找的,但他确实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不被信任不被接纳的无力,就仿佛他和佐助是两头被迫离群的雄狮。
他不由发散思维:如果自己和佐助真的是恋人呢?看这眼下的情状,他岂不是又要被当作异类了?可无论是做人柱力,还是做同性恋,他从始至终又有哪里做错了?
“连村头刚开始学忍术的小鬼都吵着要学你的色诱术,结果你告诉我你是基佬?”
“你懂什么,真爱不分性别!”鸣人气得火冒三丈,脸上的猫须跟着面部肌肉轻颤。
这样的胡搅蛮缠显然不会争出个结果,鹿丸出面打了圆场。
“好了好了,如果佐助本人也承认,就算你赢可以了吧。”
“行。”鸣人目光如炬,食指朝天上举,狂妄地承诺,“就明天,明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情侣!”
狠话已经放下,从烤肉店回医院的路上,鸣人吹着冷风,气焰一点一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满怀的愁绪。
病房不见佐助的踪影,鸣人把医院找了个遍才在天台找到了佐助。
大半夜不在病房待着上这儿来做什么,让我一顿好找。
如果是平常的鸣人一定会这么说,但由于现在有求于人,他只好蹑手蹑脚地挪到佐助身边,生怕搅他清净。
医院的天台地势高,足以俯瞰半木叶的夜景。现在夜已经深了,整个村子都变得静寂,街灯灰白的光线散射在夜色里,烘出几处建筑物的黑影来。家家户户的灯火暗得差不多了,月色被衬得更亮了,头顶的月亮变成了白色的沉默岩块。
佐助也像是白色的沉默岩块。两人在终结谷一战的伤势不相上下。相较于鸣人有漩涡一族的体质加持,佐助恢复得要更慢,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仍然毫无血色。鸣人在楼顶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吸收日月精华的妖怪。
“吃吗。”鸣人把打包盒推到佐助手边,“叫你去你不去,只好我送来了。我俩一起受的伤,怎么说也是我俩共同的康复宴才对啊。对了,大家都埋怨你没有来呢。”
佐助一动不动地继续吸收他的月光精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他心想鸣人真不会说谎,他不去,所有人都该松口气才对。
“这里我也好久没来了。佐助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还在这儿打过一架,把医院的水箱都打坏了。”
鸣人指了指他俩屁股底下的铁皮。时过境迁,这早已不是原先他们交手时破坏的水箱。
“能够像现在这样和佐助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看月亮,是我以前梦里才会发生的事呢。”
“是吗?”佐助听不惯这种黏糊的话,他很生硬地接话,“那你怎么不一直在梦里待着。”
“我才不要在月读世界待着呢。”鸣人知道佐助在指什么,“假的就是假的。你想啊,我的梦取决于我的想象力吧,但是现实的佐助要更生动啊,会给我想象不到的惊喜,呃,惊吓也有可能吧!佐助永远会超出我的预期,这大概就是奇迹吧,活在梦里是不会有奇迹的。”
鸣人的观点难以让佐助信服。
“奇迹是在形容好东西吧,我可是几次三番都置你于死地的人。”
“是啊,要杀我不就恰恰是我梦里想不到的事吗?”鸣人望着当空的明月,“真实的佐助怎么会出现在梦里呢?”
“你这家伙……怎么总说些恶心人的话。”
“最近两年,我就是越发觉得死去的人也就算了,如果活着的人也没法好好沟通也太可怜了吧。”鸣人用肩膀去轻轻碰佐助的肩膀,“我们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们坦诚一点对待彼此吧,好不好?你不习惯说的话,我可以多说一点呀——佐助,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佐助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整个人又从充满攻击性退缩到沉默之中。
他其实是个需要很多爱的人,喜欢被夸奖,喜欢被认可,无论他如何忽视和掩藏,这样的需求终究存在于他的心底。
鸣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话题,他习惯愤怒的佐助,挖苦讽刺的佐助,傲慢的佐助,却唯独不擅长应对沉默的佐助。他愣愣地看着佐助的侧脸,好像想数清对方的睫毛有多少根。
这样的眼神多少有些冒昧了,惹得佐助浑身不自在。“你有什么毛病?还有什么话赶紧说。”
“那什么……”鸣人支支吾吾地用手指抠着铁皮,“其实我有一件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
“你会答应我的吧。”
“你先说。”
是有多棘手的问题,连鸣人这样的家伙都支支吾吾的?
“就是说……佐助能做我男朋友吗?一周,三天也行!”
这下佐助的脸上终于有了活人的表情,虽然他的表情很细微,但鸣人知道佐助把自己当成了傻子,他正在对傻子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找死吗?”
鸣人“啊”的大叫一声,干脆破罐子破摔。他开始绕着天台懊恼地转圈,边转圈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佐助越听越觉得荒谬。
“所以就为了个游戏,你要我们假装情侣。”
果然,没有危险的时候,鸣人就是最大的危险,
“就是这样!”鸣人央求他,“佐助你大人有大量就帮我这一回吧!”
“不要。”
“佐助帮帮我!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所以刚刚那番梦里梦外的话是为了讨好我故意说的吗?
佐助突然反应过来了,他假装心底缓缓渗出的失落完全不存在:“我为什么要陪你做这种丢脸的事。”
“怎么就叫丢脸了!赢到的一年份免费烤肉我和你平分嘛!”
“不感兴趣。”
“别这么小气,只是帮忙演个戏啦。”
“够了,你以为你是谁,还想命令我?”
“你不是说过我是你的唯一吗?”
佐助被“唯一”这个词戳中了肺管子,他的面色一下变得冷峻如霜,仿佛像不认识眼前的鸣人似的,整个世界也没有值得他停驻的人和事了。他不想让自己交付的真心被当作筹码,他厌倦了这样的事。
“我是说过差不多的话,但这代表你可以随意用这句话来操控我吗?”
鸣人一下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诚然,他俩相同的是人生底色,但思维方式和行为准则却大不相同,这导致他好像总是会无缘无故惹佐助生气,尽管这并非他的本意。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他急得语无伦次,“我只是太高兴你这么说了,才会一直记在心里挂在嘴边……都是我嘴欠!佐助你别把我的浑话听进去就好。”
“我听得不能更清楚了。”
佐助摆出不想再继续对话的姿态,鸣人也只好作罢。
木叶最后一家居酒屋也打烊了,灯火彻底灭了,他们也没有了赏景的心情,于是闹哄哄的天台再次空无一人。
2.
木叶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佐助琢磨是否要原地遁逃的这些工夫里,鸣人就在家门口停下了。
等等,自己为什么要用“逃”这个字眼?他看来不及了,转身就要往回走,鸣人喊住他:喂,我家在这儿呢。
他这一嗓子中气不足,显然还在为昨晚发生的口角而心有余悸。这般示弱的语气听在佐助耳朵里着实让他不忍心,于是他又调头,硬着头皮往回走。
鸣人转着眼珠观察佐助的表情:佐助虽然话少,但是他的表情总会诚实地反映出内心,瞪大眼睛的模样是惊讶,眉毛倒竖是生气,面无表情大概是在发呆,现在嘛……看起来至少没在生气。鸣人这才放下心来咧开嘴笑,从门口的盆栽底下掏出一把钥匙开门,张罗着洗菜做饭,让佐助先随便坐。
尴尬。佐助没坐,而是硬邦邦地戳在原地。尴尬是他最近和鸣人相处下来常有的感受,他发现自己对鸣人的认知如同琥珀一般,凝滞在了五年前的孩童时代。他们都在五年内成长了很多,鸣人忍术上的精进他在战斗中自有体会,但双方该如何相处佐助却不甚了解。仿佛昨天还在彼此呛声,连在同一片空气下呼吸都无法忍受,一晃眼却要一起相依为命了,这感觉确实让人毛骨悚然。
五年前的鸣人天真稚拙,如今的鸣人心性纯粹而又入世,看得懂他也打得了外星人,时不时就要吐露一番让人心惊胆战的真心话,偏偏他又很吃这一套……
佐助听见厨房哐当作响的声音,飘渺的思绪瞬间回笼。
“你又在闯什么祸?”
“在做可乐饼!”鸣人朗声道。
“土豆要先煮熟了再碾碎。”佐助闻声来到厨房,看见台面上那一大袋生土豆就忍不住一阵头疼,“你打算接下来一直吃土豆?”
“还有番茄。”鸣人掀开袋子,把完整的内容物展示给佐助,“以后可以炸土豆蘸番茄酱,吃腻了换炸番茄蘸土豆泥。”
“白痴吗你。”
熟练的责备脱口而出后,佐助转而一想他也不至于这么没有生活常识,大概这家伙是想说些蠢话缓和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紧张的气氛。
他暗叹了一口气,心说自己好歹也比鸣人虚长了个把月,总是让鸣人察言观色讨好自己算怎么回事。他终于心一软:“让开,我来。”
鸣人哧哧地笑,看着不可一世的佐助煮熟土豆,把土豆碾成泥,铺上肉糜,团成饼状,裹上面包糠扔进沸腾的热油里炸。他和佐助探讨可乐饼什么时候才算炸的恰到好处,密集的气泡像一万个阿巴阿巴在不断张嘴的小精灵,包围着逐渐金黄诱人的可乐饼,让人看着心情愉悦。
“你又在傻笑什么?”
“我觉得我又成熟了。我现在可以坦然地说,我理解为什么以前女孩子都喜欢你了。虽然你长得比我差那么一点点,打架比我也差那么一点点,但你还会做饭!”
佐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而且佐助很可爱欸。”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对方瞪大了眼。
鸣人愣住了。他本意是想说佐助的性格其实很有趣,说话做事总是口不对心,还经不起夸。他眼见佐助表情越来越僵硬,连忙话锋一转:“我是说,性格很可爱嘛,当然,没我可爱!”
佐助撇过头去,像是泄了气的河豚一样发出“嗤”的一声。
鸣人觉得自己渐渐摸清了他的习性:“果然,佐助绝对是喜欢被这样夸吧。”
“滚。”佐助手上正在忙活,于是踢了他膝弯一脚,“没事干就去把碗洗了。”
“唉……有家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幸福的不真实吗?”鸣人发出像梦游一般的呓语。
与其说鸣人想给佐助一个家,不如说他想成为佐助的家。
“是吗?”佐助的脸上蘸了两道面粉,这让他看上去没有平常那样气势凌人了,“你今天去求助卡卡西,不就是不想让我留宿在你家的意思吗?”
“你看你,怎么总是把人想这么坏!”鸣人不满地嚷嚷。
今天上午,来查房的护士告诉他们俩伤势已经好转得差不多,可以准备出院了。在冷战中的两人一下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儿太过突如其来。
鸣人举手提问:“护士小姐,我们真的要马上出院吗?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因公负伤吧,我突然觉得头有点痛还想留院观察两天。”
护士目不斜视地在刷刷填写医疗记录板:“病房床位有限,就算是火影大人生病住院,医生说该出院的时候也得出院。”
可是……
鸣人瞟向佐助。可是,佐助以后的住处还没有着落呢。
“如果是住房方面的问题有困扰可以去找火影大人。”护士收起板子,“战后的重建工作量很大,最近需要安排住房的居民也大有人在呢。”
就这样,在火影楼连打了数个喷嚏的卡卡西迎来了鸣人的到访。
“卡卡西老师!我说啊,你有没有帮佐助找好房子!我们都要出院了欸!”
窝在巨大办公桌后面的卡卡西捧读道:“哟,这不是佐助的男朋友鸣人吗?出了院找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佐助长佐助短的,为师好伤心呢。”
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鸣人猛一抬头,目光犹如实质,扎在站在一旁的鹿丸身上:“好啊鹿丸,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八卦的人呢!”
鹿丸也不怵鸣人。他单手插兜,摆出一副淡然的欠揍模样:“怎么了?谈恋爱不敢公开的算什么男人?”
无法反驳。
装得凶神恶煞的鸣人一下在气势上比真正拥有对象的鹿丸矮了半截。他一来是怕稍有不慎就被戳穿岌岌可危的谎言,二来是觉得鹿丸所言的确是真理,他漩涡鸣人怎么可能是谈起恋爱不敢公开的废物呢?!
于是鸣人又把矛头转向卡卡西:“卡卡西老师,佐助好歹也是你的爱徒吧,你就这样坐视不理吗?”
“既然你们是情侣,当然是他住你家最合适了。”卡卡西摆了摆手,脸上就差写着“多大的事还来麻烦我”这几个大字。
“你的意思是同同同……同居!”鸣人紧张地舌头直打结。
天呐,我真的可以做到吗?说服佐助住在我家……甚至成为我的家人!
两双睿智的死鱼眼无言相视,卡卡西和鹿丸一时都摸不清鸣人是什么路数:这小子怎么演技这么好?装得跟真的似的。
如果连卡卡西和鹿丸都摸不着头脑,那么木叶就没有第三个人能辨别出鸣人与佐助恋情的真伪了。
一日期限将至,牙携队友志乃与爱犬赤丸找上了鸣人家门。
鸣人戒备道:“突然来我家,肯定没安好心!”
牙大呼小叫:“我是打听到你刚出院,特地来你家看望你好不好!”
“你没事打听我干什么。”鸣人抓住他语句上的漏洞。
牙拉着志乃给自己加戏:“走吧志乃,鸣人实在太没良心,把我们都想成什么了。”
志乃推了推墨镜:“恕我直言,鸣人只是对你有意见。”
“什么叫对我有意见?!牙正气凛然道,“你不是说今天要让我们看看什么叫真情侣吗?现在我人就在这儿了,你要是——赤丸你怎么了?”
原本懒洋洋地趴在门口,对着走廊打哈欠的赤丸突然耳朵一竖,拱到了牙身后去。
一只素白的手按上了鸣人的肩膀,鸣人稍一侧身,身着家居服的佐助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在说我坏话?”虽然佐助面朝着几个人,但他的语气淡淡的,又带着罕见的亲昵,像是特地说给鸣人听的。他的神情很放松,睫毛长长的垂下,投下的阴影与下睫毛像两排小刷子一样交错。
牙震惊道:“佐助你怎么在这里?!”
不等佐助开口,鸣人拦在了他俩中间:“我们是情侣啊,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我不能在这儿?”佐助向牙抬了抬眼皮,对鸣人的发言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能,太能了。”牙顺势问下去,“所以你俩现在住在一起?”
“显而易见。”
“所以你和鸣人真的在谈恋爱?”
鸣人“哎”的一声夺过志乃手中的购物袋,再次插嘴:“真是的,你们来就来嘛,还带什么吃的给我们。我看看,都是我爱吃的泡面!佐助我们晚上就吃泡面吧!”
牙强行挤进屋:“打搅了,我晚饭也想吃泡面。”
鸣人和牙坐在餐桌两边大眼瞪小眼,只有志乃在帮忙端碗筷。
屋里是比刚回来时干净多了,不过是家里多了个人住,鸣人也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拘谨和不好意思。毕竟他打小就是一个人住,虽说来借住的佐助和他认识了那么多年,彼此的相助和亏欠都掺杂在一起分不清楚,但彼此到底还是亲密不足。以前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佐助一在家里杵着,鸣人就觉得哪儿哪儿都又脏又乱,碍眼得要命,一下午尽打扫卫生了。
“我们俩是豚骨拉面,佐助是柚子拉面,鸣人那份是佐助亲自煮的,他说你最近喜欢这个口味。”
叉烧、笋干、鱼板以及拉面全部浸润在油亮浓郁的红汤里。鸣人用筷子拨了一下拉面,一股刺鼻辛辣的味道从鼻腔直冲天灵盖。鱼板在赤色岩浆中浮潜,鸣人俨然觉得自己化身成了在辣椒地狱中的鱼板。
他努力挤出谄媚的笑容:“哇,佐助煮了我最近超——喜欢的超高级地狱激辣拉面!出了医院果然就是想吃点重口味的啊,佐助你太了解我了,谢谢你!”
佐助微微颔首:“爱吃就多吃。”
报复啊,佐助绝对是在报复我!
鸣人眼一闭,撅起颤抖的嘴唇,往嘴里送面条。吸了第一口面条,他的嘴唇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眼泪和汗同时水飙了出来,脑袋一下晕乎乎的像是神经麻痹了。
“喂你没事吧?”牙看着他的表情,不由自主跟着面目狰狞起来。
鸣人被辣得大着舌头,口齿不清地反击他:“完全没事啊我说!我这是感动的,感动到流泪!你没有对象你不懂!”
“真是多余问你。”牙扭头去问志乃,“谈恋爱真的会这样?吃对象做的饭能感动到哭?”
志乃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感觉鸣人会是这样的人呢。”
“我怎么还是不信。”牙狐疑道,“佐助,你肯定不会陪鸣人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的,我就问你,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那我也想问你,你觉得仅仅是为了同窗情谊,鸣人可以追逐我到这种地步吗?”
这是佐助发自内心深处的诘问,他一下问住了牙,也问住了鸣人。
这些年无论鸣人还是佐助都做了很多疯狂的事。佐助是为了自己的血亲,而鸣人的所作所为有些是为了自己,有一些也从没避讳过是为了佐助。但是时间是不可逆的,他不可能再做回吊车尾的天才伙伴,不可能做回木叶的佐助,鸣人这样做到底是否值得?
“你这么一说……好像你俩确实不清白!”牙猛一后仰,脸上第一次闪现出“不会吧你们来真的”的恐慌。
佐助闷头吃面,好像这碗面对他有多大吸引力一样。
听到这里,鸣人感觉热血沸腾,不能自已,全然忘了他们是在伪装情侣的戏码里,恨不得跳起来昭告全世界:“看见了吗,佐助承认我们关系不一般!”
鸣人目光闪动,他注意到佐助一直低着头和碗里那半颗溏心蛋较劲,有意不想再参与话题。他的头发好久没有修剪了,吃面的时候脸两侧的长发尤其碍事,无论捋多少次还是会垂落下来。
大概是佐助刚才的配合给了鸣人勇气,他当机立断跑进厨房,把给装蔬菜的网兜上扎口的皮筋给卸了下来,又跑了出来。
他给佐助看手中的皮筋:“我给你扎头发吧,你这样太不方便了。”
“……我自己来。”
佐助接过皮筋,很生疏地把头发拢到脑后,开始扎头发。
但他显然还没习惯自己和鸣人都断了条胳膊的事实,凭借单手根本没办法把头发扎起来。
鸣人很配合地帮忙。他的手指在佐助的发间穿行,然后用虎口圈住一整束头发,等佐助的皮筋往发束上套,他又配合对方绑上去。一圈,两圈,三圈……忍者的手真的很神奇,可以灵巧到借彼此的手结印,也可以笨到绑个头发也要手指汗津津地绞在一起。
牙和志乃突然觉得有点无所适从。他们还是第一次直观地认识到这两个人是真成残疾人了,如果那会儿要是伤得不赶巧,他们现在都没机会坐下来和这两人一起吃饭了。死亡是永恒的,鸣人和佐助都已经跨越了永恒,还有谁能插足他俩之间吗?
囫囵把面吃完,牙和志乃逃也似地与他俩道别。
见他俩离开,佐助冷漠道:“行了,人都走了,别装了。”
“你该不会是觉得我是为了演得逼真才帮你扎头发的吧。”鸣人倒吸一口气,“佐助,你让我心寒!”
“不然呢?”佐助突然想起香燐曾经的描述,马上学以致用,“你对我图谋不轨?”
女性的敏感往往会超出通常的逻辑,更别提香燐作为探知型忍者更会审时度势。她曾不止一次在佐助边上念叨“那个漩涡鸣人绝对对你图谋不轨”。她与鸣人打过几次照面,发现比起无欲无求的佐助,他看上去人味儿更足,但他暴躁冲动,说话也不好听,异性缘一定差劲。这么一个神经大条的家伙非在佐助的事上执着得超乎寻常,这不是对佐助图谋不轨是什么?
“我还怕你对我图谋不轨呢!”鸣人立刻不甘示弱地辩驳道。
这样的话也就能骗骗佐助了。
3.
回归按部就班的和平生活后,上层便让鸣人和佐助以二人小队的模式执行任务。虽然他俩已然是威震天下的顶级忍者,但被指派的任务却是些帮居民拔草,捡垃圾和找猫一类的低级小菜,偶尔有护送文书或人员的任务,也都是一天内往返木叶的短期任务。
鸣人虽然嘴上抱怨,但他终究还是一名木叶的忍者,愿意尽心竭力为村子做事。更何况,他就算再天真也能明白上层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俩在上层眼里都是严重威胁到五大国安全的高危分子,必须在放在眼皮子底下严加看管。另一方面呢,鸣人又觉得和佐助安安稳稳的出任务,回去复命,再一道回家的规律生活也挺好的,说明一切照旧,天下太平。要真是有什么必须需要他俩出面的紧急事态发生,那他就得做好不慎牺牲的准备了,他还要赶在之前写好遗书,交代木叶一定要善待佐助。
说到佐助,在过去的五年里,佐助在鸣人眼里几乎成为了神化的符号,谁都不许说佐助的一句不是,谁都比不上佐助一根头发丝。但朝夕相处,并踏抵足的数月以来,鸣人不但渐渐意识到佐助真的回来了,还惊觉他根本不是自己梦里那朵高岭之花,他还是那个脾气又差,性子又装,端着少爷架子的混蛋佐助。
比如说,今天他们的任务是帮一位膝下无子的老人进行年末大扫除。
在领了任务去往老奶奶家的途中,鸣人就向佐助单方面分配好了工作内容,他自己负责搬杂物的体力活,佐助负责打扫卫生。等到了人家家里,佐助却像是家里的主人一样,自然地接过老婆婆沏的茶,双腿塞进温暖的被炉里。
鸣人扛着箱子路过的时候愤然道:“喂!怎么又是只有我干活!”
“叫几个影分身出来,你的效率会更高。”佐助面无表情地差使他。
“不行,你也要干活。”
“挥霍一下你的查克拉吧,那个九尾比我更闲。”
太过分了!
如果鸣人是个七岁的小孩,他肯定当场就会和佐助扭打起来,二十七岁的他会有一万种方法化解佐助的招式,但他现在只有十七岁,十七岁的他最擅长的事就是向佐助妥协。
鸣人悻悻然召唤出三个影分身,指挥他们一个去擦玻璃,一个去扫地,一个去扔垃圾。三个元气满满的影分身抄起清洁工具,同时大喊着“よっしゃ!(好嘞!)”散开去忙活。鸣人抓起抹布,一边装模做样地擦桌子,一边凑过去听佐助和老人闲聊。
“不瞒你说,我也请过很多次忍者过来帮忙打扫了,他们个个都很尽责,但只有你愿意坐下来陪我这个讨人嫌的老人家聊聊天了,佐助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呢。”老婆婆捧着冒着热气的茶杯感慨道。
“你的家人呢?”佐助问完,用冷淡的语气驱赶鸣人,“走开,这块地方再擦都要被你擦出火星子了。”
鸣人气呼呼地向老人告状:“婆婆你看,这就是你口中善良的好孩子!”
老人捂着嘴笑:“哎呀,你们俩关系真的很好呢。”
拌嘴拌得多了,就会变成一种下意识的相处模式,看似他俩一直在说“白痴”“混蛋”“吊车尾”这类旁人听了要忍不住劝架的气话,实则在他俩眼里已经成为了一种默契的消遣。要不说人活得年纪大了看待事情都会更加透彻呢,这一点老婆婆比谁都瞧得清楚。
这不,老婆婆刚夸完,两人就一个鼻孔朝天,一个垂下眼睑,一齐发出了几乎称得上得意的哼声。
“我的家人啊……我是从波之国远嫁来的木叶,这一晃都过去四十年了,且不说我这腿脚已经不利索了,就算我真回去了,如今家中认识我的人大概也都不在了吧。”
“四十年,这么久啊,期间都没有想过回去吗?”
老婆婆摇了摇头:“这间屋子是我丈夫给我留下的唯一念想了。”
“他和你们一样,也是一名忍者,他离开的时候也就比你们大两三岁吧。”
鸣人和佐助能猜测到事情的发展。
“他上了战场,再也没回来过。从前我总想着要守在家里,他如果回了村,我能第一时间接他回家。再后来,我也渐渐想明白了,他不会再回来了,死了就是死了。他的同僚们也劝过我几百回,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接受事实罢了。”
此话一出,鸣人和佐助心中都有些戚戚然。
看样子,老人的丈夫左不过是一名中忍。上了前线,别说是中忍,就算是上忍回来的也不过寥寥,能不缺胳膊少腿,身体完全没有损伤的到家的更是无几。他俩的亲人,朋友,师长也都有如此永远离开他们的。
怪不得老婆婆愿意定期花一笔不小的费用请人打理屋子,说不定她心底某处还在等待一个奇迹呢。
诸如“您的丈夫是一位英雄”“这是忍者的宿命,节哀顺变吧”之类的空话他俩是一句也说不出来,说了也不是老人想听的。
鸣人在被炉底下拉了拉佐助空荡荡的袖管,与他咬耳朵:咱们留个心,以后有机会去波之国的话替婆婆打听一下她家里人的情况吧。
佐助点了点头。他的发丝拂过鸣人的唇央,激起鸣人一阵酥痒。
鸣人和影分身们完成了大扫除,并与佐助不谋而合:不收取这次任务的委托费,并且以后还免费去帮忙打扫。
回家的路上,鸣人忍不住感慨:“喂,佐助,老婆婆真的很孤独,很可怜啊。”
佐助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暗叹:你不也很孤独,很可怜,为什么你总是只知道同情别人,却忘了自己呢?
鸣人望向一言不发的佐助,尽管岁月更迭,佐助却一如初见。他坚毅而脆弱,与自己一样,对这个夺走他们至亲至爱之人的世界同样充满不解,充满愤怒。
想到深情的老婆婆,他也不免想到了春野樱。按理说,他应该是最在乎小樱感受的人了,但在烤肉店玩劲爆揭秘游戏时他脱口而出的对象就是佐助,全然没考虑到小樱会作何感想。他思考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不再关注小樱了。是小樱向自己演戏演到情到深处潸然泪下,让自己放下佐助开始吗?还是更早之前?说起来,他好像从小起就没关注过小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倒是对佐助的好恶如数家珍。对小樱的喜欢,更像是急着证明自己薄弱的存在感似的浮于表面。
鸣人低头看向手里的一袋柑橘。
这是临走之前老婆婆塞到自己手里的,他不太爱吃水果,多半回家以后会是佐助解决掉。但是他们只是现在在假扮恋人哄骗大家,怎么可能会真的一直生活在一起,打一辈子光棍?佐助要和别人恋爱的话,以后这橘子也没人吃了。
“这橘子和你有仇?”见鸣人死盯着柑橘,佐助轻飘飘地抛来一句。
可恶啊,随便说句话都这么帅气!谁让你到处散发魅力的!
鸣人气不打一处来:“佐助!”
佐助一怔:“你又发什么疯?”
“小樱喜欢你。”
“哦。”
“……”鸣人不说话了。
“所以呢?”佐助问。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鸣人攥紧了塑料袋的提手。
“没怎么办。”
“什么叫没怎么办?”
“之前没说过吗?我对她没兴趣。”
“那,还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比如那个红头发的,是叫香燐吧。啧,你还啃过她呢。”
佐助拧起眉毛,心想说的什么和什么,他正欲开骂,就被鸣人插话。
“啊!你是不是又要说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少管我’这种话!我跟你说,看过那么多悲惨爱情故事以后我可是打算奉行单身主义了,佐助你也不许交女朋友!不可以破坏我们伟大的赌局!”
佐助轻轻哼笑了一声。
鸣人立马瞪过去:“笑什么?这可是我很严肃的决定!”
佐助压根没听,若有所思地说:“婆婆家里的被炉挺好用的。”
“我跟你说不许交女朋友,你在想婆婆家的被炉?!”
“要过年了,家里添个被炉吧。”
佐助独裁般地下了判决,调转方向往商业街走。
“家里……”鸣人斟酌着佐助的话语,霍然反应过来佐助说的就是自己家。
他喜出望外地跟上佐助:“冬天每家人都会用被炉吗?”
“我家以前会。”
“那我们也要!”
鸣人感到脚步轻飘飘,心中怦怦跳,郁结一下一扫而空。
临近年关,鸣人接到了护送货物前往波之国的任务。照理来说,超过一日期限的任务是不会指派给鸣人和佐助的,想必卡卡西在背后向老家伙们斡旋了很久,对他们变相的监管才越来越宽松了。
迎来了久违的外出,连佐助周身的气压都轻盈了许多。小时候大家出行做任务,一路上最不乏的就是热闹和惊吓。有混不吝的白发教师,活泼的小樱,鸣人和佐助,偶尔还能和别的班一起,路上意外频发,状况百出。想来老师们没被这帮孩子气死已是奇迹。现在大家渐渐长大了,任务阵容里再也塞不下这么多能够独当一面的青少年了。
和佐助出行固然开心,但鸣人偶尔还是挺怀念那时候的光景的。这个世界的美好对他而言就那么多,他一定会誓死守护,这一点他从来没有变。
到了波之国,鸣人就拿着从卡卡西那儿半骗半抢来的清酒去拜访达兹纳。他先是感谢老爷子对木叶重建工作的帮助,把老爷子哄得服服帖帖,再是借机托他,让他用在波之国的人脉关系帮忙寻找婆婆家人的下落,一套车轱辘话下来堪称行云流水。
佐助心想:没看出来,这家伙说不定还挺适合当政治人物。
话聊到了兴头上,达兹纳盛情邀请鸣人和佐助留下来吃晚饭,吩咐伊纳里赶紧去集市买点时令海鲜回来。
鸣人觉得新奇:“冬天还能赶海吗?”
“可以啊,海还没结冰,趁着退潮的时候是能捡着些海货的。”伊那利如是说。
鸣人眼睛一瞟向佐助,佐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你要去就去,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哪种眼神?”
伊那利插嘴道:“装可爱的眼神,挺恶心的,鸣人哥。”
“那是我眼睛大!我看蛤蟆的眼神都深情!”鸣人气急败坏地跳脚。
伊那利人小鬼大,很会阴阳怪气地“喔”了一声,继续动身前往集市。鸣人在群山环抱的木叶长大,很少见到海,他一下就被钓起了赶海的兴趣,说什么都要去看看。
冬季的天常是阴恻恻的,大海将它势不可挡的蓝灰色投掷在鸣人和佐助脸上,他们在潮湿的空气里闻到海水的味道。
鸣人拎着水桶赤着脚走在海边,在泥滩上四处张望,海风把他一头金发吹得凌乱。
“骗子!谁说的能捡到海货,海滩上比我的蛤蟆钱包还要空!”
他对抗着风声,扯着嗓子朝佐助抱怨。佐助坐在上方一块岩石上,黑发和黑衣被风吹乱,像流淌在天地间某种深色的水。他一条腿支起,一条腿悬下,胳膊撑在支起的那条腿上,居高睥睨,这显得很冷酷,很佐助。
“是你自己蠢,早点放弃吧。”
鸣人挥舞着向集市借来的小铲子表示抗议:“别把我看扁了!”
真是个贪心的家伙,什么都不愿意放弃,什么都想抓紧。
佐助敛神,六芒星在他眼中骤现。他一边指挥鸣人,一边视线在泥滩来回梭巡:“你脚边有个沙洞,往底下挖十公分,里面有螃蟹。”
“真的?!”
“就是小得可怜。”
“小得可怜的我不要,我要大螃蟹!”
“你还挑?”佐助视线一转,“你脚边那个沙洞再往右十几公分还有个大沙洞,里面有只大的。”
“喔喔喔——”
鸣人全神贯注地刨着沙子,半湿的金发随着挖沙的动作前后晃动,他的眼睛闪亮亮的充满期待,鼻尖有点圆圆的,像小朋友,又有点像刨坑玩泥巴的毛茸茸动物。佐助看得有点入迷。
“佐助,快来看!这里真的有这么大一只!”
鸣人举着战利品,三两步跳到佐助面前,扬武扬威的样子和手里那只大螃蟹如出一辙。
“拿开,脏死了。”佐助嘴上嫌弃,脸上却浮现出淡淡笑意。
“欸。”鸣人傻乎乎地把螃蟹放下,盯着他眼中猩红的纹路,“佐助你为了帮我都开眼了。”
佐助被盯得不自在,脸又往一边撇:“还不是看你蠢。”
他是那么一个强势而坚定的人,偶尔露出马脚,显出一点生涩的时候很令人心动。海风吹得太久,让佐助的嘴唇变得干燥,他下意识舔唇时露出的舌尖像某种粉色的软体海洋生物。
鸣人努起嘴,将眼睛睁得滚圆,梗着脖子凑得更近了。不知因为是寒冷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裸露在外的小臂激起一层颤栗,耳廓也开始浮红,就算是佐助也隐约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不同于儿时的意外,这是个有预谋的接吻。
利刃破空,一柄青光流转的长剑一瞬架上了鸣人的脖子。
“不想死就离远点。”
“为什么……”
佐助冷声道,“是不是陪你玩假扮情侣的游戏玩久了,你这白痴都忘了分寸,对我都能随便发情了?”
“不是这样的!”鸣人心急如焚道。
感情的起因已不可考。
大概在五年前的此地,佐助的生命已危在俄顷,却还一心惦记着一个素来与他针锋相对,浑身反骨,人见人骂的灾星的生死,甘心为了这样的人放弃自己的夙愿挡下了千本针。在医院的时候,小小的瘦弱的佐助浑身都绑满了绷带,鸣人像个傻子一样守在病床边上不停掉眼泪。他几乎寸步不离,守到了佐助转醒。
你哭什么,吊车尾,吵死了。佐助气若游丝地骂他。
我以为你要死了。鸣人泣声道。
哪有那么容易。佐助努力撑起一个狂放的笑:不是有句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么。
没听说过。鸣人哭出了一个鼻涕泡泡:可是,佐助你是个好人啊,你干嘛咒自己。
丑死了,别哭了。佐助靠着枕头复又闭上眼,眉头纠结在一起,疼痛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大概从那时起,鸣人就明白,他没有办法当佐助是一个单纯的伙伴了。
这样的念头在铁之国的风雪中变得顽固而隽永,在终结谷的涌流间变得喧闹而激烈,最终在断岩汇成了一道血与血的河流。
他如梦初醒,想起一直被刻意规避的可能性。
“不是这样的。”鸣人逼近佐助,不顾剑锋在他脖颈割出细细的血线,“我是喜欢你的,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
“佐助就是我的初恋!”
佐助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瞳孔止不住地震颤。一句又一句的告白掷地有声,砸得他几欲丢盔卸甲。
鸣人压低声音道:“你要怎么做?又要从我身边逃走吗?还是要杀了我?”
“你这回又在玩什么游戏?”
“我没在玩。”鸣人面有愠色。
“我最憎恨欺骗。”
“我没骗你!”
“……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佐助说话的语气怎么跟拒绝别的女生一样冷漠……不会吧,我还没开始就要结束的初恋……
“我不把剑从你脖子上拿开,你就不会把你脖子从我剑上拿开吗?”
“你不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也不会逃走?”
“我为什么要逃走?”
“那你是答应我的告白了?”
“告了白就必须要让对方表态?”
“难道不是吗?!我没告过白我也不知道啊!”鸣人捂着脑袋大呼大叫。
没等佐助回答,远处突然传来呼喊声。是伊那利从集市上买完食材回来了。
鸣人想起了来海边的正题。
“糟了,我螃蟹呢?!我那么大一只螃蟹呢?我可是和伊那利打了赌一定会带海货回去的说!”
涨潮的海水漫过他们的脚面,螃蟹早已在他们的一番拉扯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回家了。”佐助直起身,望着无垠的海平线,“我们也该回去了。”
“好吧,回去吧。”
鸣人故意握住佐助的手往回走,佐助没有甩开他。伊那利在惊讶“你们兄弟俩感情这么好”的时候,佐助也没有甩开他。
他早该知道的。
佐助从来不用表态什么,他就是这样爱一个人的。
鸣人数月以来第一次充满底气,昂首挺胸地说:“对啊,因为佐助是我的恋人嘛。”
4.
借着年末,同期们再一次组织了烤肉聚会。
鹿丸还以为佐助这次也会缺席,没想到大伙坐下没多久,佐助便也到了。他杵在鸣人身边,不露声色,像匹离群索居的孤狼,那张脸在烟气熏天,遍布油污的烤肉店里依旧打眼得很。鹿丸不由自主地想:唉,如果没有那桩宇智波灭门惨案,他怎么会把佐助想成孤狼?再怎么样也该是矜贵自持的鹰隼之类的。
“佐助,怎么来得这么晚?”鸣人揽着他的肩膀,让他紧挨着坐下。
“嗯,去给婆婆送了点蔬菜,她留我聊了一会儿。”佐助低声回应,“本来都要留我吃晚饭了。”
“那可不行,不是说好和我一起来参加聚会吗?”
“你好好睁眼看看,我不是在这儿吗。”
“是喔!”
佐助没来之前,大家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开了,场子热热闹闹的。他一来,好像背后跟着个隐形的大蛇丸,这个大蛇丸一下把所有人都毒哑了一样。
他淡淡地抬眼,用眼皮夹了一下大家:“我不适合待在这儿吧。”
他用的甚至是个肯定句。
没有师长负责调停的时候,就只好由鹿丸扮演这个角色。他替自己倒了杯酒敬佐助:“佐助,大家都欢迎你来。大家平常都忙,难得走动,已经很少有机会人聚这么齐了。”
鹿丸这话说完,雏田和天天两个女孩怕是想起了宁次,都低下头红了眼圈。其余人被伤感的氛围感染,也都觉得没必要和佐助那么生分。仔细想想看,佐助这么个昔日同窗,天之骄子,被人诓骗了利用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又能找谁说理去?命运就是这样作弄人,如果活着的人都不能珍惜彼此的联结,那才是真的辜负平白死去的至亲至爱。
“你们一个个脸那么难看干什么?”鸣人故作轻松地笑道。
“孩子们,你们点的五花肉来咯!”老板端着餐盘,烟火气十足地吆喝着来上菜。气氛终于又被炒热。
饭桌上,大家切切实实地看出了鸣人和佐助这俩人的猫腻。佐助不爱吃烤肉,鸣人拍拍胸脯说“我早有准备”,接着跟变戏法一样变出自己捏的金枪鱼饭团来。说到要喝酒,鸣人就正大光明袒护佐助替他喝,被看戏的佐井问及“你凭什么能代表佐助”,鸣人便大言不惭道“怎么了,没见过搞对象的吗?”
事情发展到这里,同期们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仍旧觉得他俩在做戏,另一派则是开始有点发慌,思维明显已经发散到了不正经的地方。
鹿丸是透过现象看本质,越看越汗颜。饭桌上这么多人,这么多层出不穷的话题,连志乃都开心得一连讲了好几个冷笑话,佐助的视线分配给鸣人的时间仍然是最多的,好像唯独期待鸣人的各种反应似的。
井野说:不像演的。
她遂安慰小樱:多大点事,第七班的准入机制也不是非得同性恋不可,你们永远都是情比金坚的好伙伴。
小樱一脸迷茫:说什么呢你?
被大家轮番审视,饶是佐助再佯装镇定,也忍不住托辞说要出去透透气。
谁知他刚在店门口站定没多久,鸣人就跟着跑出来又贴上了他。
“佐助你生气了?”
“没有,只是你太黏人了。”佐助冷酷地说。
“哈?”鸣人挑起一边眉毛,有些不悦,“我可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想着佐助的,难道佐助做不到吗?”
“这有什么好比的。”
他只是有些不习惯,他害怕这样的生活只是一种稍纵即逝的错觉。
“那你就说你喜不喜欢我这样?我们可以商量着来,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把握不好的地方太多了。”
“我……”佐助话音未落,橙色的光芒骤然映亮了整片夜空,迟来的爆裂声震动了大气。
由于接连不断的战争才平息不久,他们距离上次看到烟花已经是非常久远的事了,烟花也远比他们记忆中来得巨大且绚烂。
夜空不断升起流窜的烟花,一片轰鸣。是新的一年了。
鸣人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向佐助喊道:“佐助,新年快乐!”
佐助也刚回过神来:“……嗯,新年快乐。”
“佐助有想要什么新年礼物吗?”
“刀吧,我现在用的哪一把都比不上辉夜战丢的那把草薙。”
“好啊,这简单。”
“你呢?”
“没想好,我感觉现在超满足的!”
“那你想要上次没得到的那个吗?”
“什么东西?”
“……没什么。”佐助的表情变得微妙。
鸣人搜肠刮肚了一番,突然灵光乍现,感觉体温飙升上来了,甚至还冒出一点细汗。他支支吾吾地脸红道:“是我想的那个吗?”
“就是你想的那个。”
佐助伸出手,手指轻轻扫过鸣人的脸颊,从颧骨到耳垂。鸣人呼吸陡然急促,没出息地意乱情迷起来。他没有逗留太久,只是飞快在鸣人唇上落下一吻,力道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固然有他我行我素的清高,但也有隐晦深沉的温柔,只有和亲近的人在一块时,这些特质才会更完整地显现出来。
鸣人激动得要命,立马给了佐助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他们都是世俗眼里的坏孩子,没人告诉他们坏孩子该如何逆流而上,他们只能抱团取暖,共同摸索出一条通往春天的道路。
佐助的颈窝传来鸣人滚烫的恳求:“佐助,你再多依靠我一点吧,虽然我知道我这样说也没什么说服力……”
因为我也真的很需要你永远爱我。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