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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朝上,李承泽受御史弹劾贪污受贿,被庆帝不痛不痒地禁足了三个月。李承泽无甚反应,轻飘飘地领了旨。
下了朝众人散去。李承乾正往前走着,忽然感到被人踩掉了鞋跟,下一秒便在青石台阶上狠狠绊了一跤。李承乾抬头,只见李承泽越飘越远的后脑勺,旁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克制住骂人的冲动,忍了又忍,终是在无人的角落碎了句。
深夜二皇子府,宫人点燃的灯烛摇晃,照得幽暗的宫殿黑影幢幢。二殿下寝宫内,幔帐水波似的摇摆,隐约瞧见两个交缠的人影。
李承乾心情烦闷,连带着动作也粗鲁了些,一只手摁着李承泽两只腕骨,一只手掐紧了身下的腰肢,猛烈地挺送着,仿佛要将他生生贯穿。李承泽受不住他那股驴劲儿,肌肤相磨时磕磕绊绊的疼,明灭混沌间,勉强着气音骂了句畜生。他的骂声实在没有威胁力,两人行床笫之欢时李承泽就没不骂李承乾的。于是李承乾故意当作没听见,低头凑近李承泽温热的脸颊,磨磨蹭蹭着想吻住这张嘴。
下一刻李承泽一脚踹在了他的大腿上,痛感蛛网一样传到今日下朝磕碰到的膝盖,疼得李承乾手一松。李承泽光洁的手腕从他掌心滑出来,狠狠地扇了李承乾一记耳光。李承泽说,有气别在我身上发泄,不爱做滚出去。
李承乾脑袋被他打得偏过去,一时间耳朵嗡嗡的,欲火渐渐冷却下来。刚意识到被打的瞬间有点恼火,毕竟记事起就几乎没人打过他——更何况是一记耳光。但触及李承泽的眼神后他莫名地瑟缩起来,脸上依旧火燎地疼。他缓缓吐出口浊气,耷拉着头埋进李承泽颈窝,语气软和下来:二哥……
——李承泽在床上的要求很多,至少对于李承乾是如此,甚至到了严苛的地步。他身子矜贵娇软,怕疼,压着头发了喊疼,磕着碰着了喊疼,力度大了喊疼;怕累,自己享受到了就不管别人了,吵着闹着让李承乾抽出去,自顾自地闭目养神;甚至姿势也有要求,他不许李承乾从背后操弄他,不许李承乾让自己跪着爬着。
李承泽是二皇子已是如此,他李承乾贵为东宫,同样是皇亲贵胄,被人捧惯了,自然刚开始容忍不了他的坏脾气。他不是没强硬过,可李承泽说到做到,是真的能喊他的两个门客把自己丢出去,然后悠哉悠哉地和他们俩大行鱼水之欢的——李承泽从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再不济,他还会去找范闲。可他不一样,倘若他真的挺着根半软的阳具出去找人泄火,李承乾知道自己再也摸不到李承泽一根指头。
李承泽对自己和对他一向有两套标准。糟糕的是,李承乾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李承泽没说话,李承乾空茫茫地跑神,他想李承泽和范闲上床是什么样子的?
李承泽和范闲在床上绝没这么多劳什子的规矩,李承乾经常看见李承泽身上留下红色青色的痕迹,甚至还有许多斑驳的牙印。看到的瞬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与范闲如此心意相通,谁能忍住不在这白皙的玉体上留下印记?范闲做到了,这是他的本事,有时候李承乾真想万一东窗事发了,前去请教一番。
范闲和李承泽上床的时候是不吝惜力气的。李承泽在床上有时疼得抽抽,却不直接喊痛,他说轻点儿,说范闲你慢点儿。范闲就用唇摩挲李承泽的眼皮,哄着说好好好,我操得你可还舒爽?李承泽猫儿似的哼叫,抱着范闲的脖颈不撒手,指甲在他的背上划出一道道红痕。事毕范闲把烛火点亮了些,看见这么些印记才知道自己动作狠了,搂着李承泽又是一阵好哄。
李承泽手指绕着范闲一缕头发,抱怨着刚才确实有点疼。
范闲说,身上的痕迹是我们属于彼此的证明,不好么?
李承泽很好哄,李承乾和李承泽相处这么多年,早就顺着毛把他性子摸透了。况且床上本就肌肤相亲,用点力不小心留下痕迹也正常。理是这么个理,李承乾的那点私欲不比范闲少多少,可到了床上,他是真的害怕弄疼二哥。李承乾骂李承泽娇气,却不知有多少次他抓了又放,最终改为轻缓地握住李承泽,像捧住一掊水。今晚是个例外。
在沉默里,李承乾琢磨出什么不对劲。他问:你和范闲又吵架了?
话音刚落,李承乾就被李承泽从身上推下去,下一秒李承泽跨坐在了他的身上。乌发披散而下,好似墨色的溪流,凌乱地泻在李承乾腰腹,带来一阵毛茸茸的痒。烛火映得李承泽面孔愈加清贵妍丽,他声音轻佻又高傲:范闲在后面推波助澜,我不能闹一闹?
李承乾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你早上绊我干嘛?嘶——
李承泽握住他的阳具套弄了两下,随即用后穴一点点吃了进去。他仰头难耐地喘息了一阵,道:你是装的蠢还是真的蠢?我踩你是为了喊你晚上到这儿,你自己站不稳的……你没领会我的意思,晚上怎么还过来了?
李承泽不喜欢跪趴的姿势,与之相对的,他乐意骑乘在李承乾身上,仿佛在床上也要压他一筹似的。李承乾倒是无所谓,反正谁上谁下他都插在李承泽身体里,不影响他享受。但这种由李承泽主导的姿势实在太折磨人了,二殿下不得要领,动作迟缓,还偏爱逞强。几次意志磨砺后,李承乾被锻炼出肉体情欲和精神情欲分离的本事,靠着目光奸淫他的兄长。
李承乾本认为,生于皇家,自己的脑子已经算是有问题的了,没想到李承泽和范闲更胜一筹,对比下来自己反倒是个正常人。有道是:床头吵架床尾和。范闲和李承泽不是夫妻,但他们爱上床;床头吵架,床尾也吵架,甚至有时候还打起来;吵架也就算了,李承泽偏偏还总闹到李承乾床上去。
有句话说得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李承乾就像李承泽养的一条鱼,心情好了就伸手逗弄一下,心情不好了就冲他撒火;还有句话说的也好,鹬蚌相争,渔人获利。他李承乾乐得捡便宜,怎么吃不是吃啊,对吧?
他走神着,无意识地往下摸李承泽的手,冷不伶仃触到一处冷硬。他用手指描摹形状,一个玉戒指。
李承乾像当头被泼了一盆凉水。他蓦地想起前几天宫道上和范闲打了个照面,行礼时他瞥见范闲手指上有个玉环,礼貌客套了句:我府上也有上等的玉石,小范大人改日可以来我府上一赏。
范闲微笑着说,好呀。
现在想来,玉指环分明是一对。而他的迟钝,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李承乾眯着眼,扣着李承泽的手腕端详了一会儿,冷笑出声:那本宫算什么,二哥的外室吗?还是奸夫?
李承泽湿滑不堪的大腿内侧已开始微微抽搐,又是一个深吞,脑中一片斑斓似的炸开,瘫软在李承乾怀里。半晌,才缓过神来轻笑,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太子殿下这是在说什么?您可是储君,这样作践自己,臣担不住,可是要遭五雷轰顶的。
他倦了,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李承乾身上,李承乾却一次还没有抒发。李承乾将被褥扯开,阳物按在他腿根,抵磨了十来下,方泄出白浊点点。他之前忍耐太久,射得又疾又多,溅落在李承泽胸腹前。
李承乾拿帕子草率地擦拭了一下两人身上的体液,愣了会儿神,忽然去摸散落的衣服里的袖袋,里面有两颗糖,给小孩儿吃的。他吃了一块,另一块塞到了李承泽嘴里。
在不认识范闲之前,他们俩做完后会躺在一起嗅鼻烟,那时权贵之间兴盛这舶来品,有茉莉熏的,也有兰花熏的。后来有一天,李承泽拍掉了李承乾的鼻烟壶,道,我不喜欢闻了。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很多话堵在嘴边,想说说不出口。最后他还是老老实实收起来了,再也没碰过。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只是范闲不喜欢这股烟味,还说对身体不好。于是李承泽戒掉了,连带着让李承乾也戒掉了。但是上完床后没事干总觉得很空虚,于是李承乾就往袖袋里放了一些糖,做完后吃一块。有次早朝一位大臣久站头晕眼花,李承乾掏出一块糖给他,还成为了流传很久的太子仁善的美谈。李承泽冷眼看着,后来总爱在床上说这事搓磨他取乐。
李承乾子时来的王府,两人情事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李承乾抱着李承泽又赖了会儿床,直到李承泽把他踢下去,意思很明确:时辰不早了,用完你了,也该滚了。李承乾坐在地上,突然感觉有点疲惫,说,我把朝服放你这儿吧,你让我在这儿留宿,以后直接去上早朝,如何?
开什么玩笑?被旁人看到了太子清晨从二皇子府出来,说我们兄弟阋墙变兄弟相奸?李承泽卷过被子留个后脑勺:必安在偏门备了马车。
李承乾想到卧房箱柜内另一人叠得整齐的衣袍,问:范闲可以?
回应他的是砸过来的玉枕。
李承乾起身离开的时候,偶然瞟见书案上放着本奏折。折子微微打开,隐约露出“范闲”二字。纸张有点发皱,看上去应该是被攥紧了,来来回回几次,到底还是没交上去。两人争斗,虽也使腌臜手段,但偷看也太不光彩了。李承乾在案前定了定,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坐李承泽准备的马车,一个人慢慢地踱回去。天色微明,远方还零落着几粒晓星。李承乾的头脑被晨风吹得有点发麻,他还在想那对玉指环,他止不住地想——范闲怎么这么聪明?
曾几何时他也想在李承泽的身上挂件物什。二哥裸着的脚踝适合绕一圈红绳,再挂着个铃铛,行起性事来随着身体的冲撞一荡一荡,发出清脆的铃声,该是何其销魂。他对李承泽讲了,果不其然被骂得狗血淋头。
李承泽真的生气了:你存心把我当娈宠羞辱是吗?出门大街上进青楼,想给谁戴给谁戴,反正我不乐意。
到底他袖里的红绳还是没交出去。
一对玉指环,相当讨巧,给李承泽套牢了,把自己也套住了,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范闲用一对玉指环,就把自己隔离成了外人。李承乾漫不经心地想,方才在床上说自己是外室、是奸夫的戏言,地位恐怕还要更差点,明明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连过夜都不能的小倌。
想到这里,李承乾噗嗤地笑了,肩膀耸动,也不知道在乐什么。其实是他和李承泽先开始的,如果按先来后到的道理,范闲才是那个外室。
他把李承泽毁了,李承泽也把他毁了。他们勉强地挤在一叶小舟上,岌岌可危但也缓慢前行,有一天李承泽却想到岸上去。他原以为自己会有什么别的的情绪,哪怕是多那么一点恨意,结果发现,居然没有。他出乎意料地平静。
李承乾和李承泽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候,范闲可能还在儋州范府大门口呆坐着。那是一个相当平常的午后,李承乾被召去御书房向庆帝汇报京都府督案,还没进去就看到李承泽跪在门口空地上。
里面还传来议事的声音,李承乾便站在外头等待。他忍不住去瞄李承泽,看他跪着的上半身立得笔直,青竹一样挺拔萧索,一阵风吹过就要折了。李承泽冷着脸,连一个眼神都吝惜赏给他。
李承乾被通传着进去了。御书房地上散落着几本折子,不久前庆帝应发了好大一场火。李承乾心惊肉跳地禀报完,庆帝只是点点头,就让他走了。
他一面迈过门槛,一面琢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京都府办的案说大不大,怎么也犯不着专门喊他御前禀报一次。他本来以为,庆帝要对他敲打一番,怎么就这么让自己走了?
就在即将要经过李承泽时,他想起告退时庆帝的眼神,电光火石间顿悟了什么,哗啦一下地跪在李承泽身边。李承乾冲着里头的人高呼:儿臣知罪!
二殿下因一纸结党营私的状告罚跪在这里,而宫典的书房里,还放着太子殿下赠与的书画。
初夏的暴雨来得迅速而浩大,李承乾进去前还阳光灼热,才跪一会儿就有水滴砸下来,不久便大雨滂沱。两人并列跪在空地中央,浑身被打得湿透,却无宫人敢上前撑伞。李承乾将身体重心稍稍换至左腿,用余光去瞄李承泽,只看见他侧颊绷得笔直的线条。
他感到身边人散发的热气越来越微弱。
又是一声雷鸣,侯公公撑着伞急急忙忙地走来:陛下发话了,两位殿下请回吧。回去后注意身体,可别着凉了。
李承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色白得惊人。雨水顺着他的下颚滴落,与地面接触时溅起了水雾。
李承乾坐在马车上裹着披风,用帕子擦拭着面颊上的雨水。忽然感到一阵凉风拂面,有人掀了帘子钻进来,外面传来侍从的惊呼:二殿下,您不可以——
李承泽俯下身盯着李承乾,鬓发一缕一缕地凝在额前,两眼通红,让人想起话本里含恨的女鬼。
李承乾心里突突一跳,正欲开口。
下一秒,唇上传来丝丝寒意,一只冰冷的手宛若毒蛇钻进他的亵衣,在身上盘桓游走,冻得李承乾一哆嗦。
他怎么这么冷?李承乾只来得及升起这样的念头。
李承泽单薄的身子重于千钧,李承乾扣住他肩膀的手松了又放,却怎么也推不开。
马车不停地行至东宫,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后来李承乾总想起当日李承泽望他的眼神,里面夹杂着很多感情,最主要的还是报复的恨意。其实李承泽的心思很好猜,他恨庆帝,恨李承乾,恨他作为一块石头身不由己的一生。庆帝要让他来磨砺李承乾,那他就要毁了李承乾。他表现得太浅显,甚至说他都不屑于隐藏这样的目的,因为他太了解李承乾了。
事实上的确如此,李承乾甚至还乐在其中。
两兄弟之间持续了很久这样的关系,白天朝堂上针锋相对,晚上床榻上耳鬓厮磨。直至范闲进京后打破了平衡。
那年大雨连绵,粮食收成不好,太子良善,在城门布粥棚慰藉百姓。李承乾回府的路上又落了雨,他撑伞也被淋了一身。许是勾连起些许往日的回忆,他步履未停地走去了王府。偏门没人拦他,李承乾在卧房门口见到了李承泽。
李承泽随意披着袍子,露出里面雪白的亵衣,一开口便是阴阳怪气:太子殿下不是去救济百姓了吗,怎么有空来臣这里?
李承乾站在台阶下望他,李承泽一手撑着门,挡住了他窥探的目光,传递着明显的不欢迎的信号。李承乾的声音带着水汽,雨太大了,二哥可否给我拿件干爽的外衣?
李承泽的声音捏出点嘲讽:臣身上这件是范闲的锦袍,太子殿下若是真缺着衣裳穿,那就拿去吧。
袍子轻飘飘地落在了李承乾身上。李承乾以为自己会将油纸伞扔在李承泽那张讨人厌的脸上,但他没有,他像后来发现一对玉环时一样平静。
他只把锦袍抓在手里,说,好啊。
李承乾之前从来没想过范闲会和李承泽上床,甚至发展出了一段比他和二哥更紧密的关系。在他和范闲短暂的相处中,他就意识到了范闲和他、和李承泽之间有天堑般的沟壑,这是从根源上的分歧。
这些李承乾都可以容忍,毕竟他只需要范闲的砝码。而李承泽和范闲之间的矛盾激化得太快、太凶了,有时候李承乾旁观他们望向彼此的眼神,恨不得生撕一块血肉下来似的令人胆颤。他忍不住纳闷,这两个人哪来的仇哪来的怨,相遇几个月加起来竟是比他的十几年还要多?
李承乾想了很久一切开始的苗头,大抵是范闲在靖王府作诗那次。油墨刚干的宣纸传过来,他和李承泽两人坐在亭子里,石桌上摆着一串葡萄。李承乾早已对范闲有了杀意,看到那首《登高》更是下定决心,绝不能放任此人发展。
而李承泽盯着诗愣神了好久,感慨:果真是个妙人儿。
后来,范闲说,殿下如果能和长公主保持距离,我许你一世平安;李承泽说,要么和解,要么杀你。范闲不与李承泽和解,但递给了李承泽一个玉指环;李承泽照样和长公主勾结,却收下了范闲的玉指环。
范闲和李承泽两个人,不谈国事,只谈风月还好,但上完床只谈风月好像又有点困难。毕竟白天两个人还在朝堂上舌枪唇剑,如果晚上还能心无芥蒂地唠嗑,那不是情人了,得是圣人。吵的原因有很多,因为人命啊,因为阴谋啊,甚至是因为一句话。没办法,他们背负的太多了,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有一次吵得凶了,范闲说我真是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一气之下摔门而出。李承泽在床上望着范闲离去的背影,牙都快咬碎了,手指放在那圈玉环上很久,总算忍住把它扯下来丢出去的冲动。他冷静下来后,让谢必安把李承乾叫过来。
谢必安出现的时候李承乾在作画,吓得李承乾手一抖,墨迹在宣纸上晕染一团。他心想范闲和李承泽哪来这么多架好吵,真是命里犯冲。
他心里抱怨着,还是走了一趟。寝宫里一片狼藉,李承乾看了半晌说,二哥好兴致。
李承泽懒得理李承乾的冷嘲热讽,揪着李承乾的头发就乱七八糟地接吻,两人倒在床上,快活了两轮。事毕照常要拿糖,地上昏暗,李承乾掏成了李承泽的袖袋,发现一封信。
李承乾清醒了,依稀看见上面写着凌厉的四个字:范闲亲启。他放了回去,语调平缓地说,二哥和小范大人还真是感情真挚、举案齐眉呢。这是和离书么?
可能是和范闲吵了一架,李承泽难得没给他甩脸子,反而还有闲情开玩笑:臣替小范大人谢过殿下的祝福了。不巧的是,这是朝政密函。
玩笑并不好笑,卧房里的空气瞬间冷凝下来。李承乾定定看他一会儿,蓦地笑了,说,有二哥和小范大人这样竭诚尽节的臣子,是我大庆之幸事啊。
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李承泽自讨没趣,闭上眼不再说话。
二殿下和太子殿下在外分庭抗礼、势同水火,床上算得上和谐,全得归功于李承乾。李承泽见过李承乾吐的信子,知道他这弟弟并非温厚良善之辈,总骂他虚伪。到床上他将耳聋眼盲贯彻到底,反而成为了长处,任李承泽伶牙俐齿说些话去刺也无事,反正穿上衣服还照样使绊子。有时候两人也吵,但总归不会闹得收不了场。
和范闲不同,本质上他们还是属于一类人。
李承乾自觉地把自己放在外室的位置,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合格的,不善妒又脾气好,甚至有时候还会好心地给李承泽点和好建议。他一般不主动提范闲,毕竟谁家外室总提正室啊?更何况李承泽有时候还会翻脸,不过他俩总绕不开这个名字。
范闲和李承乾,表面上看关系还是不错的,至少李承乾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有次险些酿成大祸。这天李承泽又窝着一肚子火从宫里回来,当夜就去了趟东宫。
李承泽去过李承乾的寝宫里很多次,他们在床榻上、书案上、窗台边、浴池里都行过兄弟媾合之事。东宫里什么东西没有,他二哥的亵衣倒是存放着好几套。寝宫里有个小隔间,里面墙上挂着的地上堆着的,全是李承乾亲手画的春宫图。上面动作各异、神态生动的主人公,当然都是他二哥。之前李承泽不小心打开了门,差点没当场昏过去,勒令他不许再画,险些要一把火烧干净。
李承泽来找李承乾,自然是要做那档子事的。他坐在床榻上,搂住李承乾的脖颈,湿热的唇舌便急不可耐地贴上去,李承泽在庆帝那儿受气后总是特别热切,十分渴望肌肤之亲似的。李承乾呼吸蓦地浊重起来,一手握住兄长的腰肢,一手熟练地把两人的衣衫都剥了个干净。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殿下,范闲大人在外求见。
听见这个名字,李承泽的呼吸都紊乱了一瞬,他将李承乾推开点距离,拿手背蹭干净唇边淫靡的水迹,嘲讽道,太子殿下和范闲私交甚笃啊。
李承乾复压回去,贴着李承泽的耳边吐出潮热的气息,道:那肯定还是我和二哥私、交更笃啊。
私交二字被他刻意地咀嚼,说不尽的情色意味。李承乾哪有将到嘴的肉吐出来的道理,抬头就要让宫人传话不见客。
李承泽说,这夜寒霜重的,来一趟不容易。你还是去见见吧,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呢?
李承乾毫无波澜地听着二哥突然的体贴,后退半步说,喔,好。
范闲说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明日上朝两嘴就能说完,不知道为什么还跑来一趟。临走前李承乾把他送至门口,范闲突然说,殿下的腰带……好像没系好。
李承乾眼皮一跳,下意识低头,腰带好端端地挂在自己身上。他边走回去边想范闲话里的意思,看到李承泽才反应过来,糟了。
他和李承泽今日俱系着玉带玉牌腰挂,唯一不同的是上面挂着的玉佩。李承乾抓着玉佩在灯下辨识,上边果然刻着个泽字。
李承泽还卧在床上不知餍足,见李承乾神色不定,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问,怎么了?
李承乾怔怔地握着玉佩,只说:他怎么……不在乎呢?
李承泽禁足解除后不久便是七月初七,他破天荒地让范无救把李承乾叫出来。李承乾临行前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确认了好几趟才出门。
李承泽不喜热闹,却又想感受节日氛围,掷重金包了艘花船,没有船夫,只在京都的河道上悠然漂浮,可想明天朝堂上又是得一阵血雨腥风。
李承乾见到李承泽时,他正毫无形象地躺在船头,四肢随意地舒展,风吹过来很易碎似的。船板上垫着花色繁复的枣红锦毯,李承泽像中间一段莹白的冰雪,好在有周遭橙黄的河灯照映着,衬着他苍白的脸颊有了几分暖意。
听见动静,李承泽墨黑的眼睫掀起来,挥手让船妓开始抚琴。李承乾坐下来,注意到垫子有几道褶皱,捧起茶碗,里头已经凉透了。
他当没发现似的啜了一口,微笑道,没想到第一次过这节日,是和二哥一起的。
李承泽的声音依旧轻佻又傲慢,说,以太子殿下的风姿,以后想和谁过不可以?
李承乾垂下眼,意味不明地哼笑了。
奏了两曲,有侍女端了吃食上来,李承乾没问为什么是儋州风物,李承泽甚至都懒得换一下。原本这垫子上该坐着谁?他耳聋,他眼瞎,他不清楚。
夜已阑珊,两人一起回了二皇子府。李承泽和李承乾,话不投机半句多,反正起承转合上床总没错。或许今天氛围好,连带着李承泽对李承乾也有好脸色,行完性事后柔顺地躺在李承乾怀里,面庞平静地沉睡着。
李承乾仔细地看了他很久。李承泽睡着之后收起了讥讽的嘴脸,瞧着讨喜很多。很久之后他才发现李承泽喜欢被人抱着,伸长臂展把他拢在怀里,肌肤相贴得没有空隙,胸口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明明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却要强死犟惯了,喜欢把人推开。
他握住了李承泽手指上的指环,鬼使神差地,尝试着往上扯了一下,果不其然地卡在了指节处。他直勾勾看了一会儿李承泽葱白的手指,还是放下了。其实也可以拔下来,只是李承泽会痛,明天醒了还得和他闹。
李承乾忽然想起来今天的糖忘记吃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窗外传来振翅的声音,他打开窗,是一只信鸽。
他把信拆下来,看到上面丑陋的字迹。李承乾回头望了望李承泽沉静的脸颊,没看内容就把信扔进了烛火里。
他把糖吃了,在床边坐下来。李承泽被他的动静打扰,懒懒往里翻了个身,蜷起手脚。李承乾低低笑了,觉得二哥这样很可爱。
糖的甜味在唇舌间化开,李承乾突然想起来范闲进京后的一件小事。
那时李承乾得到消息,范闲和李承泽在此处私会,他担心李承泽争取到了范闲的支持,想着怎么也要搅搅浑水。
晚春满院桃花凋落,漫天飞舞,落红如血。他在不远处,听到两人的争吵声。
李承泽说:我不在乎他们,我在乎的是你。两条路,要不然和解,要不然……杀你。
范闲说:李承泽,咱俩不是一路人,我跟你注定为敌。
春光明媚,灿烂得他眼睛很痛。李承乾上前一步,才看清李承泽脸上的表情。
李承泽唇角不自然地抽动,勉强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他高傲的眼睛眨啊眨,还是那一双通红的眸子,只是和那日马车里李承乾所见到的,千差万别。
原来他们的差距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