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It is a truth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that a single man in possession of a good fortune must be in want of a wife.
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这句话不假,在中原中也28岁的时候,就这样被太宰治稀里糊涂地拐骗去了区役所交了结婚届。
婚宴上的红酒还没开完,就被用到中原中也的单身派对上。
「人有时候,就是会犯错的。」
回归黄金单身汉行列的中原中也是这么说的,他没解释和太宰治离婚的原因,手指上还有结婚戒指没消去的白痕。这两点让众人非常默契的把原因归咎在那位有着背叛组织前科的人身上。
「离得好,早就该分手了。不不不,当初中原中也大人就不应该和他谈恋爱。」
下属很配合地把酒满上,非常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忧心领导私生活的样子,义正严辞地说。
电话响起的时候是深夜,中原中也正在睡觉。
他刚从外地调派回了横滨,结束了在欧洲长达一年的奔波.理由是森鸥外不必要的体贴,美名其曰放了一个离婚假,实际上加班加点,薪水不变。
这座高层公寓是他为了结婚准备的,在横滨中心的昂贵地段,微妙的在气势汹汹的黑手党大厦和寒酸的侦探社之间找到了中点。如今他风尘仆仆地回到横滨只能暂住于此,对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的不顺眼。
包括当初想也不想就听信太宰治的话卖掉旧单身公寓的自己。
打扰睡眠的深夜电话以他的职业来说是家常便饭。早年在「羊」的时候,最开始那群孩子会趁着深夜去偷生活用品,大手大脚触碰到警报后被围堵,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喊他快来;之后几年在港口黑手党自不用提,他甚至有时还得去现场处理太宰治自杀失败的善后——他上吊的时候把港口黑手党的机密文件踢翻了,非干部级不能接触。
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睡梦中被急促的电话吵醒了,以至于他迟疑了0.01秒才恢复到了警惕状态。
「喂喂。」
对面没有说话,传来一阵轻微的不规则的呼吸声。他皱眉,移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个未知号码。
…
「喂喂?」
…
…
「…开…门,中…也…」
这下,他完全清醒了。
化成灰都忘不掉的声音,比午夜凶铃更可怕的深夜电话。
尾崎红叶说的果然没错,前夫就应该像死了一样闭嘴。
床头柜的相框里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照片。
他光着脚推开了门,婚房前是差点死掉的前夫趴在血泊里,气息奄奄。
说句实话,他对此情此景的发生有着非常强烈的厌恶。如果这是一场太宰治精心设计的演出的话,他认可这个老套的剧情。走廊的灯全部打开了,从电梯间到他门口的那段路上全部都是血,小溪一样顺着沟壑蔓延。
不及时清理的话,每天遛狗的邻居第二天早上会吓晕过去的。弄不好这栋漂亮的公寓一天之内会有两桩命案发生。
太宰治浑身抽搐了一下,咳出一滩血,溅到了他的脚背。
真是该死。
他头重脚轻地靠在门框上。脑子里迅速滑过几个备选方案,从联系侦探社到一脚把这个人踹到电梯间,每个选择他都不是很满意。虽然港口黑手党和侦探社达成了秘不可宣的合作关系,从个人的角度上,他没有任何在此刻实施救治的义务。
他没有任何义务要在这里救太宰治,可想而知这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用脚踢了踢太宰治,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应。血是真的血,他再次检查了一遍,已经凝结成了暗色黏在他公寓的门上,五个手指印道道清晰,看上去很有前夫索命的态度。
他侧头蹲下,拨弄着太宰治的沾满血的沙色风衣,脏兮兮的,里面沉甸甸的都是藏着的匕首和枪,鬼知道他怎么能够带着这些东西逃到这里的。按压胸口的时候碰到了断掉的肋骨,太宰治有了轻微的反应。
他气若游丝地说。
「中也…」
中原中也随口嗯了一声回复,拨开太宰治已经被血块粘连在一起的头发。它本开始乌黑柔顺的,在手指间卷曲触碰的时候极容易滑开,如今却是枯草一般毛躁。
太宰治的气息还是非常的微弱,明明已经堵上了有贯穿伤的腹部,新的血还是从开裂的伤口流出,顺着脖子粘到他的指尖。
到底是哪里流了这么的血,为什么还没有止住?中原中也不由得开始烦躁了起来,他摸了摸太宰治的头,上面全部都是血,几乎看不到五官。
当他试图按住太宰治的脑袋,检查他脑后的出血点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块下陷的绷带。这块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粘在太宰治的刘海下,所以他一时间没有发现。
他意识到了不对。
他揭开绷带,慢慢的。
绷带一层一层的被他剥开,越靠近深处颜色越深。
他的指尖开始有些颤抖,他开始意识到这一次与之前不同,可能真的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绷带落在血泊中融为一体,他的手上也全是腥气,他吸了一口气。
深红的绷带从太宰治的脸侧掉落,露出了他上次与中原中也见面时无异的脸部骨骼。
以及消失的两只眼睛。
绷带下什么都没有,有没切断的神经外露出来,发炎的肉粘在绷带上被扯开了,鲜血再次汪住整个眼眶。什么都没有,鸢色的眼睛没有了,狡黠的目光没有了,什么都没有,回忆中的脸再也无法与当下重合,他甚至不敢说这就是太宰治。
他的手在抖。
「喂…你的…眼睛呢?」
他的声音很没出息的发颤。
「没了。」
太宰治倒是答得轻松。
该死。
「要保密。」
这是太宰治晕过去之前最后一句话。
也就是因为这一句话,一切都麻烦了起来。他本能够将这个烂摊子交给侦探社,他们相比有办法去处理这样的伤势,虽然他无法想象怎么才能治愈好他——但总归,这应该是他们那群正义的伙伴做的事。而不是他,他算什么,前搭档,还是前夫?
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的男人,总是能这么心安理得的闯进他家,又默认他会按照自己所说的去做。一副运筹帷幄,志在必得的样子。
而他真的没有联系侦探社这一点,也令他自己很恼火,简直是被太宰治耍得团团转。这么多年还是毫无长进也就算了,居然在离婚后还能够将发誓再也不允许踏进家门一步的前夫抱回去。
尽管这个前夫的情况很糟,他捡回家和捡回街边奄奄一息的流浪狗没什么区别。
他先是把太宰治腹部的子弹伤口处理了,看起来是小口径的手枪,贴着皮肤打了几发,伤口表面还有烫焦的痕迹。典型的刑讯逼供时用的把戏,有些伤口是新的,有些看起来有一些日子了,应该是被关了有些时候。侦探社的仇家不比港口黑手党少,太宰治应该对于这种事情早有防备,至少他们结婚的那段时间,太宰治还是能够做到每晚按时按点回家,虽然有时候带着一些枪弹的火药味。
他手脚笨拙地缝线。没有麻药,此刻唯一可以算作好消息的是太宰治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对于他的动作只有一些轻微的反应,中原中也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醒着——毕竟他的眼睛也没了。
他咬紧牙关挑开了太宰治脸上的纱布 ,有些部分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一起,拉扯出更多的血。他不知道怎么处理那块地方,而他怀疑除非动用异能,这样的创口根本不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皱着眉,用镊子挑去脏东西后,小心翼翼地用生理盐水冲去血污涂上消炎药,用凡士林纱布轻轻盖上。
伤口已经开始感染了,太宰治全身都在发烫,脸色惨白。
中原中也抬起他的头靠在自己的大腿上,咬了咬牙,试了几遍才成功将针头斜插进太宰治锁骨下。
抗生素开始流进静脉,他松了口气,伸手去按调节器。无意中撇见太宰治手上亮晶晶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婚戒。
真是情圣的派头。也难怪离婚刚两个月,就有侦探社的人不远万里来到欧洲找他求情,说太宰先生在这边度日如年,不如他先回日本,他们可以帮忙进行沟通接洽。
阴魂不散的前夫。
走下床的时候他差点腿软,这时候他才发现,睡衣已经全部汗湿了。
中原中也蹲着清理门上干涸的血迹。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距离他被电话吵醒已经过了两个半小时了。
即使是再高档公寓的中央空调,短时间内也很难将这么大的血腥味消去。港口黑手党有自己专门的事后处理团队,也就他当新人的前两个月,帮「外科医生」处理过血迹。是一门需要反复来回擦拭很多次,不能用异能的无聊的工作。
「耐心,中也,耐心。」
外科医生是这么对不爽的他说的。
可他本不是多有耐心的人,当下更是被这样的事态压迫到了精神的极限。太宰治脸上那两个窟窿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无论他怎么尝试转移注意都没有用。他见过许多比这更惨烈的人体,碎成肉片的,断手断脚的,但是没有一个能比现在更让他感到焦虑。
他用力擦着地砖,反复来回地用酒精喷去痕迹。这种机械的工作加重了他的厌烦情绪,以至于他看到那个沾满干涸血块的电梯间的时候,这种想要破坏什么东西泄愤的冲动爆发了。
红光微弱的闪起,异能发动。
在他好不容易能休息的一秒,房间传出痛苦的呻吟。
太宰治似乎是条件反射的想要扯开眼睛上的纱布,手僵直在空中,四处摸索着眼睛的位置。他还没有恢复意识,整个人都在发着高烧,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即使中原中也给他注射了肾上腺素,也只能起到救急的作用,真正需要的那些药得等到他明天去港口黑手党——
「要保密。」
他恐怕还要去别处找药。这让他的工作量以指数级上升。
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苍白的脸,叹了一口气,这已经不知道是今晚他多少次叹气了,或许可以赶上刚离婚的那阵子。他从空中按住太宰治的手腕,动作并不温柔,但是抱在怀里的样子却很轻。
他侧身躺在太宰治的身边,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的侧脸。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眼眶处的凹陷,像是之前他所看到的太宰治,正常的,完好的,活着的。
换了新的一瓶消炎药。
他设了一个小时的闹钟。闭上眼睛,在太宰治旁边和衣而眠。
梦里是他们一次吵架的场景。就在这个公寓里,他坐在地板上骂骂咧咧,太宰治则是毫不留情地收紧了绑带,止住出血点,没好气地训斥他。
「…我怎么跟你说的,不要听信森鸥外的话。我都跟你说了他是故意的让你去那个地方受伏击的。」
「那又怎么了,首领最后不是把那群叛徒抓到了吗?我也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只是为了…」他扭头和太宰治争辩道,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口,顿时龇牙咧嘴。
「…你怎么这么笨!」太宰治恶狠狠地说,这话果然得到中原中也的一个白眼,他按住中原中也的胳膊上药,「你信他,他不信你,明白吗?所以他没告诉你这是个圈套。」
「但他是首领,不告诉我也很正常。算了不说这个,你去那个盒子里找找,我给你带了蟹肉粥,是那边的特产,差点就…反正他们说很好吃。」
「就是为了这个你才受伤的?」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停顿,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又不爽地嚷嚷「你能不能多考虑一下你自己?」
「啊啊啊你好烦!」中原中也不甘示弱道,「一点小伤,你不要纠缠不放,对了,你今天不是还要去侦探社么,快点走。」
太宰治还是皱着眉,撅着嘴,一脸不爽地看着他,但是也不离开房间,像闹脾气一样。现在是十一月,屋外雪花飞舞,冬日的阳光照进空调房里,他脸上细密的绒毛都是金色的,头发弯曲,顺在脸颊两侧。
像一个真正的天使,只不过是需要人哄的那种。
中原中也失笑,他摸了摸太宰治的脸。见他没有反对之后,凑过去往他嘴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响到整个房间的听得见。
太宰治的表情这才好了点,腻腻歪歪凑过来抱着他的腰,但也不吭声,明显是等着中原中也先开口。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受伤。」他脸颊微红,为自己辩解,拨弄着太宰治的柔顺的头发,「我要休息一下了,你去上班吧,别忘了带粥。」
他们吵过太多次了,大大小小,这种程度的争执他本该早就忘了个干净,却没曾想在这个时候梦到,真是见鬼。
他想,他在梦中想,虽然说结局并不好,但是在这段婚姻的过程中,他们两个人都切实付出过最大的努力去维持长久,无论是他的宽容还是太宰治的退让,都是前所未有的诚意。他们彼此在这场婚姻的赌桌中都拿出了最大的底牌,可惜最后还是满盘皆输。
有人曾经警告过他,智者不入爱河,英年早婚更是大错特错。他那个时候不服,说认识的夫妻中幸福得占了大多数,又为什么不能是他?
可好事情什么时候轮到过你?
更可况对面的人是太宰治。
那人是这么说的。
第二天清晨,早起的高桥太太打通了物业的保修电话,抱怨电梯出现了故障。于此同时,她牵着的泰迪,对那个花坛里盒子大小的黑色金属嗅来嗅去,俨然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高桥太太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破铜烂铁,抱走了自家心肝。她打开报纸带上老花镜,先是扫到封面的黑白大照片,紧接着看到了标题。优雅的老妇人用串满戒指的手捂住嘴,一阵惊呼。
东京政变,死伤80人,嫌疑人在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