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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奥斯卡与兰多面面相觑,随着兰多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逐渐转变成审判与不赞同,奥斯卡抿嘴眯起眼,把脸皱成一团。
他要承认,精致的黑色卷发,看上去修身又有些率性的衬衫与外套,搭配上敞开的领口处不经意露出的金属饰品,以及随着兰多行动散发出的萦绕在他鼻尖的古龙水气味(虽然这对他的嗅觉来说完全是多余的负担),这样的一个兰多看上去实在值得夸赞一句秀色可餐,而兰多在面对与队友约会(划掉)约饭时严阵以待的态度也同样令人起敬。
相比之下,奥斯卡就不是只能用一句相形见绌来概括的了,他穿着自己一向最喜爱,最让他感到安全舒适的纯栗色T恤,发型则仍能看出昨夜枕头与脑袋间摩擦塑形的痕迹,至于裤子……
“至少你应该把你的抽绳牛仔裤换掉,伙计。”兰多皱着鼻子嘟囔到。
奥斯卡舔了舔唇边,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其实他觉得自己一向这么穿着也没什么不对,只是他要面对的是如此闪闪发光的兰多,所以“不如我们还是看看菜单吧。”奥斯卡将一本菜单打开递到兰多面前。
这件事的起因还要追溯到那一场澳大利亚大奖赛之后,随着比赛结束,迈凯轮终于在他们的2023赛季斩获了第一场比赛积分,虽然主要原因是许多车手在混乱场面中的退赛,但是这些分数还是让迈凯轮上下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而随之而来的一些问题,也该被提上议程了。
比如他们的两位车手之间并不像兰多与前两任队友间那么亲密。迈队一向秉持着队友之间开诚布公亲密合作才能获得更好工作效率的原则,因此当安德里亚义正辞严地请求奥斯卡多多与兰多交流,培养好的队友关系时,奥斯卡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至于为什么来找奥斯卡提这件事?显然和兰多相比,奥斯卡沉默寡言,不擅长表露自己的情感,理性与冷静是他引以为傲优势,这给他在赛道上有良好表现提供了保障,但是对增进队友情感却一点帮助也没有。奥斯卡和兰多之间不够亲密?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奥斯卡的问题。
但是向上帝发誓,他,奥斯卡.杰克.皮亚斯特里,从来没有对他的队友兰多.诺里斯有一丝一毫的不尊敬不喜爱。恰恰相反,兰多是他默默关注了八年的偶像人物,他一直把兰多的成绩当成自己成绩的标准,这么多年的仰慕使他很难随性自然地向兰多展露自己,和兰多相处的感觉,与和洛根还有罗伯特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
可是要和这样一位队友增进关系,难道要奥斯卡去向兰多坦言“嘿,伙计你知道吗,我从十五岁就开始关注你了,我清楚地记得你在赛车事业中的每一项成就,偶尔我还会去看你的quadrant直播,我一直是你的粉丝。”这绝不是奥斯卡能做出来的事情。但是对于奥斯卡的迫切需求,奥斯卡的另一位朋友周冠宇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他说他们中国人喜欢在饭桌上交朋友,什么事情在饭桌上都好说。
请队友吃饭吗?奥斯卡点点头,和队友一起吃个饭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也许他可以试着这么讨好一下兰多。
于是他们两人相约来到了这家餐厅,面对面坐下,餐厅的座椅很柔软,装潢很明亮温暖,就连音乐也是恰到好处的悠扬,目光所及之处一切事物都洋溢着合时宜的氛围,除了与这种氛围格格不入的奥斯卡。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奥斯卡总觉得兰多在点完单,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以后就有些心不在焉,对他们之间的谈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抽空的间隙他还要看两眼手机,似乎在焦急等待什么。
奥斯卡的眼睛盯着刀叉下的牛排,思绪不由飘散,难道刚刚兰多出去接电话是在向谁抱怨自己这可能有些上不得台面的着装吗,这身衣服不该丑到让兰多坐在自己对面都觉得如坐针毡吧?
但奥斯卡不是一个受到打击就退缩的人,他把心虚的目光从自己上衣的褶皱处收回来,随即缓缓开口讲起他小时候吃牛排的故事。
“什么?你说你小时候喜欢把牛排切碎,抹上酱汁,叠起来伪装成巧克力夹心饼干的样子。”兰多蓝绿色的双目忽闪忽闪地望向奥斯卡,仿佛得知队友曾经有此幼稚行径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
奥斯卡见状不经意将眉一挑,随之继续开口“是的,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像真的Timtam,我还试过将黑胡椒汁和香草冰淇淋混合起来当做中间的夹心。当然,最后为了避免妈妈的责骂,我并没有浪费它们,只是味道……”
“我相信你吃下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兰多看上去有些兴奋,好像已经看见奥斯卡白面团一样柔软的脸因为舌尖尝到黑胡椒和香草冰淇淋的混合味道而将鼻子眼睛嘴巴缩在一块的模样。
“如果你好奇它的味道的话,那么我很愿意为您也提供一份,只为了让你高兴。”奥斯卡感觉自己在与兰多的交流中有些自得了,只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有太大的起伏,这是他常看上去冷静而理智的诀窍之一。
那句毫无情感色彩的“只为了让你高兴”让兰多吸了一下鼻子,眼前的队友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白白长了一张baby face实际上毫无灵魂,没有情感,也完全不需要他这个年长队友过多指点帮助的无聊家伙!!!兰多真是非常在意奥斯卡自理能力太强这件事,事实上兰多对于这个新来的队友感情非常复杂,他好不容易适应了和丹尼尔当队友的生活,可是奥斯卡的到来把他原本适应的一切又打乱了,当然这并不说明他应该因此理直气壮地去怪奥斯卡,可他真的很讨厌习惯的事物被颠覆。同时他之前一直是作为经验更少的那个人,享受着队友的照顾和帮助,可是现在他成了年长者,他理应去担负起照顾队友的责任,他为此做了许久心态上的调整,结果到现在,当他以为奥斯卡会因为成为F1的新秀而紧张焦虑时,他发现奥斯卡有着比他当初更为冷静稳定的心态,对于首次接触的新车奥斯卡的适应速度也快得惊人,他的理解能力和进步简直让兰多瞠目结舌,兰多感觉自己作为前辈的伟大形象可能要永远也立不起来了。
但……奥斯卡真的无聊吗?唔,不,其实不完全是这样的,兰多抬起眼皮看向澳洲人咀嚼时鼓动的柔软面颊,奥斯卡温和的眼神定定地落在兰多脸上,好像随时预备接收兰多传递出来的一切信息,实际上奥斯卡的这种反差让兰多开始感觉到一点他队友的有趣之处了“那么好吧,太棒了,谢谢你,贴心的pastry男孩。”
“pastry男孩……嗯,不必客气。”如果奥斯卡平静的声音中不流露出那一点像是被兰多逗笑了的情绪,兰多也许不会发现奥斯卡眼眶下更加红润的色泽,像成熟诱人的水蜜桃,引人采撷。
正待再说些什么不正经的话,振动的手机铃声截获了兰多欲在新队友身上再找些乐子的心情。奥斯卡可以看见,那种焦躁不安再次回到了兰多脸上。
“是这样的,伙计,quadrant那边有些急事需要我赶回去处理,所以,嗯,其实我很喜欢和你一起吃饭,只是下次我们再找个时间吧,好吗?”兰多想要确保自己看上去只有十五岁的队友不会因为他的突然离席而感到伤心气馁或者别的什么,他不是故意要在新秀队友主动约他外出后如此扫兴的。
“没关系,希望你一切顺利。”奥斯卡对兰多露出一个笑容,全然不是需要安抚的模样。
兰多想在奥斯卡脸上找出一点勉强,客套,掩饰的痕迹,只是奥斯卡清澈的棕色双目里只有纯然而直抒胸臆的理解与同情,简单得就像他的穿搭一样。他居然被自己的新秀队友包容了?可他才是年长的那个,虽然,这让奥斯卡看起来有些可爱不是吗?
兰多皱起鼻子,把嘴一撇“那么好吧,再见,奥斯卡。”
奥斯卡微笑着点头目送兰多离开,然后平静地继续消耗桌面上的菜式,那唯一让平静变出一丝波澜的,是奥斯卡从侍应生手中接过来的账单。要请一位事业有成,年薪是自己数倍的队友吃一顿满意的晚餐,显然需要在金钱上承担一些压力,奥斯卡从钱包中翻出自己的卡递给了侍应生,然后继续低头把盘子里的牛排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