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牛超又在画画了。
他翘着二郎腿倚在床头上,下巴抵着胸脯,垂着眼。
赵让去搞什么拍摄他不太清楚,最近渐渐频繁起来。他有点不习惯,又想起大概是需要强迫自己习惯起来的。
那小傻子像是白天的鸟叫,和夜晚的虫鸣,一旦留意,就难以不在缺失时感到微妙的不安。
他翻到前面画过小孩和小孩画过的纸页,心不在焉地翻来覆去地看着。
最终翻到最新一页,几笔勾出一只眼。
有点紧张似的,他抬头瞄了一眼周围,又低头,在那一页上画满了各种眼睛的习作。那只眼睛被其他陌生的眼睛包围着,却一眼就能看出纸张似的。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牛超看不懂,或者不想看懂。
他合上画本,翻身起来踩着拖鞋去洗衣房,收回自己和小孩一起洗的衣服。鬼使神差地,他低头闻了闻。和自己的一样味道——营里的洗衣粉又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他醒悟自己奇怪的行为,想要把不是自己的衣服挑出来扔在待认领的衣堆里,却最终还是走到贴着小孩名字的床铺,把怀里的衣服挑挑拣拣扔下。
“小牛超你也是有点上心。”
肩膀被路过的老俞拍了下,牛超心口一跳。
“嗨,说好一起洗的,结果人跑了,还得我帮他弄。”
老俞看了他一眼,做作地摇头晃脑,“啧啧啧,师父还给徒弟洗衣服。”
——
赵让是个可爱的人。
可爱的人自然有很多人对他好。牛超只是其中之一。
牛超是其中之一这一点想来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为他曾无数次被cue是鼻孔看人的酷盖。赵让则完全不同,他凭借自己“让着我担当”的光环在人群中所向披靡。
大概就是因为自己会跳舞吧。牛超想。
所以是舞蹈上的师父。小孩亲口说的。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
牛超没想到从来都被说脑子一根筋的自己会有今天,要时常劝说自己不要多想。
睡觉睡一半忽然感觉诡异,是不需要睡眠的狗狗眼正盯着自己,不要多想。
睁眼感觉床板摇晃,是狗狗眼发觉玩伴醒来正在无声兴奋,不要多想。
浑身立刻被凉意包围,是狗狗眼已经助人为乐帮人扯掉了被子,不要多想。
然后是终极唤醒术,被动popping三十秒,嗯,穿着睡衣呢,不要多想。
当然,空荡荡的餐厅的双人早餐、晨光熹微的窗前的默默远眺、裹挟笑声的秘密语言的一唱一和、都只是师徒之间的传道授业,不要多想。
小孩是个小傻子。很多人对小孩好。小孩对很多人好。自己想的,恐怕多余又无趣。
——
赵让快熄灯了才回来,牛超打着瞌睡画画的时候碰巧看到的。他合上画本,准备去洗漱。
“牛超哥哥你还帮我收衣服了,你也太摔七了吧!!”不想小孩的声音这么快就大剌剌地传来,一颗快乐的蘑菇头出现在牛超眼前。
“那得吧!”牛超比着低声的手势,颇没有气势地回应道。
“得吧!”小孩乖乖小声,然后一眼看到他手里的笔,立刻忘了他此行的其他目的,“师父你又画了啥?”
师父认命地交出画本,忍不住逆着光瞄小孩的眼睛。
小孩轻车熟路地奔向最后一页,端详着那一页的眼睛,嘴也不停。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师父你咋这么有才呢,摔七呀。”
牛超汗颜,不耐烦地拿过画本。“快准备睡觉吧,要熄灯了。”
“今天不秘密会谈啦?!”小孩有点失望地望向厕所的方向。
“我困了,你想找找丰楚轩去吧。”
“那我也困了。”小孩甩甩头,嘟着嘴站起来。又想起什么似的,。“下次洗衣服你别拿,我去替你拿。孝敬师父。”
“乖徒弟。”牛超伸手摸摸他的头。
2
课程时间结束。
牛超抱着胳膊匀着气,边看赵让还在练舞。小孩在琢磨一个动作,眉头紧锁,嘴巴嘟着,特别沉默。
——
不跳舞时的赵让是个爱说话的人。
牛超在第一次见面时短暂地得出相反的结论之后,一次比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尤其自己面前。牛超想,边挑着眉毛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简直是一个小话痨。
他们SDT每个人的沙雕故事,昨天他和某个妆发/摄像/专业老师的沙雕故事,谁的盒饭里少了哪种菜,初中班主任的口头禅。事无巨细。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在韩国。”一次李鑫一在牛超搂着赵让向他吐槽时问他。
牛超扭头看小孩。小孩低头揪海绵宝宝的衣角。
“没啥好说的。都挺好的。”他说。
牛超听谁说过一点,说赵让在韩国“练得苦”。他自己却从来没有提过,除了有一次吹嘘起自己“四年顶八年”,能顶牛超的popping。
他发觉自己没法想象这个乖巧傻气的小孩一个人在国外,或者是没有办法想象曾一个人在国外的小孩,还能这么乖巧傻气。大概只有在他和韩国编舞老师交谈时,从他下垂的、有点畏惧的恭顺眼神里,能窥到一点点那段岁月的划痕。
他没忍住,伸手揉揉小孩柔顺温热的发顶。
——
从课上出来的赵让迅速地恢复了无尽的欢快能量。他学着师父的样子把衣服卷起,不小心碰到腋下自己咯咯地笑起来。
牛超停下来看他,忍住不笑,匪夷所思。
“你不怕痒吗?”小孩傻笑着逼过来,魔爪向牛超的身侧蠢蠢欲动。
哪有自己能挠痒自己的,牛超刚想开口。结果抬头就被小孩离得过近的笑颜撞了满怀。太近了,脖子上的薄汗粘住了细软的汗毛,浅粉的嘴唇上跳跃着耀眼的阳光,看得太清楚了。太近了,浑身的血液都要冲到他的头上了。
他最初的反应、最后的挣扎,他猛地捉住那双手。“你干嘛?”
“别闹了!”
好几拍的空白,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冰冷强硬、双手用力过猛、眼睛一直紧锁着小孩的嘴唇。
他赶忙松手、抬眼。小孩僵硬着,像是变矮了,全身散发着十分陌生的情绪。是恐惧吗,还是委屈。一双手还在半空中举着,一动不动地。
牛超不敢多看他,努力放松着语气,表达出来却只是低沉。
“拉拉扯扯的,拍到不好。”
小孩试探般地抬头,飞速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去,点点头。
在小孩转身离去之际,牛超探身拉住了小孩的手。
小孩又看着他了。他不知道说什么。他放开手,小孩低着头走了。
——
那天牛超在练习室呆到很晚,第二天是被选管叫醒的。
他去吃早饭,遇到赵让勾搭着睡眼惺忪的孙圻峻从餐厅出来。看到牛超过来,小孩早早垂下了眼眸。
“诶?你们吵架啦?”旁边的俞彬不无惊喜地观察道。“太稀奇了吧!”
牛超进到练习室的时候赵让已经在了,正坐在地板上和其他人嬉笑打闹。
牛超看了一会,还是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孩回头,眼里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
“你的水杯落在楼下了。”牛超躲闪着他的眼神,对着小孩的发旋说,边把水杯放到小孩旁边的地板上。
发旋顿了顿,像是专注地低头看着水杯。
牛超觉得自己半蹲在那有点傻、正要起身时,发旋一下变成了小孩仰起的脸。
最明媚的笑脸。
“牛超哥哥你咋对我这么好呢!”
无视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牛超哥哥语塞地呆在原地,小孩爬起来、拽着他往旁边去。
“我把这个给你换来了。”他献宝一样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牛超认出那是上次他俩一起在逛“大通铺眼镜店”时牛超最喜欢的一副。“我磨破了嘴皮,要来了圻峻的台湾零食才换来的。”
“你现在就戴上吧!帅帅气气!”小孩打开眼镜腿,伸手地就要给他戴上,却想起来什么似的半途犹豫,笑容和手都停在空中,有点担心地看着自己。
牛超迎上小孩的眼光,笑了一下,然后偏了一下头,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外界的灯光被遮蔽,牛超睁开眼,正对上小孩下意识咬起的下嘴唇,和一双小心翼翼又兴高采烈的眼睛。
“那什么,下次一组吧。”
“真的吗!!”
“嗯,你选你的,我要是还有得选,一定选你。”
3
流言自然是有的。
玩笑的揶揄当然从营里开始,有俞彬为首的暗中观察旁敲侧击派,也有丰楚轩为首的“你俩怎么又在一组”的大惊小怪派。当然最后都变成了习以为常视若无睹派。
牛超的反应通常都是没有反应,不冷不热看搞事者一眼,然后该说说该跳跳。赵让却总笑呵呵地搜肠刮肚、一定要回上那么几句,有时是“我和牛超哥就这么有缘/有默契”,有时是抓住对方把柄反唇相讥。牛超在一旁看着,有点无可奈何。不知道小傻子是真的傻到不知道“欲盖弥彰”,还是问心无愧到理直气壮。反正到头来别人也总让着他,小孩竟有变本加厉的趋势、更毫不避讳地黏他了。不过对于这个结果,牛超不能不说有点暗自里受用。
营外的议论则完全是另一回事。牛超对各种风气略知一二,就不太愿意操心这些,偶尔听说也不放在心上。奈何小孩自己愿意见缝插针找机会进行舆情观察,心情也常随着他看到的某一条评论起伏。牛超还记得那一次他兴高采烈跑过来,“超哥,你猜我发现了啥?咱俩有个超话,是咱俩的粉丝建的,全~是咱俩的图”。牛超听了就有点头大,赶紧揉着小傻子的头发,告诉他千万别再去看了。“为啥?”小孩直勾勾看着他。“容易吵起来,还,嗯,反正和你想的不一样。”至于如何不一样,牛超没有说出口。
小孩从拍摄回来时,牛超他们刚上完一节声乐课。小孩探头进来,一声不吭地坐到牛超旁边。牛超顽皮地探身看他的表情,小孩晃晃脑袋,让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咋了小a giao?”
小孩少见的不高兴气场显然让教室里剩下的几个小伙伴都有点好奇,离开的脚步更加慢了些。结果牛超一回头一努嘴,大家就默默撤了。
牛超去把教室门关上。
“你又看着啥了,”他把小孩连带椅子转到背对摄像头的角度,声音也低低的。“你上次跳得不是挺好的,导师都夸你了。”
“粉丝也挺多的啊,喊你名字都破音了吧。”牛超胳膊架在腿上,探着身想看小孩的脸。
“你到底看见啥了?不是跟你说,不要管他们、有的人就是挑事。你再好也不能讨好所有人。”
“想不想听相声,到舞室freestyle走。我找他们要了一段新的。特搞siao。”
“走不走走不走?昂昂昂?”牛超笑着摇他的肩膀。
小孩才肯把脸露出来,抬起头看了一眼都快要装疯卖傻的牛超,又立刻改盯着地板,“他们、他们都不知道超哥你这么好。还说…..”
牛超看着小孩格外明亮的躲闪的眼睛,心里涌上一阵熨贴的温热。不忍心让小孩再想,“sing了,你别说了,你超哥不想知道。”
小孩低低笑了一声,只抓住牛超的袖子拿过他的手,低头看着。直到牛超感觉自己的手心被都他看得、像自己的胸膛一样、变得热乎乎的,小孩才放开他的袖子,抬起头笑了。
“我要看你跳一整段相声。”
“你是要累死我是不是,”牛超也笑,把小孩歪了的领子正好,“小阿giao。”
那天晚上熄灯后很久,牛超躺在床上,堪堪分辨着举在眼前的手的剪影。他在看什么?因为拿笔太多有点变形的指节?习惯性剪得过短的指甲?他想不出,微笑却忍不住地爬上嘴角。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牛超懊恼地捂住脸,说好的只给小孩对等的感情,却不能停止更多的畅想。明知是不可能,明知是不可以,却不能放下怀揣的那一点点的侥幸,万一、万一小孩,也不是、不止是,做朋友的喜欢。
事实证明,被人认为无解的问题的解答,总是比想象中来得要快。
牛超还捂在脸上的手就在下一刻被另一只手攥住。牛超下意识抵抗,张嘴要惊叫,就发现床边的那个黑影实在是眼熟。
“让让?”他用气声问。黑影动了动,像是点点头。
“你干嘛啊!吓死我了。”松了口气,牛超从床上坐起来。
“陪我聊会天好不好”赵让没松开他的手。“求你”
牛超无奈,默默找鞋,下床。
卫生间的灯光晃的牛超睁不开眼,整张脸都皱在一块。小孩直向最里去,轻车熟路地把窗户打开。
窗外是空洞的黑暗,只有潮湿的夜风吹进来。
“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小孩转身面对着他,眉毛严肃地蹙起。
“我跟你说过了,他们说啥我不care。”牛超皱着脸适应着灯光,语气无奈。
小孩一时没有说话,牛超立刻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凶。
“你想说啥说,我听着呢。”他努力心平气和。
小孩却盯着他的鞋,小嘴紧闭学起了锯嘴的葫芦。牛超不忍,伸手摸他的头,被小孩偏头躲过。
牛超悻悻收回手,也不再试图引起谈话。
一阵又一阵的风闯进来,层层渲染着本就明亮的沉默。
“我回去睡了。”耸耸肩,牛超转身。
“我喜欢你。”
牛超定住,他听错了什么。胃里是什么时候住进一只扑腾的雀鸟,弄得他整个人也一跳一跳的。
“我喜欢你、可是不是那种喜欢。”
4
牛超是不是给你下蛊了。
鑫一哥和远哥都问过赵让类似的问题,当然,网上的女孩们问得更有穿透力。
赵让觉得,他倒但愿牛超给他下过蛊。因为那至少说明牛超有那么点点在乎他。
好吧,这不太公平。牛超当然有在乎他,看上去还不止一点点:带他跳舞、给他时尚建议、帮他收衣服拿水杯、陪他解闷儿开心。只是、赵让想,他真正想要的是,牛超只在乎他。
这么看来好像有点过分。牛超对他已经和别人很不一样:从不摆冷脸、怎么黏都不会生气、对自己的舞蹈一味鼓励、选歌还选自己。只是、赵让想,他真正想要的是,就算他不黏着牛超,牛超也会这样,只在乎他。
好吧,这样真的有点过分。毕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毕竟赵让从来没有对一个人有这样的希冀。
———— 赵让日记(节选)————
—
今天牛超哥哥在我的床上睡着了。
我们坐着聊天,我就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就看见他睡着了。我大气不敢出,坐那才看了一会,就有人路过把他吵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着我,样子懵懵的,和平常很不一样。他咕哝了什么,好像是“让让”。
可能是想下床,让我“让让”吧。
可我还是好开心啊。以后我要等他起床。听他再叫我“让让”。
—
我得逞了!今天我醒得早,就去等师父起床。他睡得好乖啊。
可又是还是没看多久他就醒了。我们是不是有心电感应啊。
他没说“让让”。不开心。
不过和他一起到楼上窗台吹风了。和他单独在一起特别舒服。哪怕不说话,也不会尴尬。
不过我还是有太多想说啦。他叫我小傻子,问我一直说话不累吗。
那得不累吧!哈哈哈哈。
没有让让,“小傻子”也将就吧。
—
今天回来的有点晚,超哥帮我收衣服了。我还发现他虽然假装在画画,但好像是在等我回来,因为他已经快抱着画本睡着了。
我师父对我太好了。要好好报答他。
他又画画啦!啥时候他会认真地画个我呢。
—
牛超还是有点凶的。他今天有点吓到我了。声音又大,还捏得我手腕疼。让我想起了以前在韩国的一些事,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没干什么啊?被拍到和我玩这么不好的吗?
不过最后他好像后悔了…
—
今天早晨我只看了他一小会,没有等他醒来就走掉了。我还生气呢!
可是他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慢呢…说好的心电感应呢?!
是不是昨天太晚回来了…会有黑眼圈的。我把那个墨镜借来给他吧。帅帅气气的。
(说好的生气呢?)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躲着我…
师父没有躲着我!还帮我把忘在楼下的水杯打了水带上来了!还说要和我一组公演!!
师父怎么这么好呢!!我回头看到是他在叫我,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让我选歌,那我一定要选一首适合我们俩的歌。然后在舞台上并肩作战!!
他戴墨镜超帅。
真的,我以为他昨天凶完我,晚上躲着不回来,早上也不打招呼,是要躲着我了呢。没想到还是…
啊太激动了我,语无伦次的。
—
我发现了“让你吹牛”。好有趣啊!他们怎么发现我和师父关系好的呢?好厉害啊。
可是超哥说不让我看,还说和我想的不一样。这不是让我更好奇了吗!
好吧,真的有点不一样。他们是认真的吗?…像女朋友那样的?啊好害羞啊。
我觉得…我不知道啊。我好像…也没有喜欢过谁。他应该算是最喜欢的人了吧。
我一开始就他觉得特别帅,想和他学东西,结果没想到他人还特别、特别、特别好。喜欢女朋友是啥样的?也是觉得她特别好吧?!
等等,牛超哥哥不让我看,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他是怎么想的?他有喜欢的人吗?他从来没有说过啊。他会不会也觉得我好啊…
我有啥好呢…除了个子高一点、长得可爱一点…哈哈哈哈哈赵让你太自恋了。可是牛超哥哥会不会觉得我好啊…
哎呀,海绵宝宝,我有好多问题啊!!
—
牛超哥哥真的选了我!!差点就满员了吓死我了。他还逗我,让我以为他要去旁边那组!
我跑过去抱他了。
—
练到第三天了。师父学得真快,现在已经算是教学阶段了。
就刚才、他叫我让让了!就轻轻的一声,在吃饭的时候!还给我多拿了肉。我都愣住了。
自从那一次他睡迷糊了以后还从来没有说过呢。我等了好久啊!我还以为再也不会了呢。
我能不能叫他超超呢?或者是,妞妞?啊啊啊啊怪怪的。
师父太普通了。哥哥…哥哥还不错。不过是韩剧里的那种哈哈哈哈哈。
啊。我是真的…喜欢他吧。
—
今天公演,发挥还算正常。导师夸了我俩!不过最后都选了我,还说这首歌比较适合我,不太适合哥哥。
因为是我选的歌,我怕他听了会不高兴,可我看他的时候他也看了我,还笑笑的,也不像是生气了。
他对我很好。可是他真的不在乎吗?
我想和他一起赢、一起走得很远、很远。
我当面悄悄叫了他哥哥,他就一直低着头不看我。会不会是生气了?
—
今天不开心。我看到了一些评论。关于他的,还有关于我和他的。
我准备去找他,给他解释,就说:我是…我是站在他一边的、我不会理他们的、我还是想和他一起赢、一起走得更远、一起…
可是要说这些,要是他…不是这样想的,那多尴尬啊。因为他之前就不想让我知道那些粉丝是这个意思,那肯定是觉得,我不应该喜欢他。他是不喜欢我吗?
好乱啊。他明明对我比对其他人都好。他…是拿我当徒弟和弟弟吗?
啊他们应该下课了。我去了!祝我成功!
哭脸。
我连“喜欢”都没说出口,他就不让我说了。可是他还乖乖地让我看他的手。
他的手怎么能那么瘦,还那么有力呢?就像他怎么能那么温柔,也那么残忍呢?
这只手我好想死死地握上去、不放开啊。可是我要是握上去,他会不会又像那一天那样凶我呢。
这样想想,他那天也大概是觉得我那样…恶心吧。毕竟师父和徒弟哥哥和弟弟,没有那样的…
可是他明明拒绝了我,却还要逗我开心,还要我看他跳舞,要我装作没事一样笑着看他跳舞。就像他对我而言还仅仅是师父和哥哥一样。
我好累啊、胸口有点疼。
快熄灯了,我睡不着。我必须告诉他、在他听到那些话之前告诉他。
他要怎么骂我就骂吧。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些。可是我也不能骗他,骗他我喜欢的只是牛超师父和牛超哥哥。
他要是觉得我恶心,那,那就...
那样,我就再也不用费力表演好弟弟和好徒弟了。我的心会疼的。
可是那样起码还可以黏着他…
熄灯了,他睡了吗。
我就去看他一眼、偷偷看一眼。他要是没睡,我就…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看看他...
——(日记本被扔在枕头下了)——
一阵又一阵的风闯进来,层层渲染着本就明亮的沉默。
说点什么、赵让告诉自己。可是从何开口、说到哪里为止呢?哎呀,他怎么什么都没有想好、就拉着他跑出来了呢。
“我回去睡了。”对面的人叹了口气。他要走了。赵让,说点什么啊。
“我喜欢你。”他说,说出来又懊悔,简直是把最后一行台词拿到第一行说。
不过好在让他停住了脚步。
“我喜欢你,”你不要走。
“可是、不是那种喜欢。”不是那种对师父、对哥哥、对朋友的喜欢。
他站在那儿,完全没有了运动的能力。窗外的风吹动了他的头发,却在耳畔的血液轰鸣里寂静无声。
“嗯,没关系啊。”
有什么东西又慢慢回到他身上来了。赵让猛地向前,抓住了牛超的手,紧紧握住,又一下子放开。“这样…也没关系?”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这样…”他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指头放进他的指缝里,直到自己的掌心碰到另一个湿润的掌心。“也没关系?”
“这样…”他抬起另一只手,用轻颤的指尖抚过他的眉毛、鬓角和颧骨,然后大着胆子停留在他的温热的脸颊。“也没关系?”
“这样…”两人的距离让他紧张到只剩嗫嚅。他盯着那人跳动的睫毛,纵容自己的嘴唇轻轻停靠在他微张的唇际。“也没关系?”
问句在两人的挨近胸腔震荡着共鸣、然后消失在又一阵夜风里。
“全都没关系。”他听到那人说,“我也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