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最原开始撒谎了。准确来说,他首先反驳了她的谎言。
“拜托了,赤松同学。”他说道,“你不需要再为了我而撒谎了。你当时并没有拿着那个收信器。它在我手上。”
在打破了加于己身的沉默后,他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自己和所有同学一起走向灭亡。枫张开了嘴,想要说出她此时能想到的任何一个理由,来说服他们不去相信他的话。
真宫寺在她之前开口了,“库,库,库。你是认罪了吗?”
最原匆匆点了点头,“是的……我不想再拖下去了。我、”他从帽檐下瞄了枫一眼,又压低帽檐重新遮住了他的眼睛,“我杀了天海同学……对不起,大——”
枫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在撒谎!最原同学在说谎!”
他没有看着她。他在逃避。枫感到绝望逐渐从内心涌起。
春川挑起了一边眉毛,“你是说关于他拿着收信器的事?”
“呃,不,不是关于那件事,但——”
“所以你承认你之前是在说谎啦。”王马歪着头,“你之前说他没有拿着它,但现在你又说,小最原说他并非没有拿着它是句真话。”
“呃,转子糊涂了。”转子插话道,“当时到底是谁拿着它?”
最原没有抬头,但他的声音在不断变响的杂音中清晰地响了起来,“是我。而、而且我动了手脚,让它在赤松同学面前响了起来。”他瞥向了一旁——不敢直视枫眼中的真相——然后向大家露出了一个痛苦的浅笑,“你们已经把我所做的都推理出来了……”
他要杀死他自己。
“不,那是错的!” 枫喊道,“全都错了!”
东条并未表现出失礼,她冷静地问道:“赤松同学,您似乎对此很有把握,但您是怎么知道的?请理解,我们需要证据才能相信您,尤其是因为现有的一切都指向——”
“不是他干的!”她又一次喊道,“而且……而且我之所以知道不是最原同学干的,是因为……因为,”枫准备下达她自己的死刑判决,“因为是我干的。”
听到她的话,最原缩了一下。其他人的谈话变成了环绕在他们周围的白噪音——
安琪倒吸了一口气,“啊!又有一个人认罪了!”
百田大喊道:“我就说不是最原干的吧!”
“所以你相信赤松就是凶手了?”春川问道。
“什——不对!当然不是啊!”
入间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哇,你真的笨得像——"
“给我闭嘴!”
入间委屈地抽泣了起来。
“总之,说正事。”星叹了口气,“凶手只能有一个,所以他们中有一个在说谎。”
“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安琪轻快地说道,“但为什么他们中的一个要撒谎呢?是神明的指示吗?”
“其中一个人的证言是幻象哪。”梦野说道,“如果咱的玛那够用的话,咱就能找出是哪个人了。但是……” 她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真宫寺摇着一根手指,“他们两个人一直很亲密。很明显,这是一个人类选择为另一个人类抛弃了自己的生命。能见证这一切实在是太美妙了。”
“啊,安琪现在明白了!”她拍着手,“为所爱之人献出生命!好浪漫!”
“但这样我们也都会死啊。”白银喃喃道。
——这句话击中了枫的心弦。这并不仅仅是在她的生命和最原的生命之间做选择。但即使真的仅仅是这样……仿佛有一支箭射穿了她的心脏一般,她猛然醒悟了。
她想要保护所有人。她想要保护他,即使这意味着要从他自己手中救出他。
“这就是,”枫说着,重新掌握了话题,声音里重新充满了坚定,“我认罪的原因。因为我想要救所有人。”她看向了审判室另一头的最原。她已经找到了自己赴死的理由。
他摇着头。他也同样找到了他赴死的理由。
“赤松同学,请停下吧。他们已经知道真相了。我操纵了你,利用你为我提供了不在场证明,而我也为此感到很抱歉。但是,”他紧紧闭上了双眼,“我不会再让你替我顶罪了。”然后,他的眼睛终于对上了她的视线,“我不值得你那么做。”
枫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所以咱们要投票给最原,对吗?”梦野慢吞吞地说道。
“不行!”枫回应道,她正在逐渐失去逻辑,“不是他干的——他为了救我说谎了!”
“所以……我们要投票给赤松同学?”权太试探地问道。
“除了她自己说的话之外,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是她干的。”最原说,“而且,”他深吸了一口气,“而且她之前就已经说过一次谎了……所以她说的话到底还有多少能信呢?”
那个自从最原揭穿她的谎言时就开始在她胃中形成的空洞如今又扩大了一倍。她紧紧抓住了面前的讲台。其他人开始变得躁动不安了。嘈杂的声响越来越大,而最原正站在她面前,平静地为她所犯下的罪行宣判他自己的死刑。
天旋地转。
“为什么?”枫的声音很低。在越来越强的轰鸣声中,她只对着他一个人说话,“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她想要——她必须——直接从他那里听到答案。
现在每个人都在大喊。多亏了她多年来训练有素的双耳,她才能从一片混乱中辨认出他的声音。最原说:“因为我是一个胆小鬼。”他拉下了帽子,但是她能看到他的眼中盈起了泪水,“因为我无法面对这个真相。因为我不想要你死。”
枫紧紧地抿住了嘴。她开始摇头。她大叫着让大家都冷静下来,然后详细讲述了她是如何杀死天海的。她是如何排列书本的,她是如何设置照相机闪光灯的,她是如何从通风口扔下铅球的,她是如何当着最原的面做了这一切的。但是……
“有意思,有意思。”王马露出了微笑,“我们知道了两种能够杀死小天海的方式。”
“但是,”转子冒着汗,“但是我们怎么才能知道哪个是真的?”
星拉下了他的帽子,“恐怕说谎的那个人是不会承认了……”
“所以我们是不是,”白银绞着手指,“只能选择其中的一个人,然后祈祷我们选对了?”
“但是如果我们选错了,”春川说道,“我们就都得死。”
“权、权太不希望这样!”
“转、转子也不能接受!”
王马哼了一声,“看来我们猜对的可能性是五五开呢。”
“而且顶多就是这样了!”黑白熊的声音响了起来,“因为投票时间到了!”
糟糕,枫麻木的头脑这样告诉她。这真的非常,非常糟糕。当她的屏幕亮起来时,她立刻选择了她自己。她朝身边探去。梦野正在投票给最原。她朝另一边探去。权太已经投票给了她。她知道最原会投给他自己。枫环顾着她所有的同学,不禁开始担心最后会不会真的变成以一票定胜负的情况。
的确如此。
就在刚才,以一票之差,她的同学们选择了最原作为凶手。
他们聚集在讲台旁边,看着头顶的大屏幕亮起,显示了最原的头像。
枫的脸色变得煞白,“不,不,不,不……这不是真的…… ”她按着额头,“这不是真的。”
最原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他微笑着,但泪水似乎随时都会流下来,“对不起,赤松同学。”
他终于向她伸出了手,于是她也看向了他。这时黑白熊说出口的话让两人都震惊到了极点。
“好吧!看来你们几个都答对了!”
枫的世界停止了。黑白熊还在说着什么,但她大喊着盖过了它的声音:“什么!?”
最原脸上的血色已经消失殆尽。他瞠目结舌,拼命组织着语言:“可、可是,那根本不——我——什么?”
黑白熊气呼呼地说道:“还需要我重复一遍吗?我说你们都答对了。杀死天海兰太郎——超高校级的不知道啥玩意儿——的凶手,就是超高校级的侦探,最原终一。”
“但凶手不是他!”枫吼了回去,“是我干的!”
她听到身后有人发出了一声紧绷的叹息。然后春川说:“赤松,你该放弃了。别再撒谎了。”
“对啊!”入间大喊,“我们能理解你很伤心,因为在你的男朋友干掉天海之前你没能和他干——”
百田前来救场了:"嘿,给我闭嘴!如果赤松说了不是他干的,那就不是他干的!"
“但黑白熊刚刚说了是他干的……”白银说。
枫转过头去看着她的同学们,因为她不忍心看着最原颤抖的样子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沮丧和绝望——而王马的脸上则是同等强烈的困惑。而最原……最原……她失败了。她失败了。
枫立刻走到他面前,挡在了他和黑白熊之间,“我们都知道他是无辜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黑白熊说,“但我知道体罚时间到了。”
她向后退去,和最原靠得更近,把他拽到了她身后,“不,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这是错的!这一切都错了!”
“赤松同学。”最原轻声说出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于是她转过身来看向了他。“这……这样才最好,对不对?如果只有……只有我被处刑……这就是……”毫无遮掩地,泪水从他的脸上流了下来,他明显已经完全陷入了恐惧。他试图对她微笑,“这比我之前希望的还要好。这就是我们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对、对吧?”
枫冲上前去,把他拉进了怀抱。她有很多话想说,但她发现她的声音被泪水哽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除了“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这一切……”
他也抱住了她,“赤松同学……我、我……”他的手将她的肩膀握得更紧了,“我很高兴能遇见你,即使……”
黑白熊越来越不耐烦了。它围着他们俩跳来跳去,“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你们俩爱彼此爱得死——去活来。但我们还有体罚要执行呢!”
这句话让枫想到了什么。她抓住最原的手变得像铁一样坚硬。他僵住了,“赤松同学?”
她直视着黑白熊鲜红的机械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允。许。”
黑白熊用一只爪子托着下巴:“哦?你是在反抗校长吗?”
她的回答就是把最原拉得更近。
他倒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她把他弄疼了,但这是她想到的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办法。她的身体没有一丝动摇,她说道:“你要是想将他处刑,就得先杀了我。”
黑白熊亮出了利爪,“这倒可以安排。”
枫听到身后有些动静。突然间,百田站在了她面前,两侧是转子和权太。“别想杀死任何人。”他说着,把双拳对撞在一起。
转子已经摆好了战斗姿势,“转子会用新合气道保护所有的同学……即使是死男。”
权太也尝试着摆出了战斗的姿态,“权太也会战斗!绅士会用自己的力量保护朋友!”
黑白熊沉默了片刻,“唔,一口气将五个人处刑可能会有点吓人,不过这肯定会成为这个系列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王马向前走了一步,“但你不希望变成那样。”他说着,一只手托着下巴,“你不想杀光我们所有人。”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大得夸张的微笑,“所以现在才会变成这样。”
许多念头开始侵入枫的头脑深处:王马究竟天杀的在说什么,以及黑白熊的话中似乎也有些地方不对劲。当然,她的大部分想法仅仅是不断重复着保护最原,不要放开最原,保护最原……
百田张开嘴,大概是想问那些刚被枫从脑海中驱赶出去的问题。这时,一群巨大的机器人冲进了审判室。
放浪铁金刚向他们围拢了过来,黑白熊仔们吵吵嚷嚷地宣布着它们要执行爸爸的意志。红灯在他们头顶闪烁,虽然聚在枫面前的那三个人都寸步不让,但她可以看到权太的肩膀突然变得僵硬了,转子的背上渗出了冷汗,而百田咬紧了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这一切让她同时意识到了两件事:他们都不会退缩,并且他们都会被杀。
他们都会为了保护她而死,就像最原一样……而最原正在她的怀抱中拼命挣扎。然后他大喊:“住、住手!大家都住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了她的手臂。枫抱紧他的手略松了一下,正好足以让他向前方跌去,但她的双手仍然紧紧拉着他的双臂。她叹道:“最原同学?”
他没有回头看她,“大家,停下吧。”他说,“没关系的。不……不需要有其他人死。”
百田转过身看向了他,“你就这样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吗?”
“不!我、”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因我而死。”
某个人——大概是春川——说道,“你是说不想‘再’让人因你而死了吧。”
听见回荡在房间里的这句话,最原不禁苦笑了一下,“是、是的。我不想再让人因我而死了。”他转向了枫,“因为是我干的,好吗?这就是……这就是这起事件的真相。所以,拜托了,赤松同学,拜托你找出主谋,然后……然后救出所有人,好吗?如果有谁能做到的话……那一定就是你了。”
他努力挤出了微笑,说道:“答应我,好吗?”而枫的心碎成了两半。
黑白熊一跃而起,“那么终于到了体罚时间!”
枫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扇她之前没有看见的门就突然洞开了。一条铁链从里面飞了出来,越过了其他所有学生,扣住了最原的脖子。
他被强行拽离了她紧握着他的手。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下,他的帽子旋转着掉在了地上,而他的身体被拖到了一条仿佛是突然出现的诡异走廊上。他的手脱开的一瞬间,枫就开始追赶他了。她拼命地在走廊里狂奔。百田、权太和转子的脚步声在她不远的身后回响着,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审判室的屏幕上显示出了明亮的荧光文字:
GAME OVER
经表决决定最原同学是凶手。
即将开始处罚。
屏幕下方,像素风格的黑白熊正在欢快地将他拖走。枫的像素小人在后面追赶着他们,小脚飞快地动着,从屏幕下方跑了过去。
真正的枫没有看这个嘲讽的影像哪怕一眼。真正的枫正死死地盯着最原脸上惊骇的表情。
他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枫强迫自己跑得更快了,她的肺部像在燃烧一般。
爱情推理小说侦探:一箭穿心!
最原被拖进了一个奇怪的圆形房间。房间的装饰像是在一座古老的庄园里,只是墙壁是透明的,墙壁和天花板的交接处挂着打扮成丘比特的诡异黑白熊雕像。
他身上的铁链松开了。最后的一堵墙从地面升起,马上要把他封在里面。枫仍在跑向这面墙,最原也试图跑向这面墙,抓住这最后一次的机会想要把手伸向她。但他没能跑太远。他刚一站起来,他身后的地上就蹦出了一个拿着左轮手枪的黑白熊雕像。当枫终于跑到窗边时,她只看到他惨叫着,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腿。
最原跪伏在了地上。更多的黑白熊从地上冒了出来,分别挥舞着一根铅水管、一把小刀、一个烛台和一把扳手。它们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拿钝器的黑白熊把道具随意地砸在他的腿上、胳膊上和肚子上——任何不会致命的地方。只有一次砸在了他的头上,流下的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拿刀的黑白熊动作要慢得多,它小心翼翼地避免造成任何致命伤。假如一刀刺穿心脏就太便宜他了。
枫开始用拳头击打着窗户,大声呼喊着求黑白熊们停下来,求有谁能来救他。房间里的地板已经染上了他鲜血的颜色。
百田、权太和转子和她一起纷纷撞向窗户。窗户纹丝不动。在殴打之下,最原的气息一点点地变得微弱了。
突然,那四座雕像一下子停了下来,沉回了地里。一尊红色的黑白熊雕像拿着一根绳子出现在了他身后。它举起绳子,准备套住他的脖子,但那个奇怪的机械黑白熊仔却把它手中的武器拽了出来。
最原试图撑着地面,从满是自己鲜血的地板上直起身来,但四肢却没有力气,不听使唤。在他身后,那个机械黑白熊仔转而对蓝色黑白熊仔发动了攻击。它用绳子缠住了蓝色黑白熊仔的脖子,然后拽住绳子的两端,把它的头扯了下来。这场面实在很奇怪,但这至少意味着目前没有什么东西要杀死最原。
枫隐约觉得处刑应该要结束了。她隐约觉得他不知为何活了下来,马上就能被释放了。这时她发现有一尊丘比特黑白熊雕像动了起来。
枫发出了更响的尖叫。
最原抬起头,在被鲜血遮盖的视线中看见了正喊着他的名字的枫。正当他凝视着她的双眼时,雕像射出了一支箭,径直飞向了他的胸膛。但这根箭并没有贯穿他的心脏,结束他的痛苦,而是留在了他的皮肤表面。他马上感觉到箭头开始燃烧了。
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那一瞬间的震惊很快就被恐惧取代了。他拼命地用双手往外拔着那支正要从里到外将他焚烧的箭。
随着肺部被火焰吞噬,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他被巨大的痛苦折磨着,周围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被黑暗吞噬了。
在被殴打至半死,又承受了窒息之苦后,最原鲜血淋漓地死去了。他的尸体倒在了地上。黑白熊宣布处刑大获成功。
之前一直将所有人挡在外面的那堵墙缓缓沉入了地下。他的尸体周围弥漫着血腥味和皮肤烧焦的味道,但枫还是冲了上去。
她跪倒在了地上,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脸,那张因为本该由她来承受的痛苦而扭曲着的脸。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正被权太死死往回拉着。她不断地踢着叫着,而黑白熊在她面前哈哈大笑。
她一定要杀死主谋。她一定要杀死主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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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返回学园的电梯上,没有人和她说话。枫没有任何发言要说。没有关于希望的演说,没有鼓励大家带着牺牲的最原的份一起努力,没有对大家说只需要相信彼此就好了。
愤怒在她的内心翻腾着,让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悲痛了。
百田看起来想要说些什么,但他保持了沉默,只是偶尔把注意力放在枫的身上,以免她突然向黑白熊冲去,然后被一矛直刺心脏。
枫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想到那支射穿了最原心脏的箭,她就开始嘶吼。在隔音墙包围着的私密空间里,她无言地呐喊着瘫倒在了地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声音变得嘶哑了,眼睛变得通红了,拳头上也现出了淤伤,那是她把拳头狠狠砸向那扇黑白熊为她准备的、为了让她看着最原死去的窗户时留下的。
黑白熊带着一副疑问的表情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哎呀哎呀,某人好像不太高兴呢。”她从地上抬起头来看着它。“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呢,毕竟这次审判的结果是——哦,怎么说的来着?——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枫咬紧了牙关,“他是无辜的。你我都清楚他是无辜的。”
黑白熊用爪子捂住了嘴,“唔噗噗,你看起来相当确信呢——但你有证据能证明这就是事实吗?”
“因为实际上是我干的!?”她冲着黑白熊的脸吼道。
“这倒也是一件事实啦,但——是。”它说道,“如果所有人都认为另外一件事是真的,而真相是假的,那谁又能真的知道哪个才是真相呢?”
她摇了摇头,“别耍我。我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你——!”枫用颤抖的手指着它,“为了杀死最原同学,你打破了自己的校规!”
“哦?”黑白熊歪着头,“是这样吗?杀死他的人是我吗?还是他杀死了自己?还是你杀死了他?还是天海同学杀死了他?这很难说清楚,不是吗?”
“我说过了,”枫握紧了拳头,“别耍我。我当时就在那里。是我杀了天海同学,所以死的人应该是我!”
“但你没有死,不是吗?”它笑了。
枫没有回答。
“真的,我们都应该感谢最原同学。让第一个凶手逃脱体罚是个艰难的决定,但多亏了他的牺牲,你们才能活命,游戏才能开始啊!”它点了点头,“没错!对我来说,你们两人谁来做第一个凶手都可以接受,而他决定放弃他自己的生命换来你活下去!”
有一瞬间,她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为什么对你来说,我们两人都可以?”她站了起来,指着脚下的黑白熊,“还有,为什么‘让第一个凶手逃脱体罚是个艰难的决定’?这不就是你的自相残杀的校规吗?”
“啊。”它背过了身子,“谜团那么多,答案却那么少啊!要是我们这里有个侦探就好了!哦,等等!”
枫刚要冲上前去拧断黑白熊那毛茸茸的机械脖子,就听到了敲门声。她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当她转回来时,黑白熊已经不见了。她怒气冲冲地摔开了门。
站在那里的是百田。他开口说“赤松——”的同时,她几近吼着说道:“你想干什么?!”
他先是吃了一惊,然后露出了不太自然的笑容,“你还在生气。”
枫点了点头。
“你还要继续和黑白熊战斗吗?”
“我正要这么做的时候,你把我打断了。”她叹了口气,抱起了胳膊,“它是来嘲讽我的。我房间里可没有权太同学来阻止我一拳打在它的蠢脸上。”
“那会让你被处刑的。”
“那也值了。”
百田依然笑着,“的确。我能理解为什么最原会如此在意你了。”他的表情一变,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了,“你是一个很坚强的人,赤松。我觉得如果有人能阻止黑白熊,那一定就是你了。”他挥着拳头,“我支持你。不过这可不代表我自己就不会拼尽全力了啊!”
枫并没有心情听他乐观的演说。但不知怎的,她发现自己竟然露出了疲惫的笑容,“好吧……但你来这里就只是为了说这些吗?只是想为我鼓劲?”
“不是啦。”他从背后拿出了一样东西。枫眨了眨眼睛,看见他把最原的帽子递到了她面前,“我还想把这个给你。在离开审判室之前我把它捡了起来。我想,”他耸了耸肩,“你大概没有太多关于最原的回忆,但也许留着他的东西,那个……大概会有帮助吧。”
枫轻轻地从他手中接过了帽子,捧在胸前。她翻来覆去地看着它。当她凝视着这黑色的织物时,愤怒开始从她身上流走了。之前在她心中燃烧的怒火渐渐熄灭,她突然意识到了她的眼眶有多么疼痛,喉咙有多么生涩,双手有多么酸痛。
她现在只觉得疲惫不堪。她说:“谢谢你,百田同学……刚才吼了你,我很抱歉。”
“没事。”百田说,“你会生气是好事。这说明你还是想为他而战的。而且,”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还想说,我相信你。”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啊?”
“我相信你在审判时说的那些话。”他说道,“我相信杀死天海的不是你,也不是最原。”
枫觉得喉咙里有什么腐烂的东西开始翻腾了。她的视线移向了一旁。当百田伸手去拿她手中的帽子时,她惊讶地张开了嘴。他从她手中取下帽子,戴在了她头上,“还有,帽子是用来戴的,赤松。”他又咧嘴笑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抬起手来调整帽子。戴好帽子后,枫才意识到原来平日里最原的视线被遮挡了那么大一部分。她把头仰得比以前更高了,看着百田的眼睛。她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要说的话,但最后她还是决定说道:“谢谢你,百田同学,谢谢你做的许多事。不过……”她的视线移向了地面,最原的帽檐完全挡住了百田,“明天再说吧,好吗?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转身准备离开,“只是不要自责了,好吗?除了黑白熊以外,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明白了吗?”
枫倚着她房间的门框,“我明白。”她撒了谎。
百田又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她关上了门。
枫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最原的帽子被做成了适合将人隐于其后的样式。她把头歪来歪去,看着自己的脸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被遮住的样子。
然后她叹了口气,只是盯着自己的倒影。只有一只眼睛朝她眨着。她把帽子拉得更低了。
她的手上已经沾了天海和最原的血。自相残杀游戏已经开始了。
枫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她对自己说道:“但我还活着。”她望着镜子里的那一只眼睛,“而且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掉了。
“我会拯救所有人,我会找到主谋。我向你保证,最原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