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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觉得应该先吃饺子。”铜奔马堵着冰箱门据理力争,“这可是冬至日,吃了饺子就能不被冻耳朵,你们吃汤圆的能做到吗!”
“这里是南方,”夜行铜牌一口驳回,“不会冻到你的耳朵。”
“哪里不会了——”铜奔马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冰凉的,于是他理直气壮地说,“有本事你下次出门别戴帽子。”
夜行铜牌瞥了他一眼,说:“做不到。但是今天如果先吃汤圆的话,我可以给你额外做一晚桂花酒酿。”
铜奔马猛摇头:“我不要再吃甜的了!我要吃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南方器者口味真是太恐怖了,铜奔马心有余悸地想,自从他休假时间暂住扬州之后,每天在餐桌上都会吃到各种各样的甜味食物,每次都让他防不胜防。于是来自西北的器者在这个冬日便格外想念皮薄馅大、咸香鲜美的水饺——猪肉白菜、牛肉大葱、三鲜……无论什么馅都可以,总之只要是咸的就好。
夜行铜牌沉思半晌,问:“所以,只要是咸口的就行?”
“差不多吧,”铜奔马见对方有动摇的意思,也松了口气,各退一步,“反正今天不想吃甜的了。”
“可以。不吃甜的。”夜行铜牌点点头,伸手拉开铜奔马刚刚堵了半天的冰箱门,说,“你先去歇会儿吧,我去做饭。咸口的。”
铜奔马摇头,从冰箱门前让开:“我帮你剁馅儿,免得你等下偷偷在饺子里包甜味大红枣。”
夜行铜牌可疑地停顿一秒,伸出去的手不着痕迹地从分装好的红枣桂圆枸杞移到旁边的一包荠菜上:“那做芥菜猪肉馅,你剁馅,我去和面。”
铜奔马同意这样的安排,又盯着夜行铜牌拿出一袋猪肉解冻,才心满意足地拿着芥菜去厨房淘洗。夜行铜牌看见他脑袋上翘起的像马耳朵似的乱毛,想了想,取了一袋糯米粉。
汤圆也有咸口的,夜行铜牌想,只不过一般叫做肉团。
很显然,铜奔马并不知道南方还有这种吃法。夜行铜牌倒了四两的糯米粉在案板上,然后加水,搓成米粉状,接着揪下一小团面开水煮滚,再放回面团里继续揉搓柔软。铜奔马背对着他剁荠菜猪肉馅,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咚的响,荠菜剁碎,猪肉剁细,再加盐、生抽、胡椒粉、食用油、料酒、葱姜水,用手顺时针搅打上劲。铜奔马对这些并不陌生,在甘肃,每逢过年的时候,他和阿隼都会去和基金会的大家一起包饺子。
只不过最近阿隼找他的小鸟朋友玩去了,今天也吃不到荠菜猪肉饺子。铜奔马手上动作不停,思绪倒是越飘越远,于是也没发现身后夜行铜牌的和面手法完全不是在做饺子皮。
铜奔马调好馅料,用手指蘸了一点尝尝咸淡——是他喜欢的味道,于是他转头对着那边给面团裹上保鲜膜醒发的夜行铜牌说:“我这边好了,我先去洗手了哦!”
“嗯,”夜行铜牌盯着那团白面仿佛是在发呆,回应道,“你先休息吧,面也快发好了。等下我来包。”
“好——”铜奔马半举着油乎乎的双手,飞快地跑进洗手间,声音在他身后被拖得很长,比他束起的长发还像马的尾巴。
扬州没有暖气,水龙头刚出水的时候冰得铜奔马一激灵,这才想起自己没有转到热水那一边。南方也很冷的,他想,而且都冬至了,居然还没有下雪。夜行铜牌过得也太惨了,冬天这么冷,不下雪简直毫无意义。
冬至、冬至。今天要吃饺子,要吃汤圆,要数九画九,要……铜奔马洗完手,就开始算今天要干的事情,然后把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不过他前脚一迈出卫生间,后脚就把这些事忘干净,直奔沙发裹上毛毯,精神抖擞地开始看电视。
对器者而言,只要是关于人类世界的事情,他们都很感兴趣,即使是铜奔马这样可以在全世界乱跑的器者也一样。什么频道他都喜欢看,青铜器器者又精力旺盛,经常拿到电视遥控就看得天昏地暗,所幸还有一个夜行铜牌能果断地掐断电源开关,及时拯救基金会越发增长的电费开支。
比如现在。
夜行铜牌屈起手指,敲敲桌子,发现铜奔马毫无反应,于是他放下另一只手里的搪瓷碗,伸手摁下电视开关。
铜奔马瞬间对他怒目而视。
“吃饭。”夜行铜牌习以为常地看着他,又说,“吃完再看。”
铜奔马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咸香的,整个人都清醒起来,翠绿的眼睛亮晶晶的,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奔向餐桌——
然后看见一碗汤圆似的东西。
“嗯?”铜奔马眨了眨眼,反复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一脸平静的夜行铜牌,颤颤巍巍地发问:“这、这是饺子?”
夜行铜牌摇头,说:“这是荠菜肉团,咸口的。”
“但是不是说好吃饺子的吗?”铜奔马悲愤欲绝。
“我没说。”夜行铜牌迅速地否定,“我只是说今天可以吃咸口的。”
铜奔马闻言一愣,仔细回想了一番,发现夜行铜牌的确没说今天先吃饺子——他看着面前这一碗肉馅汤圆,痛定思痛,决心下次再也不要相信夜行铜牌的阴谋诡计。而夜行铜牌只是拉开椅子,坐在铜奔马对面,然后看面前的器者以一种英勇就义的表情夹起一颗肉圆送入嘴里。
或许是铜奔马的表情实在有趣,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难吃的,”夜行铜牌说,“你吃过就知道了。”
确实不难吃。铜奔马咬破糯米粉做的面皮,就尝到里面鲜美流汁的肉馅,这份由他自己亲手调配的馅料,自然也最合他的口味。团子软糯,荠菜咸香,吃进嘴里其实稍微有些烫口,但是铜奔马很快就吞下一颗,然后刚刚因为受到欺骗的沮丧心情顿时一扫而光:“好吃!”
“下午给你包饺子,肉馅还剩下一些。晚上煮汤圆,黑芝麻馅的。”夜行铜牌也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念出今天剩下两餐的安排。
铜奔马有些委屈:“那为什么刚刚不做饺子?虽然肉团也挺好吃的……”
夜行铜牌闻言沉默了两秒,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反问道:“铜奔马,你去过国外,你知道饺子的英文是什么吗?”
“dumpling,”铜奔马下意识回答道,紧接着有些紧张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商周十供给我留课后习题了?”
“没有,”夜行铜牌平静地说,“我只是想说,饺子,汤圆,肉团,都是dumpling,所以糯米粉做的肉团为什么不算是饺子。”
铜奔马宕机良久,最后呆呆地问:“夜行铜牌,你现在是真的吗……不,我是说,你不会是曲解变的吧?”
“我不是。”
“那你怎么会说冷笑话了?”
“……”夜行铜牌语塞片刻,面无表情地拿起铜奔马的筷子,夹起一颗肉团子塞进铜奔马嘴里,说,“因为商周十供给你布置课后作业了,我负责监督。”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