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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黑色梦中
Stats:
Published:
2024-12-21
Words:
7,328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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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198

人生像今夜

Summary:

“知道吗,你已经离开太久了,久到我认为自己应该慢慢忘记和你分别的日期。但每当我有意去回忆时,那个数字总是能精确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四年零五个月,都足以让这座城市里的局势变更好几轮了。”

Notes:

《黑色梦中》解禁内容,本篇为篇目二。
前置剧情:圣杯国王——以我残躯化烈火——节制。

Work Text:

日志

夜之城、条子、良心,当这三个词语出现在同一句话里,那它肯定不是什么好话。NCPD里已经没几个好警察了,为数不多的一个如今也被迫另起炉灶单干,不再吃公家饭——当事人说过,这没准是件好事。我明白他的意思,当你处在某个恶性的体制里,多半只有融入它和被淘汰两种结果,离开荒坂之后我觉得后者是件好事,瑞弗大概也是这么自我劝慰的。

在无法自救的时候,人难免会把期望放在和自己处境相近的人身上,V的人生已经到头了,所以我衷心希望瑞弗能在他所坚持的道路上比我走得更远。又或许我根本不用担心这点,因为他其实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执着、强硬。

 

 

似乎每次都是这样,V,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跟你说,等真正来到骨灰龛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如果此刻你就在我的面前,而不是我一个人站在这里面对着冷冰冰的壁龛,或许一切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那就从最想说的那句开始吧。

说实话,V,直到现在我还是有些记恨你,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对你的离开感到麻木,再逐渐忘记。有那么一次我把自己的怨恨讲给侄女莫妮可听——是的,在她第无数次追问你的去向,而我也认为她已经成长到有勇气接受真相的时候,我终于把事实告诉了她。我原本以为“遗忘”对于小孩子来说会更加简单,你们甚至没见过几次面,有六次还是七次吗?但她还是一直记着你,因为很喜欢你送给她的那只加了辅助瞄准系统的弹弓。

总之,她为你的离开感到难过,也因为我的态度愤愤不平。她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训了我好半天,说我意气用事,毕竟你离开我们并不是出于主观意愿。我的意思是,我分明清楚你脑子里的情况,它像颗定时炸弹,倒计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跑,没有停下来过,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爆炸只是早或者晚的事情,我有这个心理准备。

但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的最后一次通话根本不算正式道别,对吧?

你语气轻松得就像是要去完成一次再简单不过的委托,然后就人间蒸发了。对,是,这种事情在夜之城并不少见,以前在NCPD的时候每个月都能接到十几起类似的报案,但是……让我用平常心来面对你的失踪?对不起,我做不到。

然后我就只能从别的渠道得知那个名叫V的雇佣兵疑似被荒坂内部通缉,那几个月我跑遍了城里所有你可能会去的地方打听消息,设想过无数最好最坏的可能,最后的最后,等待着我的是一个写着你名字的壁龛——听起来合情合理,你死了,所以才没办法发消息告知生死去向,就连当面质问你两句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气什么,但最起码你可以在那通电话里坦白自己要孤身闯进荒坂大楼,或是要去解决你脑子里的问题,而不是装作一切良好,什么都不会发生。告诉我你可能回不来了有那么困难吗?

……

算了,还是不说这些了。

 

V,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这几年夜之城的天气状况又恶化了,不如你在的那阵子好,79年有过几次特大沙尘暴,今年则是极端降雨。城里其他各方各面的情况也都和天气一样,乱糟糟的,没个长久的好时候。不过今天是个大晴天,要是在正午时分,没准阳光都能照耀在壁龛上。

知道吗,你已经离开太久了,久到我认为自己应该慢慢忘记和你分别的日期。但每当我有意去回忆时,那个数字总是能精确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四年零五个月,都足以让这座城市里的局势变更好几轮了。

不过我的生活还是那样,努力经营事务所,每逢周末就去拖车公园看望孩子们和乔斯。他们都挺好的,兰迪的身体调养好了,生活逐渐步入正轨,正在准备申请学校的事情,一切都在朝着不错的方向迈进,算是这样吧。

前几天倒是发生了一件事,要跟你好好讲讲。

起因是我在拖车公园附近看到了一个生面孔,他把自己的面包车停在不远处,白天窝在里面抱着电脑敲敲打打,晚上就直接睡在了车里。很奇怪,对吧?换作是你肯定也会注意到他,把他列为不明身份的可疑人员密切观察的。这么持续了大概有三四天,期间面包车的位置变动过几次,但仍在一定范围内徘徊。

直到上周,我送乔斯和兰迪去市区,回来之后刚好撞见他正鬼鬼祟祟地站在我卧室外面,通过窗户往家里偷看。事情发展到这步就不能再坐视不理了,所以我揪着他的后脖颈,反拧手腕,把他按在大门前面的栏杆上。你猜怎么着,他甚至没反抗,被抓了也只会求饶,不像是小偷或者歹徒。他体格孱弱,没什么力气,身上除了黑客接入仓和义眼之外没几个别的植入体,就算他是来偷东西的,偷的也只可能是信息。

但是在他求饶的时候,我从他嘴里听到了你的名字,V,这就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他用一种兴奋狂热的口吻问我认不认识你,夜之城里的雇佣兵,出色的黑客和枪手,新一代传奇。他说自从你消失以后,他找你的下落找了整整四年,如今是离你最近的一次,唾手可得,你消失的秘密可能就藏在面前这栋房子里。

这就是天方夜谭了,我确认自己没有和你消失的原因在我家里共处四年。但我也不可能把一个叫嚷着你名字的陌生人就这样轻易放走,所以我们坐下来,面对面地,听他详细阐述因果始末。

他说自己叫孔萧,是一名黑客。在他做完自我介绍之后,我先查了他的履历:孔萧从15岁起辍学当专职黑客,靠接私活赚钱,17岁结识了厉害的中间人,干过几次入侵大公司网络的单子,18岁被荒坂告上法庭——第一次成功入侵荒坂子网就被抓住了,坐了两年牢,2077年出狱。

孔萧没否认我查到的东西,他不在意自己坐过牢,兴致勃勃地讲起出狱之后的经历:当年他一出来就在黑客圈子里听说不久前有人独自闯入荒坂塔,还把他们的网络搞瘫痪了,整整二十分钟都没有恢复,始作俑者也没有被抓到。有传闻说,干出这事的是一名经常在来生露脸的雇佣兵;再之后,这位传奇般的人物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听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倾诉自己如何崇拜你,曾经和我朝夕共处的人变成了别人心里的偶像,不过你的确有这样的本事。这几年里,那孩子在夜之城和恶土之间追踪所有可能与你有关的线索,直到前段时间,他在赛博空间里挖到了你的痕迹——准确来说,是你写的一段指令。孔萧尝试追踪它的设备载体,不过那设备很快就断网了,信号消失无踪,他只来得及把设备所在的地点范围缩小到拖车公园,以及外围500米之内。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鬼鬼祟祟地在周围待了好几天。

于是我在记忆里追溯,3月5日,当他在网络里感知到你的时候,我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然后我想起来,那一天我曾经使用过你留下的技术狙击步枪,智能瞄准镜的电池没电了,来不及买新的,所以我用它连通了某个联网设备,打算借点电用。算起来,我断开连接的时间和他那边发现信号丢失的时间差不多。

我去卧室拿出那把狙击枪,孔萧则回自己的面包车里搬来电脑,然后我们汇合,用枪械上的智能连接线接通他的设备。那孩子鼓捣了一阵,竟然真的在里面找到了你写下的代码——百分之两百是你留下的,不是别人,不是生产商,他熟悉你的习惯——孔萧这么说。而令他感到失望的是,你失踪的秘密并没有藏在里面,那里只有一段动作指令,下载到别的设备之后可以自动运行,用来破解你自己的特殊加密方式,然后执行删除命令。

那孩子把程序下载到自己的电脑里,它运行了一遍,但什么都没发生,那段指令没能找到文件源。这让孔萧感到困惑,他想知道它到底是用来删除什么东西的。

……V,有时候我会痛恨自己了解你的想法。孔萧尝试失败后,我用我的个人连接接上他的电脑,让他把指令输入到我的个人终端里。他照做了,程序下载,指令运行,找到文件源,加密手段被破解,然后开始删除。进度条从0%变成1%的那一刻,我强行拔掉了个人连接,因为我已经猜到它是用来删除什么东西的了。

这像是一个天大的玩笑,V,我甚至希望我们之间的默契能少上那么一点,我就不用知道真相了。

实话实说吧,在孔箫追到我家门口之前,我就隐约对这件事有所预料。

有种理论是:当你和一个人分别的时间太久,你或许还能记得你们一起做过的事,但你会慢慢忘记TA的脸,TA的长相最终只能在你的记忆里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像。但在四年零五个月之后,V,你的脸还清晰地刻在我的脑子里。而最奇怪的是,只有在回想起某一晚的时候才记忆如新。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我们在拖车公园里练枪,后来一起喝酒聊天,在水塔上待到凌晨。如今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一切,就像看了段超梦一样,我清楚地记着我们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你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而且每次回忆起来都分毫不差。

太精确的记忆反而失真,要是哪名嫌犯的多次口供完全一致,那一定是他提前编好了故事。

所以我早就开始怀疑,是不是你对我的脑子做了什么,比如把那段记忆变成一份文件或者视频,然后储存在我大脑里管理记忆的区域,或是别的什么。我不太了解技术方面的问题,只知道我的记忆出现了异常,但无法验证,直到孔萧找过来的那天,我才敢断定自己的猜想。

后来我没有向孔萧确认你是不是对我的记忆做了什么,也没有把我的推断告诉他,那孩子最终失望而归。

你留给我的疑问实在太多了,V,我是挺想当面谴责你一下的,但……你已经不在了,清晰地记着我们相处的每个细节就变成了过于残忍的折磨。要是我永远都不再用那把枪,或者为了遗忘你把它早早扔掉,就没办法知道真相,也没办法删除我脑子里的东西了,是吧?

你是害怕被忘记吗?但你要知道,就算没有外物辅助,要忘记你本身就是一件足够困难的事情了。

让我更加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是那天晚上?它甚至没什么纪念意义,要说我们之间的重要时刻,我能找出太多比它更值得铭记的。

直到后来有一次,我和乔斯聊起她丈夫的事,乔斯应该也跟你提起过吧,她的丈夫是作为流浪者死去的,阿德卡多的人说他死得很光荣。时至今日,乔斯还是无法谅解他抛下孩子们不顾,为了所谓的家族献出生命。

但乔斯很坚强,或者说不得不坚强,她早就不沉沦在失去所带来的苦痛里了。而在少数她回忆起自己丈夫的时刻,她想起的绝不是他作为流浪者流过的血,或是因此获得的荣耀与尊敬。她想起的只是无数个普通的夜晚,年轻时丈夫骑着沙地摩托带她在恶土奔驰,故事里没有枪战和冲突,仅仅是尽兴飞驰;年长后他们一同在拖车公园里安家落户,工作养家,生子育女。

就连丈夫刚去世时,阿德卡多的人来探望乔斯的时候——后来在她本人的强烈拒绝之下他们没有再来过,只是每年固定派人来送些东西。那时他们站在乔斯面前,更愿意谈论的也并非他如何光荣战死,那当然值得铭记,但作为朋友、战友,他们最常怀念的还是一起围坐在篝火旁聊天、弹琴、喝酒的日子。

乔斯说,战斗、反叛,对于像她丈夫这样的人来说,这些事情固然重要,但一个活生生的有感情的人不可能每分每秒都活在这些东西里,真正构筑与支撑人生的往往是那些平凡、常见到不起眼的瞬间。

在那之后,我想了很久乔斯说的话。我试图分辨出你选择这样一天留在我的脑子里,究竟是出于和乔斯所言相似的理由,还是因为那时你的病情已经恶化,它只是你在意识到自己快要消弭的时候,情急之下做出的选择。

不过思来想去,结果也只是平添烦恼,毕竟我已经没办法从你那里得到确切的答案了。

现在我决定不再考虑这件事了,V,至于那条删除指令,我也暂时不打算使用,目前我还没做好从这种折磨中走出去的准备。或许未来某天会,但谁知道呢。

就说这么多吧,下次我再来看你。

 

 ——

 

那是V人生中无数平凡夜晚的其中一个。

没有流血冲突或暴力纷争,仅仅是于日落时分坐在小唐人街的一家中国餐馆里,通过她右手边的落地窗看向道路上穿梭不息的车流。

熟悉的黑色越野停在马路对面的同一时间,V拨通了某位私家侦探的号码。

电话接通,她沉着开口:“已进入目标范围,注意八点钟方向。唐风餐厅,靠窗, 发,黑色夹克。目标正在看着你,沃德侦探,小心应对。”

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松的笑声,紧接着,这位侦探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同样严肃。

“收到,长官,正在向目标靠近。”瑞弗从斑马线上横行穿过街道,向餐厅走去的途中,他的视线几乎一直停留在 发女人身上,“我可能违反了跟踪或者接头原则,随便怎么说,总之现在我和我的目标已经对视了足足有十几秒,我必须得问问,这样继续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好问题。”V回答,“这事闹大了,官方建议是,就别挣扎着装陌生人了,陪她共进晚餐吧。”

瑞弗进入餐厅来到V所在的餐位前,他挂断了电话,此时没有了街道上嘈杂声音的干扰,他的声音得以真切地传入V耳中:“乐意至极。”

V乐于和他开这样的玩笑,他也总是愿意配合。

他在V对面坐下来,两人先点好了餐食,寒暄几句近况。等到把这些并不紧迫却算得上重要的生活琐事分享完了,瑞弗从口袋里拿出一枚芯片递给她,谈起了正事:“这里面有公寓的布局图及安保情况,能让我们的行动多一重保障。”

瑞弗没有直接提及公寓主人的名字,但V很清楚他指的是谁:弗兰克·斯科特,夜之城市政府议员。她接过芯片插入终端进行读取,信息数据瞬间在她眼前有序展开。

“你需要的数据存储在公寓二层南侧书房的电脑里,除卧室以外的地方都装着监控探头。”瑞弗低声介绍,“公寓里有四个保镖,巡逻路线每天都不一样,到时候我会给你提醒,但我只能看到别墅的南侧,视野盲区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OK,没问题。”V说着,把资料复制了一份。

“最难搞的是那台电脑,你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破解,因为只要在输入密码的界面停留超过一分钟,警报就会直接发到他本人的手机上,之后他会调度安保前来检查。”

“怎么不直接把警报发给保镖?他收到提示再联系保镖行动,有这时间说不定闯入者都溜之大吉了。”V顿了顿,想起在杰弗逊和伊丽莎白家里的见闻,“连自己家里的安保人员都防着,一般人的戒心可强不到这份上。”

“像他这种人疑心病总是很重。”

“行吧。”V抬了抬眉毛。拷贝的进度条走到100%,她确认了一遍文件完整性,摘下芯片。要潜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份资料确实能帮上不少忙了。

“感谢沃德侦探提供的资料,挺全面的,给你个满分好评。”

“等事成之后再专程感谢我吧。”瑞弗说。

服务生为他们端上饭菜,有刚来的客人坐在了瑞弗身后的位置上,于是直到离开餐馆,V和瑞弗都默契地没再提起这件事。

 

这事的起因要从V接到的一桩委托开始说起。

夜之城里见不得光的交易很多,从黑市走私到情报买卖,只要有钱有路子没良心,什么灰色生意都能做起来。

一周前,她接到中间人的电话,声称有位大客户要找人办事,市政府的人,没透露具体身份,但出手阔绰,做成了还能为中间人拓宽关系网。对方怀疑市议员里有人曾多次受贿,主要怀疑对象有两个,但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来证明搞这些小动作的究竟是谁。从合法途径找不到证据,于是就想找中间人走走不传统的路子,V则需要找出证据锁定对象。

雇主提供的信息太过宽泛,不是短时间内能调查清楚的,V那时候正忙着和竹村商量劫花车的事,她的时间不多了,没时间投入在这桩委托上。她本该推脱掉的,但巧的是,那阵子瑞弗正因为别的案子在暗地里调查弗兰克·斯科特的关系网,V抱着尝试的心态和瑞弗对比了已知信息,撞大运了,各自的调查进度都至少往前推进了50%。

“有时候人还是需要点运气的。”那时候V这么感叹。

总之最后她帮瑞弗结了案,后天,在弗兰克因公事出城的日子里,瑞弗则要辅助她进公寓里盗窃资料。

 

吃完晚饭,他们先去沃森区H10摩天大楼公寓拿上V的装备,然后一起回到拖车公园。

一人潜入,一人在外围盯梢,这场行动不可或缺的装备之一就是狙击步枪,V从武器库里选择了罗刹。这把技术狙击步枪还是她从宝石青大楼里缴获的,由日本海啸防御制造,她刚去狗镇的时候一度感叹过幽冥犬的装备之精良,汉森能坐稳土皇帝的宝座不是没道理,这可实打实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

不得不说,罗刹相当趁手,从狗镇回来以后她但凡要在市区执行狙击任务,选择的都是这支枪,当初为了采购同型号的子弹还颇费了一番工夫。枪头配了消音器,子弹能穿墙,装填速度和射速都很优秀,瞄准镜里还有电子辅助系统,能够扫描热能,用来执行这次任务再合适不过了。

现在瑞弗还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来与罗刹磨合。

他们一同登上水塔,V把零件箱摊在地面上,熟练地组装起来。

“我最后再跟你确认一次。”瑞弗开口,“你确认要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一个几年没摸过狙击枪的人,独自潜入弗兰克的公寓吗?”

“当然,瑞弗。”V手上组装枪械的动作没停,不假思索回答,“我相信你的准头和判断力,而且万一出事了,咱俩还能里外应和,挺好的。”

“好吧。”瑞弗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行动方案。

没过一会儿,她把组装好的罗刹递给瑞弗:“你先试试手感,明天白天再练练组装,总不能直接扛着枪走上马路。所有枪械里我最喜欢狙,这把狙又正好是我近期最喜欢的那把,手感肯定让你满意。”

“最喜欢狙击枪,为什么?”瑞弗问。

V思考了几秒钟,反问道:“你学用狙击枪的时候老师是怎么教你的,一个合格狙击手的必备特质是?”

瑞弗回答得很迅速:“耐心,准确,专注。”

“就是这样,我有耐心,能做到准确,也喜欢保持专注。说真的,我还挺享受瞄准和等待时机的过程,现在很少有事情能让我保持如此高度的专注了,眼睛里只有目标,脑子里没有多余的念头,甚至想不起来我马上就要死了。”

V说完,抬起头来看向对方。她不说话的时候眼底没有什么浓烈的情绪,但瑞弗不觉得她的目光淡漠,他只觉得自己在被对方认真注视着,就如同她所享受的那种专注。

“来吧。”V说,“开一枪。”

瑞弗实在太久没碰过狙击枪,握枪的姿势都有些生疏,V帮他调整好,手掌最终悬停在他的小臂上。瑞弗在瞄准镜里寻找着他们提前摆好的空易拉罐,此刻他们正在高处,四周没有遮挡物,风从耳边放肆地吹过,他透过风声听见V近在咫尺的呼吸,听见她说:“放松。”

放松,专注,准确。

——砰!

易拉罐应声而碎。

“牛逼!”V叫好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她为瑞弗精准的一枪鼓掌,而瑞弗的食指还停在扳机前,虎口和肩膀被后坐力震得发麻。

那一瞬间的震荡也一定通过自己的胳膊传到了V的掌心,他这样想。

“你先打剩下两个罐子。”V从瑞弗身侧退开,站起身,“我呢,去下面晃一圈,找个掩体,你来试试热能扫描,顺便再往掩体后面放几个瓶子,试试穿墙效果。”

V顺着梯子爬下水塔,他们接通了语音,能听到彼此那边的声音。瑞弗再次调整状态,对着预先放置的易拉罐开完剩下两枪,枪口装了消音器,V几乎听不见枪响,但能从耳麦里瑞弗屏息和平复呼吸的声音来判断他是否开了枪。

“打中了吗?”

“中了一枪,另一枪偏了点。”瑞弗回答。

V翻过围栏,踩着杂草丛走向荒地,重新进入瑞弗的视野里。瑞弗把手指从扳机上挪开了,他通过瞄准镜捕捉V的身影,看见她已经走到了事先定下的靶点附近。

他们去弗兰克的公寓外围踩过点,衡量之后,把狙击位选定在公寓南侧大楼的楼顶。弗兰克的双层公寓恰好也位于顶层,比狙击点稍矮一些,视野开阔,位置极佳。今晚练习射击的靶点到水塔的距离与实战中预估的相似,高低落差有一点,到时候还有风速、光线等外在因素影响,避免不了的。

V弯腰捡起易拉罐,看到金属皮中央的弹孔:“正中红心,给你打十分。”

“谢谢教练,接下来呢?”

“前面有高架桥,我去柱子后面站着,你来试试热能扫描。”

……

一个多小时之后,他们暂时结束了训练,V带着几瓶啤酒回到水塔顶,和瑞弗并肩坐了下来。

她抬头向前望去,从这个角度能将整座夜之城尽收眼底,不过只能看到摩天大楼和直入云霄的霓虹广告光束,那些低矮的贫民楼房被繁华的表象遮掩住了,无声地没在黑暗处。

V灌下一口啤酒,轻轻叹了口气:“从前每天待在城里的时候没觉得,自从来过这里,习惯了外界的空旷,才觉出那地方有多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兰迪失踪之前,我也有几年没来过这里,没从这个角度眺望过夜之城了。”瑞弗说,“如果不是认识了你,我和乔斯一家的关系大概也不会修复,现在没准也还在夜之城里独自苦闷生活呢。”

“现在好受多了?”

“是啊。”瑞弗向后倾靠,手肘支撑在地面上,极度放松地半躺下来,“以前我时常感到麻木,虽然我一直警醒自己,别变得和那些愿意干脏活的同事一样,理想很美好,但时间一久就会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后来我几乎很少思考了,只能每天像台机器一样上班下班,硬撑着,却不知道能撑多久。而你好像把我死去的知觉都唤醒了,好的那些方面。”

V笑了起来,她也躺在身后的平地上,抬头仰望着夜空,思绪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有这么大能耐吗,我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一团糟。”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肯服输的人,好像生来就有一股韧劲,在你身边的人很容易被这些特质所感染。”

 V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就祝我能一直这样下去吧,将来别变成自己从前讨厌的样子。”

瑞弗偏过头,在茫茫夜色中注视V明亮的双眼。

“一定会这样下去的。”他说。

那是瑞弗·沃德人生中无数个平凡夜晚其中之一。

它和许多个类似的日子一起,在此后的很多年里,V离开以后,仍旧支撑着他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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