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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是長什麼樣子的呢?這個問題路帕斯從來沒有想過,直到那令人煩躁不已的夏夜來臨,他們相遇在那狹小的令人呼吸困難的陽台上,正巧遭遇人生中數一數二失魂落魄時刻裡的他,才發覺原來電影裡演的不全然都是假的。
他們的相遇像是早已安排好的命運,卻也像是上天不小心出錯而降臨的奇蹟。
萬屋沒有名字,正確來說是忘了名字,看過不少文學創作以及電影戲劇的路帕斯知道每個幽靈都有不同的背景設定,所以他很理所當然的將這件事情視為正常。然而忘了名字這回事似乎對萬屋本人的個性影響不大,即使是身為幽靈的對方,路帕斯也能從那身穿著推測出,萬屋實際活著的時代恐怕比自己存活的現代要早上好幾百年。
要馬是「活生生」的古代人,就是在演戲的途中死亡,而在萬屋對於自己的電腦提出為何有很多貓咪,簡直就像是魔法一樣的疑問時,路帕斯幾乎是百分之百確定,對方是屬於前者。
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心的萬屋,像個初生之犢的白紙,單純的不可思議。自從這名不請自來的幽靈闖入了他的生活,路帕斯不可否認每一天都過得相當充實,一直以來總是與孤獨相伴的他,也習慣了有「人」陪伴,在多天的相處之下他熟悉了萬屋這個人的個性,表裡如一,忠厚耿直,明顯的與路帕斯以前相處的人差別太大,以至於路帕斯在面對這名幽靈時,幾乎卸下了那對付外人的保護色。
但他本人卻沒有發覺。
兩人的關係一天比一天還要好,共處時的默契也構築得有模有樣,萬屋藉由路帕斯窺視著這個世界是如何運作,人們又是如何生活,平靜的日常是萬屋所嚮往的,路帕斯往往能從對方脫口而出的語氣裡看出羨慕,從對方留戀的眼神裡觸到惋惜。
路帕斯知道,上天雖然給了萬屋與他相遇的奇蹟,卻來不及給萬屋享受生活的機會。每到這時路帕斯會抽出置放在房間角落裡的吉他,裝作毫無來由的彈奏一首,有時是符合當下心情的即興創作,有時則是演奏過的歌曲,幽靈無法接觸任何現實的事物,現實的景色也未必能看得一清二楚,但動人的旋律卻是清晰不過。
萬屋說,路帕斯你這樣為了鬼魂獻唱容易引來奇怪的東西。
路帕斯說,我不是早就引來了嗎。
最後兩人總是會在這些無所謂的交談中,用玩笑帶過那些遺憾。
路帕斯不可否認自己黯然的世界,因為這名幽靈而變得絢爛多彩,萬屋知道了路帕斯垂頭喪氣的原因,明明只是一個孤魂野鬼,路帕斯卻能從對方口中的相信獲得繼續向前的動力,那是絕望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從地平線那端升起的黎明,是帶給人溫暖的黃色。
即使行走的刻度只是一格一格、緩慢的跳著,路帕斯的齒輪倔強地轉動,不服輸的一路走來支撐到現在的結果是,路帕斯的音樂之路獲得前所未有的榮譽,萬屋看到對方在舞台上揮灑的模樣笑了,是驕傲,是歡喜,是釋懷,同時也是苦澀。
在一切都變好的情況下,路帕斯依舊腳踏實地,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能夠聊一整晚,即使工作變得再繁忙,路帕斯依然會在睡前呼喚著萬屋,聊上個一兩句,今天樂團裡的表現怎麼樣,今天歌曲創作的進度怎麼樣,今天的商店街有了什麼活動,下次會在哪表演……等等,但往往路帕斯的眼皮總是撐不上半小時,這時萬屋會跟他說晚安,辛苦了,而路帕斯也會在朦朧的意識中回他晚安,明天見。
這不尋常的緣分總會有結束的一天,最後與萬屋交談是在練習大樓的頂樓上,路帕斯難得的在樂團練習中喘口氣,這是天空異常晴朗的一天,藍得不可思議的天空遼闊無比,就連白雲也是少少幾朵,只是仰望便足以讓人身心舒暢。路帕斯對萬屋與平常無差的加油打氣沒有懷疑太多,以至於他沒注意到對方模糊不清的臉上隱晦透漏出的不捨,只是與往常一樣應了聲嗯。
之後他便全心投入在樂團的練習,直到回到單人租屋裡,洗過澡在床上累得幾乎是秒躺入眠時,說了句晚安後,隔天的早晨,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萬屋不在了,這時他才發現昨天錯過的那片天空是憂鬱的藍色。
萬屋的消失帶給路帕斯莫大的打擊,他們甚至沒能好好告別,他花了整整一個星期來尋找那抹一直以來都不太明顯的身影,在房裡、在客廳裡、在廚房裡喊了一聲又一聲,回應他的仍然只有無。
萬屋什麼都沒留給他,卻也什麼都留給他了,像極了對方不曾在他生命裡留戀過,但正因為對方存在過才有現在的他,他自身就成了萬屋存在過的證明。路帕斯一開始雖然有些渾渾噩噩,但還不至於放棄掉對方給他的東西,他依舊倔強的寫著音樂,演奏著音樂,愛著音樂,有人說,那個才華洋溢的路帕斯找回自我了,也有人說,那個目中無人的路帕斯變了。彷彿一切都發生過,又什麼都沒發生過,看似回到了原本的模樣,但實際上並不然。
路帕斯你要加油,不管什麼都無法打敗你,我說的沒錯吧。
我會愛著給予我音樂的你,透明無色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