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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Sam端着一只漂亮的香槟杯,绿色槲寄生的玻璃纹样托着杯壁向上生长。显然是为了圣诞氛围而准备的。连垫在黄油刀下的面纸也印着红绿色的字眼,花体的圣诞快乐尾巴上缀着一片晶蓝色雪花。如果餐厅里少了一两只高脚香槟杯也许不是被马虎的服务生打碎,而是被客人偷偷带走了。
01
灿金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快速的涌出微小气泡。萨姆相当内敛地抿了一大口,气泡顺着口腔在喉咙里炸开。
今天他有些无聊。没有接活的一天。就连父亲也没在回忆里出现,他怔怔地坐着在房车,雨淋在焚烧的铁桶里。
他又板正地捏起杯子。几乎把杯里的香槟喝掉了一半。他该承认这是轻度酗酒的行为。除了谋杀,在酒吧里勾搭陌生人就再没有其余生活了。哦,还有香槟和那个忙着做间谍的朋友。
这该死的香槟让他忍不住打嗝,该死的二氧化碳。他埋下头抓了抓头发,又猛地抬起摩挲起胡子。
冷风迎面扑在Sam的脸上。外面正在飘雪。旋律悠扬的曲调在他耳边已经奏腻了。Sam无法在专心辩听歌曲是不是变小了,他只能听到频率更高更尖锐的声音,像一只喝醉的老狗。门被推开的声音像只尖叫的闹钟。(实际上只是门铃声)
“哦,真是孤苦伶仃的圣诞节。”Sam撑着下巴一上一下说着。
刚进门的人被雪淋得满身洒满糖霜像在微波炉里烘烤的姜饼。棕色的头毛沾着雪。
无趣。Sam观察着那人。
那人拍下身上的雪,又干脆地把裹紧的大衣脱下。挂在脖上的羊毛围巾几乎赶上大衣的长度,西装外套,亚麻衬衫以及塞在衬衫下的花哨领巾。门外是被雪掩盖的街道,灯光还很微弱。
那人走到店内的圣诞彩灯下,Sam才真正看清楚了他的长相。
Sam相当大声的惊叹了一声,为了确保自己没有喊出声他甚至两指摸在嘴唇上。
老爹,你确定你没找错地方吗,这可不是你能猎艳到美色的地方。他又眨巴眨巴眼睛,他惊觉自己真的有些醉过头了,打出个充满酒气而巨大的哈欠。
Sam舌头舔着艳色的嘴,捏着杯脚有些坐立不安。他想要离开,但买的一瓶香槟还没喝完。这可是高级餐厅带走的行为可太乡巴佬了,但他也不能保证下一次还会回到这个餐馆抿完这瓶香槟,这甚至是一瓶起泡酒打开后很难再保留气泡。
“该死。我怎么就不能买红酒。”如果他对待自己的酒品在计算枪击别人的脑袋上有一半严肃就不会有那么多借口。
反正雪一时半会也不会停,喝完再走吧。
那块姜饼已经慢悠悠的走到一边,摊开电脑凝神思考。背后一片巨大的印象派壁画,左手边是一颗植绒圣诞树,雪绒坠着一圈又一圈的金色彩带。这一定是被一个脾气任性的小孩指挥装饰的,骑在肩上抓住别人头发的小屁孩。
这家餐厅在圣诞前夕是什么模样的,灰棕色的木地板衬着冷清的饭桌。Sam有些无聊地想着。
03
Alexander徘徊在街道上寻找一家不那么热闹的餐厅。
繁华的商街上空悬着明黄彩灯,门店早在十一月时就挂上的圣诞装饰。今夜就是圣诞夜,人们的热情仍未被时间消磨。人们都在室内穿着圣诞毛衣度过这需要盛大庆祝的节日。骑警仍然不畏寒冷的巡视着街头。时间有序而平稳地从人们脚下踏过。
Alexander在一家餐厅停下。
他径直走向门口左边的双人桌。桌椅安静的摆在在一棵塑料圣诞树旁。大衣被平整挂在椅背。他带着眼镜便浸进了电脑屏幕里。
他对伦敦接二连三发生的意外事故感到好奇。他为了收集信息在圣诞前夕来到伦敦,顺带在这感受节日气氛。自从长居在西班牙的隐世别墅里再也没回过英国过圣诞节。倒不是担心暴露身份,而是没有时间。这次他是为了调查伦敦的杀手产业和某个神秘家族。
Alexander从一进门就感到一股视线,他忍住去忽视,但这个男人第五次不自然的朝着这个方向注视。用仰头喝香槟的动作来欲盖弥彰。
那人下巴爬满胡子却打理得很干净,长发整齐梳到脑后,但却在伦敦零下的天气穿得单薄。像个冻伤到呆滞的人一口一口灌着香槟。
Alexander故作不小心对视并对他微微点头示意。
这样也许他会收敛些。
那人挤着五官,回应一个过大的微笑。
04
Sam在尾随一个人。
那人起身后十秒,Sam抿下最后一口香槟也跟着往外走。室外的温度让他酒醒了不少,还没至于晕在街上。
他不知为何要尾随他,是他穿得过于古典花哨像一块活化石,却又不出席在宴会里也不在酒吧里猎艳,只是对着电脑皱眉。他太好奇,这块姜饼为什么的像被烤箱烤过,为何会出现在违和的场所里。
萨姆在口袋里攥紧他落下的胸针,在相隔一个人群的距离里尾随着他。
姜饼人的皮鞋踩在雪上的声音很奇特,像故意掂着脚尖踏在路上,不忍心在雪上留下脚印。
萨姆学会跟踪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告诫不要分心。橱窗里摆着一瓶年份香槟的模型,瓶身是漆黑但能看见液体透出的明黄色。麦芽糖的颜色。隔壁还放着一套漂亮的笛形杯。
“呃啊。糟了,跟丢了。”
他左右摆着头,试图让眼睛睁得足以捕捉到那件黑色大衣到踪影。
脚印帮不上忙,这里可是街道又不是森林。
他往前探向幽暗的拐角。
“别动。”
萨姆被一只手拽了进去。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亚历山大左手攥在口袋里。“回答。”
糟了,这个蠢蛋有枪。
“我谁也不是,我跟着你是因为……是因为……”
萨姆想了一万种夺枪的方法,但他在想象里被击中了一万次。距离太近,身手未知。唯一能得知的是一双绿色的眼睛,暗得可怕。
“因为什么?”亚历山大托着萨姆的脸往灯光那面凑。
萨姆嗅到一股同样的气息。他根本不需要推测、去询问,他就能在他身上嗅到同样的味道。从他的手里,能嗅到甲缝里流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这不是具象而是一种萨姆用来嗅到其他杀手与危机的直觉。捕猎者将猎物分食吃掉的腥臭味。
“现在我看清你的脸了,我知道你是谁。餐厅里那个......一直埋头苦喝香槟的人。从一进门你就盯着我......每次拿起杯子就朝着我的方向。”
塞在衬衫下的墨绿领巾,规则的红色圈圈点点缀在领巾上。现在的距离足够近,看清这条领巾和他的眼睛很衬。
“是啊,你还朝着我微笑不是么。”他们凑得过近。近到足以掐着对方喉咙一分钟后便会动弹不得。近到梳在后脑的头发丝足以被吹到对方脸上。
捏着萨姆的手滑到了下巴,空留指尖暧昧地触碰着胡子。
“没人告诉你晚上不能喝太多酒吗?”
“很遗憾,从来没有人像你我现在一样亲近。”
“如果你现在谨慎地小心地,往我左边口袋摸,你会发现属于你的东西。”
是胸针,还带着一点温度。亚历山大左手已经放开警戒。望着萨姆轻轻的笑了,眼尾的皱纹和他如出一辙。萨姆的心跳还在砰砰上下乱窜。
“对不起。我最近在给别人当私人保镖,神经有些敏感,所以老板让我在圣诞夜休息一天。”他这次没有再笑,而是用眼睛认真的道歉。
撒谎。蹩脚。我知道你口袋里有把手枪,并且没有人会聘请这么弱不经风的保镖。Sam也对着他回了个笑容,胡子相当夸张地耸动,整张脸都皱起来。
“非常感谢您,先生。这个胸针很珍贵,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
这只小姜饼人谎话连篇。珍贵的东西怎么会随便落在桌上。
“不客气。我叫Sam。”
“我是Anthony。”
那条随着主人倾斜的角度贴在Sam腿上的围巾,现在已经悄悄撤远了距离。萨姆突然觉得有些冷得发颤。他皱起鼻子,上牙叼着左半嘴唇。
这人是谁。同行里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手上脸上脖子上都有明显特征,不像伪装过的样子。
他手脚轻快把胸针别在西装的衣领上。
Sam用轻巧的眼神瞪着对方,又歪起头。Alexander捕捉到了这些多而密集的小动作,像一只蜂鸟在振翅。
通常人发呆的时间只有三秒,然后会被抛硬币一样清脆的响指声打断。但眼前这位“Sam”似乎和普通人不一样,发呆的时间也更长,而Alexander正巧是个有耐心的人。无论是对刺杀目标还是一个留着长发蓄起胡子的人。
“先生......Sam我猜你喝了不少酒。让我送你回去吧。”
“嗯?哦......好啊。”
“我刚从罗马回来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喏,前面那栋金灿灿的建筑就是我住的酒店。离这不远。”
05
Sam睡着后Alexander开始四处探查房间。
他的电脑还在书桌上亮着屏幕。
房间过于豪华却又毫无生活气息,按照Sam的说法他应该已经住了一段时间。浴室里摆着几件浴袍,客厅的桌面上只有普通的装饰。
他翻找着Sam的行李。从街角的对峙他就隐隐察觉到对方不只是个醉鬼,而现在他在一沓毛衣夹缝里摸到一排被拆卸下来的弹夹。他单膝跪在地上有些烦躁。
“你对我的私人物品是不是过于感兴趣了?”Sam持着手枪对准Alesander的胸口,随之是一声清脆的上膛声。
Alexander举起一块黑色的的储存器,小巧方便的设计理念却是成为了盗取信息的利器。“这是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五件的政治界丑闻。亲爱的,乖乖把东西还给我。你不会在圣诞夜想要被一颗冰冷的子弹钻进头里。”
“你是杀手?还是间谍。”
“那你呢。Anthony,你是个保安还是个危险人物?我知道你的手枪留在大衣坐车口袋里了。现在你可没有武器对付我。”
“那不如用这个储存器换你卸掉弹夹吧,Sam。”
“你为什么认为我不会有备份?”
“那你想要我踩碎还是换我们两个的人身安全。”
操。Sam昨天千辛万苦拿到的圣诞节礼物,为此还杀了五个人以上的人,最心爱的毛衣还沾上了血。回来倒头就睡,忘记备份也忘记给毛衣泡水了。该死的圣诞节加班日。
弹夹掉落的声音,Alexander也兑现承诺储存器如约放置在原位。
银色的匕首被Alexander从脚踝侧掏出。
“Anthony是个假名吧。Jackal?
你真是相当大胆。你可是有一张画像通缉令在网络上经久不息,你竟然毫无伪装的暴露在伦敦。”
“我知道你是独狼,我也知道那些漂亮的成绩。你杀人不是为了钱,再说杀了这么多有名的人至少也能赚到好几套新房子了吧。我知道你刺杀另有目的,你我在这一点上也许挺有挺多话可以聊的。”Sam笑着眨眨眼。
Alexander早早卸下了那副伪装的表情。那双绿眼睛流出血泪一样冷漠危险的眼神。
他不会被冷冽刺骨的眼神吓破胆。他看见过更多绝情的眼神,即使是一双早就预知自己命运的眼睛。
“不出一分钟就可以把你从这扔到楼底下去。也许我在哪个地方藏了一把霰弹枪,正巧可以把玻璃打碎。而你的尸体也会悄然之间被处理掉,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个事实。”
“如果你调查清楚了应该知道那些威胁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也许你得相信我手上这把匕首足够锋利,能划开你的喉咙直到你这辈子都不能再说出一句话。”
“和我合作Jackal。”
“为什么。”
“和我合作Jackal,让我做你的搭档。”
“你是在为了活着走出这个房间说胡话还是在威胁我。”
“亲爱的,你猜呢。”
Sam对此没有任何把握,而虚张声势的行为也只是撑起翅膀让自己看起来更宽大。他如果需要在房间里做埋伏他一定会把床以外的没十米布上一只捕兽夹。
亚历山大理了身上那件亚麻衬衫,他看起来过于从容不迫。
“我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你又能给我什么。买下我的价格可不是只有钱怎么。”
“所以你拥有一个庞大的信息网并且有不少关系,是个前杀手组织雇佣者。如果你的雇主听到你在泄漏这些信息,我猜他最少会想要你永远的闭嘴。你是连底牌都一点不留?”
“哦亲爱的,我擅长的可不是交涉是扣下扳机。如果你不需要我这么贴心的搭档你就尽管隔开我的喉咙吧。”Sam转过身将自己摔在床铺边缘,对着杜根飞速地眨眼。
“没有需要听令的上司,你和我的关系是平等的,至于钱.…..我不在乎。我的枪只会对准死有余辜的人,目标有异议我是不会帮你解决的。”
“正巧我也只杀坏人,至少这点上我们还少了一些要争吵的场面。”
“要来杯香槟吗?”没等回应,Sam已经提起冰桶里的香槟擅自打开。
“嘭”正如一声装上消音器的枪声,清脆而微小的噪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