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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现代最强、六眼和无下限术式持有者、东京咒术高专的great teacher五条悟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招摇地从算不上宽的走廊里经过，聚成一团的学生们不情不愿地为他让道，场景好似摩西分海。
一年级的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还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凑了上去。
“五条老师，我来帮你拿吧！”虎杖自然地伸出手，托住箱子的底面。五条悟不动声色地侧了下身，箱子就从虎杖的手心溜走了。
“总感觉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钉崎敏锐地发现箱子已经拆开过了，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微微翘起的纸板下面藏着什么宝贝。五条悟不动声色地侧了下身，缝隙也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是咒具吗？”
“是万圣节的装饰彩带吧？”
虎杖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吸了口气：“不会是……”
钉崎点点头：“不会是……”
“老师给一年级准备的惊喜礼物！”
“老师的追求者准备的惊喜礼物！”
而五条悟什么都没说，只露出一个滴水不漏的笑容。
二年级的学生也凑了上来。
“他笑得好恶心，不会是被说中了吧？”
“鲑鱼。”
“他不是一直都这么笑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虎杖感觉五条悟悄悄地加速了。看着老师迈出的步子越来越大，他忽然福至心灵，大喊一声：“伏黑！”
一对白兔灵巧地蹿出，毛茸茸地停在了六眼持有者脚步的落点处，两条现代最强的长腿绊在了一起——
箱子里的宝贝撒在了地上。
……中村藤吉的抹茶巧克力、六花亭的朗姆酒饼干、明月堂的博多通りもん馒头，当然还有仙台特产喜久福，五条老师倾情推荐，毛豆泥生奶油味！
来自全国各地的土产名物，而且都是老师爱吃的甜食……是伴手礼吗？最近有这么多五条悟的熟人出差归来吗？
如果是同一个人送的……不，这不可能，很多甜品的最佳赏味期只有半天，总不能有人在半天内跑遍全国只为给这位蒙眼菠萝头怪人买礼物吧。
总觉得很可疑。
五条悟忽然抬头，对着若有所思的学生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忧太，好久不见！你提前回来了？”
众人转过头去，只见身后哪有什么许久不见的乙骨同学的影子。
再回头，五条老师连同纸箱以及全部的伴手礼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那个是什么？”
“哪个？”
“那个！”
虎杖和钉崎鬼鬼祟祟地凑在一块，伏黑在一边把肉和蔬菜穿成串，假装不认识他们。
最终虎杖放弃了压低音量：“就是老师拿的那个纸箱。”
“是贿赂。”
“哇，那也太夸张了……”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糊味？”伏黑惠忍不住插嘴。
三个人的视线齐齐转向室外。五条悟站在一个简易的烤架旁边，摆出一个思考者的姿势，而烤架里燃烧的木炭正冒出呛人的黑烟。
“怎么会这样呢？”
伏黑惠看着高专郁郁葱葱的树木，不禁想到了五条悟因烧烤引发森林火灾的可能性。
“原来老师也有不擅长的事啊。”
虎杖悠仁探头看了一眼，用碳夹拨了拨碳堆：“老师碳放得太多了，没有足够的氧气，就会冒烟。”
可靠的老师给学生让出了位置。虎杖一边把叠在一起的碳块分开，一边扇风，木炭很快变成了令人安心的红色。
钉崎把伏黑穿好的串送来了。长手长脚的五条一手十个串，飞快地烤了起来。他没有摘下眼罩，却在肉的边缘染上焦褐色，油脂顺着铁签落下，发出噼啪的声响时，把最完美的烤肉送进学生的手里（或者他自己的嘴里）。三个一年级生对此见怪不怪。
“虎杖，”钉崎发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虎杖悠仁嘴里塞得满满的，一时发不出声，只好举起手里的肉串。是京葱鸡腿肉的。
“不是这个，另一只手。”
虎杖给烤架扇风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手里拿着一本法米通杂志，2016年的。“在老师书架顶上拿的。”他承认道。
五条悟是个游戏爱好者，这点毋庸置疑。他的书架上有一整层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游戏光盘，格斗类、角色扮演、文字解谜……应有尽有。当然，也少不了游戏机，一台PS3就干干净净摆在房间当中，没有丝毫落灰的迹象。
“老师，”悠仁举手提问，“不买一台PS4吗？”
“这个嘛，”五条高深莫测地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老师安排了——”
“神秘教师五条悟的揭秘时间。”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同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
于是在揭秘时间，虎杖悠仁把最开始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当然是礼物。”
第二个问题：是谁送的？
“嗯……是老师的亲友哦，乖乖的，刘海很有特点的那个。”
“绕圈子到这种地步，也算是揭秘时间吗？”一片嘘声。当事人并不在意。
第三个问题：为什么送？
“不知道呢，大概是因为太想我了吧！”
由于学生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八卦上，关于游戏机的那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自然被遗失了。
2006年
“杰生气了吗？”
“没有。”
“真的吗？”
五条悟从后面揽住夏油杰的肩，又探头探脑地去看他的表情。墨镜有点打滑，挂在五条悟的鼻尖，一双蓝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同学的眼睛看，看得夏油杰直发毛。
夏油杰用力推开他，叹了口气。
怎么会生气啊？
为什么生气？为了悟在切磋的时候没轻没重地打爆了他好不容易吸收的咒灵，还是为了悟半夜偷偷溜进他的房间，不仅把冰箱里的零食扫荡一空，还不小心看到了夏油杰为他准备的惊喜礼物呢？
两个人围着房间中央那台全新的游戏机坐下，气氛有点尴尬。
“杰是笨蛋。”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深深吸了口气。
“杰买了游戏机但是忘记买游戏了吧？”
五条悟眨眨眼，从身后某个异次元空间掏出一个盒子。
盒子上正面印着游戏标题《Dark Souls》，背面贴着店员的备注纸条：电子酷刑。
“你认真的？”
“不就是一个很难的游戏嘛？杰害怕了？”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刺眼的红字：YOU DIED。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我的剑比他的短，为什么我打他会弹刀，他打我就不会？”
夏油杰搬来了叠成一卷的被子，舒舒服服地靠在上面，欣赏着挚友第三次被黑骑士砍翻在窄小的走廊。
“原来悟也有不擅长的事啊。”
五条悟的脸上立马露出了被伤害了的委屈表情，夏油杰决定视而不见。他帮五条悟把顶在头上的墨镜重新戴好，毕竟只要不看那双眼睛，他就不可能心软。
“悟，我说啊，你要不要重开？”他指着屏幕上赤条条的游戏角色，“还是选咒术师出身吧，至少能扔火球。”
“只会扔火球的也能叫咒术师吗？”
夏油杰的手轻轻一挥，一个小咒灵从指缝间流出来，变成一个通红的小球。小球从背后悄悄靠近五条悟，无声地炸成一个更小的火星，给他的几绺头发留下一道焦痕。
五条悟紧盯屏幕，似乎是没发现。夏油杰做贼心虚地剥开糖纸，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塞进同学的嘴里。
“喜久福。”
“什么？”
“最后一次！”五条悟猛地坐了起来，抢回手柄，“要是我打过了，杰每个月都要给我买一盒喜久福！”
“哈？”夏油杰白了他一眼，“凭什么？”
五条悟沉默下来，试图用沉默引发好友的愧疚。见对方不理睬，他突然感到无聊似的，把手柄重新丢回杰的怀里。
“还是杰来打吧，”他补充道，“如果死掉了的话，杰每个月都要给我买一盒喜久福。”
“你这家伙——”
五条悟夸张地模仿起夏油杰的语气，“悟这样不对，不能对着墙举盾……”
现在的小学生都会用更高级的激将法了！
夏油杰夺过手柄，谨慎地躲避着飞来的大箭，和骑士狭路相逢，弹反处决一气呵成！
“怎么样？”夏油杰得意洋洋，伸手就要去戳挚友气鼓鼓的脸。
“杰，那个。”
“啊？”
骑士顶着几乎看不到一点红色的血条站了起来。
“他没死。”
夏油杰慌忙按下攻击，剑弹在建筑外墙上，角色在令人绝望的硬直中，被骑士一剑送回了篝火。
这游戏是一秒都玩不下去了！
不对劲。
他已经开始享受这份电子酷刑的折磨了。
夏油杰操作角色在篝火边坐下，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时他才注意到，好久没听到五条悟吵闹的声音了。
他适时地感到了肩膀处微妙的酸麻——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上面，雪白的发丝蹭在他脖颈的皮肤上，痒痒的。
……这家伙居然睡着了！
看我打游戏难道很无聊吗？
夏油杰无声地叹了口气。五条悟总是一副精力过分旺盛的样子，就像凌晨四点在主人头上跑酷的某种生物，但他也是会累的。他的术式消耗很大，对甜食的狂热，可能也是出自身体的需要。“最强”本质上也只是十五六岁的青少年。
这些夏油杰都知道。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柄，准备纵容他的男同学到底。
但是——
他眼睁睁地看着五条悟从他的肩膀上滑了下去……那颗蓬松的脑袋，像坐滑梯一样，从他的胸口一路滑行到腹部，然后落在他的大腿上。
夏油杰发誓他被枕麻了的左肩没有移动一分一毫。
五条悟就在他审视的目光下，翻了个身，扭出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整张脸埋进夏油杰的睡衣里，鼻尖在衣料上轻轻地蹭了蹭。
“悟是在装睡吧？”
没有回应。
夏油杰低下头，凑近五条悟的耳边，轻声细语：“不回答的话……我要挠悟痒痒了……”
话音刚落，五条悟就以正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闪现到了宿舍的另一边，比被背后的黄瓜吓到弹射起飞的猫还快。
五条悟满脸无辜地看着正在挽起袖子的夏油杰：“杰在干嘛？”
“准备打架啊。”
话音刚落，黑发的少年猛扑过来，与坏猫扭打起来。他铆足了劲，准备捶扁那张精致又欠揍的脸，拳头却在离五条悟的鼻尖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无下限。
太过分了。明明我都没有召唤咒灵，悟居然用术式作弊！低级的咒灵用不上，高级的又会触发警报。这一点都不公平。夏油杰越想越气，躲避着五条悟反扑的攻势，大腿用力缠住对方的腰，狠狠地把他扭翻在地。
“咣！”
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两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此时夏油杰的头死死顶住了五条悟的肩膀，五条悟的膝盖卡在夏油杰的腿上，两个人都动弹不得。
“是灰原吗？”五条悟猜测。
“……肯定是七海，悟吵得他睡不着觉了。”夏油杰的声音闷闷的。
“杰怎么说也是扰民的共犯吧。”
汹涌的战意在这一瞬间流走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个人就这样笑成一团。
“悟，不许开无下限。”夏油杰突然说。
五条悟下意识地照做了，在好友再次凑近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夏油杰还骑在他的身上，“杰要是挠我痒痒的话我是不会原谅……”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夏油杰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就像小动物嗅闻喜欢的味道。
啊……要爆炸了。五条悟心想。挚友的呼吸羽毛一样扫在他的皮肤上，温温热热的，让他那颗心狂跳不止，又将他安抚。他别过脸决心不看夏油杰，于是错过了杰同样红得要滴血的耳朵尖。
“给你。”
夏油杰把提着的纸袋塞进五条悟怀里。
这次的任务有点棘手，回到宿舍，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打开灯，发现半个月没见过的好友正团在他的床上，半颗白色的脑袋露在被子外面，好像睡得正香。
夏油杰背靠着床坐下，一双手从背后伸来，从他的手臂下面穿过，要把他捞上床去。
“我要睡了，悟回自己屋去。”
“不要。”
五条悟连带着纸袋一起缩回被子里。
十秒钟后又冒了出来。他眼睛亮亮的：“喜久福！杰的任务地点好像不是仙台啊……”
“毕竟答应了的事情要做到吧……”
五条悟愣了一下。他再次出手，比上一次更快更用力地抱住挚友，猛地一提。要不是床铺上的被子蓬松柔软，准能把夏油摔个眼冒金星。
“干嘛啊？”
“杰，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
他的手似乎还没有从夏油杰的腰上拿下来的意思。
“杰，你真好。”
“肉麻死了，快放开……”
“再这样下去，我都要爱上你了。”
有一种预感降临在五条悟身上，告诉他不可以松手。
宿舍的门被敲响了两次，似乎有什么人在门外等待。
“谁啊？”
“我去开门。”
“还是我去吧，杰肯定累了。”
门把手转动，发出一点滞涩的声响。
“老师，新年快乐！”
五条悟一开门，就被礼花炮里飞出的彩色纸片喷了一脸。
五条老师的脸上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空白。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之前都是老师请我们吃饭，今天晚上我们想请老师吃饭。”
教师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哦？是寿司omakase还是怀石料理？”
“寿喜锅怎么样？”
“老师不会偷偷往锅里加糖吧？已经够甜了。”
他把闹哄哄的学生们送到教师宿舍的门口，突然发问：“悠仁，老师门口的那个纸箱是你们拿来的吗？”
“什么箱子？我们没有拿东西过来。”
五条悟拿起拆信刀。那个纸箱就安静地躺在他面前，让他感到一阵不正常的焦躁。握着刀的胳膊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带来轻微的麻木感。
纸箱上干干净净，没有署名，胶带上也没有快递公司的印花。没有咒力的残秽。
他打开了，随后和一整箱的糖果面面相觑。
翻开表层的糖果，他看到一个熟悉的纸袋，喜久水庵的标志印在上面。
拨开最后一层糖果，是一封信。
“我该睡了，但是你该醒了。”
“你还要任人摆布到什么时候，杰。”
悟：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写这封信，但是有些话不说出来的话，还是会感到遗憾。
我想告诉你，我不后悔我的选择。我也乐意接受，悟为我选择的结局。
悟，你还记得吗，在高专的时候，我曾问过你，人死了以后意识去了哪里。
初夏的夜晚总是有很多声音，凉风卷过树叶发出沙沙声，蝉也开始鸣叫了。游戏里传出了钟声，夏油杰打了个哈欠：“今天就玩到这里吧？”
游戏角色在篝火旁复活，又变成了一具干巴巴的活尸。夏油操作着这具会动的尸体走了一圈，NPC丧气地说：“浑浑噩噩过日子，直到自己成为游魂，是最轻松的啦。”
“悟，”夏油杰突然开口，“你说人死了之后，意识去了哪里？”
“这种事情无所谓吧。”
“悟难道不好奇吗？意识……或者说灵魂和肉体的关系，还有灵魂和术式的关系……”
他坐起身子，把没个正形歪在他身上的五条悟也推正：“而且这在实战中也有很高价值，只要灵魂不被破坏，肉体损毁也没关系，听起来很厉害吧？”
五条悟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夏油杰翻了个白眼，也是，这小子根本不会考虑肉体损毁的可能性。
他换了个思路：“强大的咒术师死去之后，他的肉体会怎么样？”
“术式很强的话，肉体会被做成咒具吧。”
这句话落下，像一颗石子落入水潭。话语在空中盘旋片刻，静止下来，屋内的氛围悄悄改变了。
“杰是想说，他们的灵魂明明会有更高的价值，却还没有被人研究过？”
夏油杰停顿片刻，没有接上他的话茬。
“让意识……或者说是灵魂的一部分留下来的方法是有的。用诅咒，把灵魂扭曲成咒灵。”
“但是如果足够强的话……说不定不需要扭曲，也不需要媒介，意识就可以保留下来，影响现实世界。”
这个时候夏油杰发现五条悟又在看他，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好像不需要眨眼似的，或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任何东西需要关注似的，专注地看着他。
“如果有人能做到这件事，那只能是我们了吧？”
“当然，”夏油杰笃定地说，“毕竟我们可是最强的。”
如果意识，或者说灵魂，在肉体死亡之后还会继续存在，并且还能改变些什么的话，就可以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
我想证明这一点，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也不能算礼物吧……也许应该说是还债？
布丁或者草莓蛋糕之类的，我会尽量不重样的，每个月一号准时送达。
如果没收到新的包裹，就是被我拦下了。
也许那个时候，我们还会再见面。
杰
“已经过去19天了啊……”
五条悟站在教师宿舍的门口，喃喃自语。
喜久福肯定已经不能吃了。不会招来蟑螂吧……
走过最后一个拐角，熟悉的走廊映入眼帘。
他的宿舍门口空空荡荡，见不到任何纸箱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