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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得到满足的胃在把嘴里的那根蔓越莓味拐棍糖舔舐殆尽后也依然叫嚣着不满足。帕拉德在床上翻了个身,从死鱼似的平躺变成了向下趴着的姿势,唯一不变的只有似轴承的眼睛还盯在游戏机上跳跃的小人,手里的操作也没停下来。
分明是圣诞节。
旁边永梦体温留下的余波早在两个小时前消散,但那溢出的浪潮又重新钻进他的胃里。LED屏上的粉色mighty直直冲向陷阱的火坑,闪烁两下,死了。他懊恼地把Switch重新放回床头柜的电视连接台上,把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模拟出体温的暖炉中还残余着一点点宝生永梦的气味——
消毒水、双氧水、橡胶、还有平安果和橘子。抽象的气息转换为概念,虚幻的概念上传至真实的终端,而后在终端代码总库里与记录的数据一一对应,变成印象的记忆。帕拉德把自己又往里缩了缩,试图还原那位狠心的医生抛下他去上班前,除了一个早安吻外唯一的遗留物。
拐杖糖剩下的部分被不甘心的大型犬用两颗虎牙咬碎,糖浆却又给胃里的不适火上浇油。
其实他分不清这样的感觉究竟来自于哪里,但他实在不擅长心这东西。比起将这样的感觉归于心因性成因,不如直接一口气全都推给无法得到满足的胃(尽管他并没有拥有器官的需求)。
又或者这两样东西本身就是一样的?
余震依然在他虚构的躯壳中掀起一阵又一阵渴求的洪流,手从床单上碾过三两下,帕拉德从床上一溜烟蹦起来,想着不等那加班的宿主回来,他现在就要去医院里找他。
从生活气息最充沛的卧室里面跑出来,他拽着绳子关掉所有的台灯,在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决定带上一条围巾,不是为了保暖,只是为了待会和他一起走夜路的时候更接近人类。客厅里的圣诞树还没装饰完,彩灯相连为一个又一个圆,像河童的盘子。他又从玄关走到客厅,垫着脚从两米二的圣诞树上取下一株槲寄生。
圣诞节的传统在SNS上宣扬后又演变,正如生命螺旋无穷无尽时时刻刻在变化,但只有一点不变。
槲寄生下总会有亲吻。
这总没错,尽管他时常搞不懂人类,被他们无穷无尽的规矩和从不言语的公序良俗绕的晕头转向,大部分时间都是宝生永梦说什么他做什么,但是只有这点他不会弄错。只有想要和永梦一直在一起,想要时时刻刻与他拥抱,相连,想要像是还没诞生之前一样一直躲在那一颗震颤的心脏中。帕拉德出门的时候还有些懵地想,难道他现在胸膛的异样是十三年前他心脏留下的余震吗?
脸有点僵硬地微笑,尽管发自真心,也还是感到疲倦。宝生永梦皱着眉咽下一口纯苦的咖啡,冰美式在圣诞节冻得他一个激灵。一边给现在这个因为配着冰激凌吃了炸鸡而腹泻的孩子写下处方,一边拉开抽屉在里面摸索着新的口罩。
家长带着关心的指责声随着门框处连接轴承的响动,像被雪覆盖的脚印一样逐渐消失。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二,外面的天白的像雪,尽管近几日的东京始终阴雨连绵,但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白色圣诞节吧?
CR大家的办公室都被Poppy强制装上了花哨的圣诞节装饰,一拉绳子彩灯就会像是倒计时的点灯仪式一样亮起,只在儿科也就算了,偏偏放射科骨科和心外都有这样的装饰。倒是让不少病人都不再紧张。
下一个病人的预约前他还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不够一把splatoon3的打工。他从抽屉里又翻出两根蔓越莓味的拐棍糖,一根塞进自己嘴里,另外一根等着下一位小患者的光临,作为他勇气的嘉奖和圣诞礼物。他
五分钟,宝生永梦又在想,开始了游戏也只能像工作日清晨的温存一样被闹钟匆匆打断,他还不如在脑子里随便想点什么——
比如说帕拉德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还赖在被子里打游戏?也不知道bugster长时间盯着电子屏幕会不会对视力带来影响...等一下,如果产生影响了也能够再刷新吧?虽然说是便利的功能,但仔细想想还是可怕啊,这样不就对一切伤害都无知无觉了吗。
就像是下意识会将圣诞节和红色的帽子、麋鹿、白胡子的老爷爷和麦当劳联系在一起一样,想起帕拉德就会忍不住想起早上紧紧抱着他的帕拉德,想到忘记把胡萝卜削皮皱着脸自己把一盘咖喱都解决掉的帕拉德,想起打游戏时候亮晶晶的鼻尖和亮晶晶的眼睛。
啊,完蛋了,好想帕拉德。
下一秒把上一秒的思绪顶掉,门又被敲响。他把新的口罩戴上,只留出一双含笑的杏仁眼。
今天回家买一块蛋糕好了。
最后一个患者走的时候,宝生永梦的拐棍糖库存刚刚好见底,他笑着摸了摸这个不小心在冰上摔了一跤小孩的脑袋,叮嘱他说下次不要再那么着急的在结了冰的路面上跑了,不然骨折了可是会很痛的。
“啊,永梦医生,什么是骨折呢?”
“就是,燕太,你看哦,”他思考了一下,把手放到对面这小男孩的胳膊上,“我捏的这个地方是不是硬硬的,就是这块硬硬的东西会断掉哦,可痛了,好长一段时间还不能动他,不好好恢复的话以后还会疼。”
“哇..好恐怖!”燕太被吓得抖了抖,“那医生哥哥,这个骨折要多久才能好呢?会恢复如初吗?”
“一般来说都是三个月左右吧?不过像燕太这么有运动细胞的孩子的话,说不定两个月半就好了哦,嘛,虽然说最好还是不要摔跤骨折啦。”
“医生也会摔跤吗?”
“..人都会摔跤啦,以后走路也要小心哦,别再摔跤啦。”他沉默两秒,选择委婉地规避掉这个问题。
“好啦,快和医生说再见。”
“再见,医生哥哥!圣诞节快乐!”
“嗯,圣诞节快乐。”
道完别之后,他把口罩摘下来,咖啡的冰已经化了干净,恒温的室内在此刻格外让人昏昏欲睡。宝生永梦揉了揉自己被口罩带子勒出红痕的耳朵,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整理今天的病历。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按开屏幕看了一眼,发现是帕拉德发来的line。
同居了三年之后,帕拉德总算是习惯了在非紧急情况下用SNS联络他,这样的后果就是在忘记控制心声不小心感受到喜欢后,会比之前来的更羞涩。拿着红蓝相间的mighty团子做头像的帕拉德发了个探头的表情包,他点开对话框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M:怎么了,帕拉德?
P:永梦。
M:嗯,我在哦。
P:永梦什么时候下班。
M: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吧,还有病历要写。
P:TT
M:(摸头)
P:那个,永梦...
M:怎么了?
P:外面好冷哦,我可不可以进去等你。
M:诶?!帕拉德你现在在哪里?
P:永梦!你从你窗户那里往下看!
椅子因为太过急躁的动作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他拿着手机打开窗户,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电话铃声响起。
“喂?永梦,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帕拉德。”
楼下的人因为厚实的外套隔绝了温度,积上薄薄一层雪,红色的围巾被他围在脖子上,像是一颗平安果。帕拉德抬头,兴高采烈地向他挥手,明明隔着四五层的距离,宝生永梦却觉得自己还是能看见他眼睛里被灯光映出的灿灿星河。
“永梦。”
“嗯,我在。”
“可以吗?我现在能进你的办公室吗?”
“当然——”
话还没说完,bugster就再一次动用能力窜进他的办公室里。新雪的微潮带着蔓越莓拐棍糖的香气涌进这个拥抱里。
“最喜欢你了。”略微失真的电子合成音和最真实不过的震动同时被大脑接收,宝生永梦看见帕拉德手上还拿着一枝槲寄生。
像自己是圣诞树一样,他把还点缀着小巧红色果实的槲寄生举到他们两个人的头顶。
“永梦——”
一个同样是蔓越莓拐棍糖味的亲吻把他剩下的话堵在嘴边,帕拉德想着要狠狠咬永梦一下,但现在又舍不得下嘴,更没力气下嘴。他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拽着围巾亲,亲到腿都有些发软了。
同样的震颤又开始出现在心里,只是这一次像是被雪浇灭一样,再感受不到不满足。
“我们回去吃咖喱吧?”
“好!不过永梦,现在超市是不是都快要关门了?”
“啊,好像是哦?毕竟是圣诞夜来着。”
“那只能去711了吧?”
“圣诞晚餐时711的便当——好像也不错嘛,只要和永梦在一起的话。”
“话说永梦,病历不写的话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因为今晚是圣诞夜嘛。”
“圣诞老人不会因为这件事觉得永梦是坏孩子,然后不送礼物吗?”
“就算会的话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收到圣诞老人放在圣诞袜里的礼物了哦。”
“诶,永梦,是什么?”
“秘密。”
两个人共戴着一条针脚有些疏忽的红色围巾,雪慢慢把他们的足迹覆盖,他们又在前路拓上新的痕迹,肩并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