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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浮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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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在一切结束后,在所有的事情终结以后。世界从未爆发出如此的宁静,没有余波的地震,没有伤亡的灾害,一切只是在纳乔的手心之间平静地颤抖。

01
凌晨四点。纳乔不知道目的地,也不清楚原因。只是车熄火后跟在麦克身后。纳乔经过一晚的善后处理事宜已经不休不眠一整天。
纳乔没有吭声,事实上他们在到达目的地前他们也都没有说一句话。坐在那辆深红内饰的克莱斯勒里,随着平稳的路段行驶。纳乔听着电台小声播报时间几乎睡着了,被甩在身后的只有亮起的路灯和堪堪要坠落的月亮。那是深夜四点,夜里很安静没有人。麦克只是撇了一眼挂在安全带上的人便没再望向副驾驶位,即使一路行驶的车只有他们。
是一家餐馆,不是高档餐厅,也不会有人询问你是否预约。整面的玻璃让二十四小时运转的餐厅能节省不少电费,夜晚只需要每桌上打着一顶红色外壳的白炽灯和街角上悬挂的月亮就够了。麦克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
两份美式早餐和全天免费提供的热咖啡,服务生刚端上来还正冒着热气。灯光低矮,足以把食物衬得富有食欲,幸运的是这不是宰客的地方,食物恰到好处的比大多数美国人牛奶泡麦片的选择要好得高出十倍。
他们在凌晨五点到新墨西哥州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里,一起进食早餐。红色霓虹灯还在深夜中闪烁,看着让人目眩。

02
垂头的蓝铃花绽放在夜晚沙漠绿洲中,叶片上滴落的露水,时间骤然变慢。沙漠里每卷起一阵沙尘,湖泊每次吹动的涟漪,时针就会骤然变慢,蚂蚁爬满摔落的食物。这只是时间流逝的产物。
日出了。凌晨五点时餐厅外的建筑还被夜色照得发蓝。夜色泼洒在拐角的巷子里头,艳丽夸张的红色外墙此时变得更加幽暗。黎明只是降临,所有街上的照明都在清晨六点准时熄灭,阳光反射在附近唯一的高楼上,比切割成十六面的钻石来得刺眼一些。橙色从东边一点点切割开雾蓝色的天空,黎明完全降临之前天空有三种颜色。
纳乔抬起眼看着光亮透过还有水渍的窗外。一切真实得比童年记忆还要深刻。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麦克没有看向窗外,只是始终看着纳乔。初升的太阳他已经反复提醒他时间又过了一天,而这已经重复了七十年,他对此并不觉得新鲜。

03
餐厅里除了纳乔和麦克还有两桌人。一人在角落的圆桌上,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在看文件,几乎能透过翻阅纸质资料的动静听出想要把面前物品都扬得到处都是。后厨繁忙的声响已经停了一阵,咖啡机还在小声运转着,服务员坐在同样靠窗的位置喝着加了肉桂粉的热茶,时不时传来勺子和陶瓷的碰撞声响。
纳乔看着不像常来这种地方的人,更像在墨西哥人开的传统餐馆里吃着炒饭玉米饼的家伙,头上旋着三叶的吊顶风扇,浓郁的辣酱与香料气息,滋滋溅油的铁板。这些也许他会更熟悉。
圆碟里几乎不剩什么,带骨头的一小块肉,焦黑的煎蛋边,只剩一口的咖啡。
“你的手机能用吗。”
“你忘了。手机都被折断扔在沙漠里了。”
“你身上有零钱吗。我想打个电话。”
纳乔把几枚硬币揣进口袋便匆匆留下麦克走向餐厅外的公共电话亭。麦克专心看着数独,填下一个数字时纳乔已经走到对面街的电话摁下拨号盘。
麦克知道纳乔会打给谁。又一次傲人推理结果。纳乔在打给他的父亲。
纳乔回来时红着眼框。麦克注意到了,在街上的路灯旁他已经注意到他的神情。
“服务生,续一杯咖啡。”
“好的,马上来。”

“喝口热的。”冒着热气的马克杯被移到纳乔眼前。“让你的胃好受点。”
“你知道我们为今天做了多少准备吗。”
“我们的计划完全实现了,没有意外情况。枪,子弹,手机,钱,车。只靠我们两个。孩子,我们像两片拼图一样完美咬合,就算摔到地上我们也不会轻易分开。”麦克和平常一样不表露出一丝情绪,只是用有红白斑点的手轻轻捏着放在桌上的手。
纳乔闭上眼笑着回应,毫无杂质的琥珀色隐在眼皮下。“没人发现我们的诡计并且得逞了。”
纳乔把麦克的手翻过来,露出手心的那面,再用手握住,大拇指轻轻扫着手心。麦克对这种行为感到新奇,似乎是只有自己和孙女相处时才会有这种亲密的举动,换成两个老大不小的人让他有些想要发笑。他只是轻轻蹭着麦克的手心,比自己父亲还要大的长辈,皱纹如年轮摩挲在纳乔的指尖。
那双蓝眼在纳乔眼前无休止的逼近,不停席卷而来的浪带起沙子和白色泡沫,浅而清澈没有其他杂质有的只是红色倒影。
他突然站起身,桌上的刀叉都被碰得发出尖叫。身体探向对面的人,四目相对的眼睛贴得足够近。来者的嘴唇碰上麦克脸颊,唯一的光源被纳乔挡得严严实实,影子像要把麦克活生生吞掉了一样。鼻尖和胡子都随着距离消失轻轻蹭上脸颊。侵略私人空间者最后把扶在麦克身上的双手收回。预示着这个落在脸颊上的吻结束了。
主动出击的人似乎又很后悔这个冲动的行为,迅速把身体后撤,但他突然僵住了。麦克几乎笑得前仰后合,实际上是克制的相当大声地笑了。纳乔猛地后退时撞到了顶上的吊灯,桌子发出一声强烈的叫声,此时光束正摇摇晃晃。
一次糟透了的突袭行动。
纳乔对过分夸张的笑声只是摆上了更严肃的神情,双手铁链一般绞在胸口前。至少表现得比这位老大不小的长辈稳重不少。
麦克对着纳乔张开手,眼尾还带着忘记收起的笑意。纳乔有些犹豫。他想起了那晚受伤的自己,父亲也是这样牵着他的手,记忆里只有沉默的呼吸声和血腥的疼痛感。
窗外的日出飘得很远。麦克不再等着眼前的人沉思的结果,顺势把手牵到眼前。
最终在手背上留下一枚干燥的吻。盛着希望的双手如藤蔓缠绕,在未来还未找上之前,他们格外贪恋彼此的体温。
“一切都结束了。纳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