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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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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2-25
Words:
4,136
Chapters:
1/1
Comments: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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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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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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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

【Prosenna】One Day

Summary:

Alain Prost was trapped in May 1st, 1994. He's having the day of his life…over and over again.

Work Text:

Happiness is a sense of holding time in your arms
幸福是一种拥时间在怀的感觉

1994年5月1日,星期天,晚上八点,伊莫拉飞往巴黎的班机上,头等舱乘客享用着晚餐和上等红酒。阿兰普罗斯特只觉一阵反胃,每个人都在吃喝说笑,仿佛无事发生,他吃不下去,也讲不出声,浑浑噩噩下了飞机,不知怎样回的家,行李落在门边,没有换洗,阿兰径直倒在床上。死亡往往是种抽象概念,或不过报纸专栏里刷印的几行油墨,直到一切发生在身边。黑暗房间里,清醒像道沉默的咒语,蚕食着噩梦般周末后所剩无几的气力,甚至没有一滴眼泪。他回忆起霍根海姆的倾盆大雨,保罗里卡尔的熊熊大火,他失去过朋友,许多……埃尔顿,轻轻的音节压在舌根,他略有瑟缩,忽觉深夜寒意。阿兰抱起膝盖,蜷成一团,直直盯着墙角一块光斑。街灯透窗映来幢幢的影,他头脑昏沉,嘴唇干涩,却躺在那儿任由成倍涌来的疲累淹没知觉,昏睡过去。
1994年5月1日,星期天,早上六点,刺目的光亮,普罗斯特醒来,他闭上眼再睁开,卡斯特罗147号,圣马力诺大奖赛期间他总是习惯留宿于此,阿兰揉揉眼睛,感到匪夷所思。镜子前,男人踩着一次性拖鞋,一身睡袍,卷发蓬乱,灰绿眼里满是茫然。没错,站在浴室里的人正是他自己。
见鬼
及时的电话铃声拯救了他,“你好?”
“早上好,普罗斯特先生,”前台小姐甜美的声音响起,“您需要下楼用餐,还是送到房间,像昨天一样?”
昨天?
请保持冷静,装作一切如常。
“像昨天一样,如果可以,再送份当天的报纸过来,非常感谢。”阿兰已经多年不看新闻,但他无意冒昧,你好,请问今天是几月几号?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恐怕人们要说普罗斯特终于发了疯,更别提有关巴西人的一切本就足够怪诞。
“好的,先生,如果没有别的需求,便祝您今日愉快。”
他挂断电话,到床边坐下。窗外鸟鸣清脆,日光灿烂,倘若死神不曾光顾这个该死的周末,如果像他猜测,像那部滑稽的土拨鼠电影,一切能重来,有机会改变……
“请进。”
希德沃特金斯医生正在桌后撰写医疗报告,这是一个艰难的周末,对所有人来说,医生太过忙碌并非好事。
“阿兰,”沃特金斯略惊讶,“出什么事吗?”
法国人没有浪费时间寒暄,他说明情况,善意地略去了关于噩梦、预言或时空倒流之类的天方夜谭,阿兰普罗斯特一向坦率直言,假话全不说,真话却不总是全说(即便如此,上帝作证,半数时间里他还是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在担心埃尔顿?”医生的语调轻微上扬。他不禁感到脸红,方才意识到关心多年宿敌的安危在他人眼里多么古怪,“希德,事故发生后他来找我……”
尽管这件事在今天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发生,“您非常清楚心理状态在赛中的重要性,我想他最好能休息一段时间。”
“我明白……昨天在医院,”说到这里,医生深深叹了口气,“他哭了,我跟他说,埃尔顿,你已经是三届冠军,全世界最快的人,无需再证明什么,而且你喜欢钓鱼,不如你退役,我也退休,我们一起去钓鱼?他想了一会儿……”这位在一级方程式中工作了十六年、备受尊敬的老人摘下眼镜,感到疲倦,“然后,他告诉我,他不能放弃,他必须继续。”
阿兰艰涩地吞咽一口,当然,埃尔顿会这样想,因为他不知道……
“就这一场比赛,沃特金斯医生,埃尔顿尊敬你,拜托……”
……

“阿兰?我永远没法习惯普罗斯特不穿赛车服了,”杰哈德伯格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做采访?”
奥地利车手的快活极富感染力,阿兰被他滑稽的语调逗乐,盘算着如何实现下一个计划。最后,他甚至说服沃特金斯医生开出一份医嘱,但埃尔顿不在乎所谓的心理侧写,因为上帝总是站在他的身侧。
看在老天的份上,这次不会。
“不,是为埃尔顿。”
“埃尔顿——”杰哈德刻意拖长语调,顽皮的眼里满是调侃,“这才是新闻。”
阿兰瞪他一眼,伯格也认真起来,“我在坦布雷罗出事那年,埃尔顿跟我一起走到那里看过地形,”他用手势比划一下,“水泥墙后就是一道河,无法轻易改动……”
事实上,普罗斯特是个固执的家伙,看着冷静平淡,说话轻声细语,只是出于经验忍耐,他厌恶放弃,不肯认输,哪怕是输给命运。一位世界冠军会说,我从不考虑失败的可能性,一切还没有结束,赛道安全可以从长计议,至少杰哈德答应去游说埃尔顿。
泰瑞、鲁本斯、米卡,甚至迈克尔,他的朋友、他的对手,不论谁开口,埃尔顿可恶的塞纳不为所动。数月之后,阿兰彻底排除这种可能性,他沮丧地揉揉头发,近乎郁闷,也许他们应该一起抗议这场倒霉的大奖赛,所有人,就像过去那样,为了车手权益,为了比赛安全。
嘟 ————— 嘟 —————
“你好?”
“尼基,我需要你的帮助。”
……

挂断电话前,尼基喊住他。
“嗯?”
“你在乎埃尔顿。”尼基慢慢说道。
阿兰咬咬指甲,那是他紧张的习惯动作,敏锐如劳达,察觉什么并不令人惊讶,他等待另一只鞋子落下,你这傻瓜,你是白痴吗,伊莫拉没有倾盆大雨,数十万观众购买门票,上千名记者和电视转播在现场,别说新秀车手出事,就算是世界冠军,大奖赛也不会停下。但我会帮你,不论如何,尼基就是这样。
“但是……”透过沙沙电流,劳达的声音不太真切,“照顾好自己,你听上去很累,阿兰。”
“我会的,”他感到一阵眼眶发热,“谢谢你,尼基。”
他挂断了电话。
不出所料,实话实说,你没法说服所有人,至少没法在半天内做到,哪怕是无数个半天,哪怕有尼基的帮助,也许埃尔顿可以,他有那种神秘的气场。阿兰感到挫败,却不得不承认这主意行不通,一开始就不行。
……

熟悉的威廉姆斯房车,从前同事纷纷笑着跟他打招呼,阿兰强迫自己放松一点,微笑回应。不远处,弗兰克威廉姆斯坐在轮椅上,正与工程师交谈。禁用主动悬挂后威廉姆斯的车不尽如人意,氛围与迈凯伦大有不同,埃尔顿不习惯,就像93年刚来车队的阿兰。他实在太过了解威廉姆斯的一切,车手在这里的处境,赢是整支车队的常态,输是个人可悲的失误。他等待着,直到工程师离开。
“发生这些事后,我们完全不反对埃尔顿退出比赛。”弗兰克威廉姆斯谨慎地开口。
没错,但不反对和支持完全是两个概念,他感到一阵恶心。
操。
他说出口了,像一个尖锐唐突的小报记者,弗兰克却没有感到冒犯,“你看过昨天的新闻吗?”
“什么?”阿兰摇头,弗兰克口中的昨天对他而言是将近一年前;况且他在做车手时就戒掉了读报习惯,现在报纸仅用于确认日期:1994年5月1日,星期天,每一天。
“他们写了什么?”
第三回合,舒马赫,20分;塞纳,0分,头版头条,”弗兰克凝视着他,“你知道埃尔顿,他是非常骄傲的人。”
当然,当然,可埃尔顿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阿兰低下头去,陷入沉默。前任领队拍拍他的肩,似是安慰,“我会和他谈谈。”
“我很抱歉,弗兰克,谢谢你。”
“刚才我们在无线电里听到了那条可爱的小消息,”英国人笑了起来,“大家都很为你们高兴。”
情绪失控之前,普罗斯特落荒而逃。

……

埃尔顿心意坚决,威廉姆斯技师反复检查了赛车,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阿兰越发焦躁,随着时间流逝,循环没有终止,1994年5月1日,星期天,伊莫拉,圣马力诺大奖赛,他低着头,行色匆匆……
“阿兰?”罗恩丹尼斯在维修道上拦下他,“最近还好吗?你看起来……”
他点点头,习惯性微笑,也许罗恩一直是亲近的朋友,也许他真的需要倾诉,这一瞬间,他想解释,和盘托出,无能为力的滋味,日复一日事故发生,睁开眼睛重头来过,这是一场永恒的流放,永恒的,像星辰一样,像银河一样,困在某个时间奇点一次又一次被遗忘,阿兰普罗斯特讲述着他的伊莫拉奇遇,平静淡薄,匮乏感情,并不在意丹尼斯相信与否,他微笑着,不知为何,尼基的话不断回荡在脑海:你听上去很累,阿兰。
他抿紧了唇,什么也没说。
“好吧。”他的朋友犹豫片刻,还是给了阿兰一个拥抱。
“我看见埃尔顿在找你。”丹尼斯离开前这样说道。
……

阿兰普罗斯特注视着那张英俊的脸,高挺的鼻梁、丰满的嘴唇,零星雀斑缀在面上近乎孩子气,他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轻微歪斜的虎牙,目光明亮,神采奕奕,好似一只即将跃起的大猫,这张充满魅力的迷人面庞就像巴西躁动的心脏与灵魂,那样年轻,那样美丽,棕色眼底盛满爱意,睫毛浓密。埃尔顿笑了,他看着阿兰走来,仿佛这是当下最好的事。
……

“埃尔顿,你简直顽固的可怕,不论谁来劝阻,不论我作出怎样的改变,最后你都会坐进那辆该死的车,每一次……”他的声音颤抖着。
埃尔顿的神情从起初的难以置信转为一种奇异平静,仿佛神迹,整个周末挥之不去的阴沉焦虑消散了。
“多少?”
“什么?”
“你尝试了多少次?”埃尔顿问道,就像询问单圈时间一样寻常。
“那重要吗?”
他看着阿兰,目光专注柔软,他蜷曲蓬乱的短发,皱成一团的眉头和快要下雨的眼睛,“阿兰,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埃尔顿的声音很轻,似怕惊扰对方。
“你还是要坐进那辆车,”阿兰避开他的视线,“我并不愚蠢,埃尔顿,我拦不住你,我知道,但我太骄傲,太自以为是,太……”
他垂下头,揉揉眼睛,“你知道我讨厌你吗,埃尔顿,从你到迈凯伦第一天起,你的青春,你的笑容,你的激情。我讨厌你不顾一切场场比赛推到极限,没完没了追着我喷香槟;我讨厌你从不避讳雨天,无忧无虑挥霍天赋;我讨厌你没有眼睁睁看着好友事业终结、死在面前,还能天真地说出那些愚蠢的话……我讨厌你在记者面前口无遮拦,胡说八道也有大把人相信;我讨厌你和我许下承诺,又面不改色违背;我讨厌你场场简报会跟我较劲,就是不肯先走;我讨厌你跟围场所有人嬉笑打闹,偏偏视我于无物;我讨厌你那么在乎其他人安危,却一次又一次要毁掉我;我讨厌你为了赢过我,拿我和你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埃尔顿只是听着,他说下去,“我讨厌你在记者会上装腔作势,祝我和家人一切顺利,又在领奖台上牵我抱我,仿佛真的从无间隙。你已经连续几年拒绝跟我交流,却在我退役后第一个打给我,一整个冬季,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谈论你的工作和生活。这么多年,我却到最后才遇见真正的你,埃尔顿,我一度以为你恨我……我讨厌你连招呼也不打就出现在我家门口,飞过半个地球来说你想我,我讨厌你在公众场合盯着我看,肆无忌惮不知收敛,我讨厌你从不畏惧袒露真心,众目睽睽下倾诉爱意,我讨厌你……”总是这样随心所欲闯入别人的人生,却说来就来,又说走就走。
“我一早看透你,却还是爱上你,但还有比这更绝望、更强烈的情感,”埃尔顿正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他抬起头,直视那双年轻纯粹的眼睛,“失去所爱。”
阿兰普罗斯特心怀侥幸,是以永远困在这天,成百上千次看他迎向命运,仿佛爱人本是一种过错,所有疲惫、怨气和委屈在这一刻汹涌而来,他痛苦地弯下腰去,泣不成声。
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他的脸颊。
“看着我,阿兰。”
埃尔顿半跪下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饱含歉意,“我很抱歉,为我所做的一切,为你过去经历的一切……和将要承受的一切。”
阿兰哭得更厉害,明明容易掉眼泪的人不是他。埃尔顿搂住他,一下下抚摸他的背,轻柔的吻落在额心、鼻尖与嘴唇,泪水咸苦,到最后,他们只是面对面跪坐在一起,紧紧拥抱彼此,没有外界纷杂,没有灯光镜头,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不远处,那顶恒久躁动的亮黄头盔沉默了,仿佛片刻永远,地久天长。
“你还有更多时间,阿兰,你爱打高尔夫,喜欢滑雪,甚至,像你说过,想买下一支车队,”他弯起嘴角,露出那对小小的虎牙,“你值得更多时间,阿兰,去过正常的生活,享受人生美好,然后优雅地老去,幸福,快乐,有或没有我。”埃尔顿的声音虔诚而坚定,如同祝福,“待时至终日,我们会再次相见。”
1994年5月1日,伊莫拉,圣马力诺大奖赛,这一天,阿兰普罗斯特没有改变任何事,他目送爱人离开,没有说再见。

后记:
1994年5月5日,星期四,上午十点,圣保罗,莫伦比纪念公园,普罗斯特的眼睛我永远无法忘记,接受采访时,他这样说道:“我们认识到与对方存在的本质差异,也尊重这一差异造就的种种现实,不再尝试改变。我们需要这样的彼此,这样的彼此成就了我们。我没有他,或他没有我,我们的人生都会截然不同。我们甘愿成为对手,争论不休,竞争不止。我们生来是需要超越的人,我们从来是极其亲密的敌人,塞纳与普罗斯特,普罗斯特与塞纳,一体两面,无从分割。假以时日,我们的名字会并肩写入一段历史。现在,他离开了,一部分我也随之而去。为了纪念,作为我们彼此忠贞的誓言,我这一生再也不会驾驶一级方程式赛车。埃尔顿是我唯一的对手,不会再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