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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2-24
Words:
30,579
Chapters:
1/1
Comments:
74
Kudos:
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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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Hits:
5,961

[SD]红酒超新星 #2024圣诞活动

Summary:

极速版:朋友→冤家→情侣
1.0X版:Sam曾如此崇拜邻居家的Dean,直到Dean亲手葬送了他们的友谊。他们争锋相对、互不退步,连带着学校里割裂出两个阵营。所有人、包括Sam和Dean自己,都认为他们永远永远不会和解,但一个意外打破这场战争的平衡。
也许他们并不想放手,也许他们都想要对方回来,也许——他们依旧爱着对方呢?

Notes:

#sdjpja圣诞恋歌126H#
傻白甜的青春故事/闹腾的恋爱喜剧
好多人啊.jpg
标题源于Chappell Roan[Red Wine Supernova]
圣诞快乐🎄

补充:很多人都是我编的!(滑跪)忘了讲因为剧里抓不出合适的人所以很多原创人物/套用奶剧配角的名字
可能需要到的人物说明:
Sandy:返校皇后
Mark:Sandy的男友,篮球队中锋,Sam的朋友
Jordin:啦啦队新人,Dean的前追求对象
Joss&Miles:篮球队员
Ben:清洁工

Work Text:

  1.


  一岁可以算什么,一岁也可以什么都不算,至少在Sam的故事里,一岁是他和邻居家的Dean之间的行星距离。到十一岁之前,Sam都在当全镇最酷的明星男孩Dean的小跟班,他曾经是如此、如此地崇拜Dean——直到后者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难堪,害Sam接下来的三年里都在学校抬不起头。噩梦终结在第四年,但并不是因为Dean突然决定向他低头道歉,也不是Sam成功越过了那笔丢脸的心理障碍,而是十五岁的Sam终于展现出他爸的那点有利基因,开始跟栽进盆里的小葱一样蹭蹭地长,还冒出点漂亮流畅的肌肉;所以即使他照旧留那个乖宝宝刘海,也没人敢叫他Sammy Girl。

  当然,除了Dean。

  Sam活在世界上的十六年里有3/4的时间黏隔壁家的Dean黏得死去活来,剩下1/4又对Dean恨得半夜睡不着都要冲枕头来两拳。

  Dean觉得Sam Winchester无聊透顶,Sam觉得Dean Campbell愚蠢至极;Dean给Sam的备注是'表子',Sam给Dean的备注是'混蛋'(他们竟然还都保留着对方的电话一事同样是个未解之谜);Dean的十六岁生日,Sam送他的礼物是把一群鹅赶进了Dean和他当时的女友亲热的小树林,其中一只还咬了Dean的屁股;作为回击,等Sam生日到来时,Dean整整一个月风雨无阻地往Sam的柜子里塞不同的性玩具,还是使用状态中的那种。因为他们俩的房间窗户彼此正对,可恶的Dean甚至会用弹弓冲Sam的窗玻璃弹石子和彩弹,但Sam也不会就此投降,他溜进Dean的房间,把Dean藏在床底下、衣柜、床缝甚至挖空的词典里(Sam总能找到)的黄色录像带的高潮部分替换成学校的性病预防教学视频。

  而这不仅仅是场旷日持久的私人斗争,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团体间的碰撞。毕竟,Dean的朋友是橄榄球队长Benny、香烟啤酒贩子Bela、花花公子Gabriel,以及臭名昭著的酒馆老板邪恶树懒Crowley;而Sam的朋友是校报记者Jessica、DND地下城主Charlie、能被Benny一只手拎起来的Garth,以及传言中街角裁缝店里的红发女巫Rowena。唯一能在这两伙人间共存的只有Castiel,但Cass不过是个爱看肥皂剧和做化学实验的墙头草。当Sam数落Dean的种种罪行时,Castiel点点头;当Dean抱怨Sam小气又龟毛时,Castiel也点点头;其实他什么都没听进去,他总在想转学生Meg和Meg的黑色指甲油,但其实Meg已经转来镇上一年了,他至今还没跟她搭上话过。

  大多数人只把Dean和Sam的恩怨当做校内的每周娱乐新闻,还有一部分人为此头疼不已,比如Sandy。

  作为学校的头号红人,Sandy的生日派对必然聚集了全校最酷最受欢迎的家伙。她已经蝉联两届返校日皇后,这意味着她一定会邀请她的国王Dean,还有Dean背后的一整个橄榄球队,此外,她也需要能提供酒精的Bela和能让所有人都不敢在场子里闹事的Benny;同时她需要她的现役男友Mark,而Mark是篮球队的中锋,河谷高中的篮球队就像他们的球一样团在一起,邀请Mark意味着整个球队,其中当然包括Sam(另一个不能说的原因是,她的密友Jade最近对Sam很感兴趣)。

  在Dean和Sam出现之前,两个球队本保持着相安无事,毕竟,他们都由一群荷尔蒙和运动细胞同样过剩的男孩组成;但自从两年前Sam加入篮球队,野猫和雄鹿间这跟横跨近二十年的平衡木就跟风车一样哗啦啦转起来。篮球队不满Dean,一方面因为Dean曾张扬地带着他的狐朋狗友侮辱了Sam,而球队的精神是'兄弟永恒',另一方面是他们起码一半的人的女友都迷Dean迷得要死,在她们为Dean的返校日国王王冠增添光彩时,球队的男孩们在更衣室对着Dean Campbell和他那张该死的模特脸咬牙切齿。至于橄榄球队,他们对Sam倒是没多大意见,但由于队长Benny是Dean的头号好兄弟,且Benny是非不分地支持Dean的一切(即使有些事情一开始的确是Dean的错,比如他和Sam的矛盾),所以连带着整个球队都是非不分地敌视Sam——为了他们的明星Dean。

  纵使有一小撮声音认为橄榄球队对King Dean溺爱过头的真实原因,是他们所有人都对那张漂亮脸蛋和那个同样漂亮的屁股抵抗力不足,而当它们和Dean的硬汉性格结合在一起,于是,嘭——核爆级大杀器。对Dean的'崇拜'直接让队内出勤率和训练热情达到历史最高,连教练都对这个能号令群兽的橄榄球宝贝偏爱得不行。当然,这一小撮声音坚持认为,球队的热情表现只是为了能在擒抱时把他们的性感男模扑倒在地。不管有没有人相信这一说法,至少从统计数据上来看,Dean确实是队内被擒抱次数最多的成员(同时也是被撞击最少的)。而且如果此时恰好Sam路过场地,看见Dean和队友和球一起在地上混滚作一团,当天Dean的上衣被淋上蛋黄酱的几率会达到惊人的98%,缺少的2%得益于Dean最近学聪明后把自己的衣服和队员的夹在一起,藏进了教练办公室上着三把锁的柜子里(这一数据的真实来源尚无人可知)。

  谁能同时搞定这两个人?Sandy把Castiel从一堆'绝命毒师'一样的瓶瓶罐罐里抓出来。

  "很简单。"Castiel温柔地安抚自己的试剂瓶,"你只需要邀请Dean,但不提Sam,然后去邀请Sam,但不提Dean。只要不提另一个人的名字,他们就会装作不知道对方也会来地准时出现。"

  这什么逻辑?Sandy困惑地照做了,结果竟然真像Cass说的那样。Dean没拒绝,Sam也没拒绝,他俩像聚会上的两块同极磁铁,带着各自的小撮铁钉安分地据守两方。

  行了,Sandy挑起下巴扫视两队给她添尽麻烦的家伙。就这样让篮球队占据前廊和圆桌,让橄榄球队占领沙发,像凯尔特人*和酋长队*一样各自安好去吧!王后推开男友的热吻——可千万别给她搞出事来。音乐放得震天响,Sandy拉着姑娘们走到中心。这是她的聚会,在她的聚会上所有人都得跳'真命天女*'。
 (*NBA东部球队 *NFL西部球队 *Destiny's Child)

  可谁知道呢?河谷高中的在职命运女神大概是个痴迷恶作剧过头的二流编剧,她选出幸运儿的方式就和蒙眼投飞镖一样烂。其中一个被她抽中、拿在手里把玩着的命运男孩正闷着头,企图通过以私吞全场不多的酒精的方式麻醉自己。Sam今晚出现在这唯一的原因就是和Dean较劲,当然,Dean也知道他们在较劲,而他们较劲是为了证明谁都不会像个脱了贞的处男一样躲开对方——在他们经历那个该死的、活脱脱的噩梦一样的嘴唇吻之后。

  ***

  Sam的父亲John是个开拉风靓车的魅力硬汉,John的父亲Henry是个穿西装三件套的性感绅士,Henry的父亲...不重要,总之,Winchester家的男人们代代传承着不同的风格和相同的风流情怀。到了John这里,这个正沐浴爱情之蜜的Winchester不再想要个儿子和他一同继承Men of Letters的荣光(没错,他们甚至有个名号、以及一套类似于'play book'的男士教程),而是想要个乖巧可爱、像朱丽叶那般对爱有着纯洁忠诚的女儿。所以当蓝色气球爆炸的时候,John其实是有点失望的,但这份失望很快被盖过去,甚至连他自己都忘了,他曾经对着半只油光水滑的火鸡许下过愿。

  但问题是,那只火鸡就这么奏效了。

  Sam Winchester今年已经十六岁,他的父亲在这个年纪已经遇见他的母亲,他的祖父早在徜徉花海,他祖父的父亲...不重要,我们只需要知道,十六岁的Sam还在相信''吻是爱人间柔软的钻石"——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觉得Dean更像John的儿子。他对自己的情感小心翼翼,忠贞又敬重地尊重流程的每一步:约会、牵手、确认心意,然后才是接吻,往后也许还有性。倒不是说他有多保守,只是在Sam的心底,总觉得吻是个很亲密和美好的东西,得要爱、至少是足够的好感给托住,才能轻飘飘地降临。

  所以当他在男卫生间的隔间里撞上Dean的嘴唇时(他坚持用'撞上'而不是'吻上'),Sam宁愿自己的嘴碰到的是他腿弯抵住的马桶圈。

  "呕——"Dean用手背狠狠擦着自己的嘴,"我宁愿亲的是那个马桶圈都不愿意是你!"

  "你以为我就愿意吗!"Sam觉得自己已经间接吻了一教室的人——那可是Dean,从进入青春期后Dean那张嘴可能都没休过天假,他的女伴有那么多,列出来能长过独立宣言。

  从Sam开到第三个不出水的水龙头时他就该意识到问题,可他还是开了第四个。喷溅的水淋湿了他的上衣、他的刘海,隔间里偷听的Dean没忍住笑出声,被怒气冲冲的Sam抓住个正着。像相似的故事都演过一万次,可有些电视剧还能十年如一日地续拍一样,Dean惹怒Sam,Sam冲上来抓住Dean,然后他们扭打、分开,各回各家,再如此重复。Sam扑过来钳住Dean的脖子,对自己明明年长一岁却要矮上好几公分始终不能释怀的Dean推撞Sam的腰,通常情况下他们会随便撞上哪儿:墙、门、柜子...但今天不同。

  首先,你得知道现在是午餐时间,除了得在马桶上吃饭的可怜鬼几乎没人;其次,你知道没人的隔间不会锁门,而河谷高中的洗手间和大部分地方一样,它的门是内开的;再者,他们勤劳的清洁工Ben喜欢在这个时候拖地板,且偶尔会用上清洁剂来解决顽固的污渍;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他们有个坏掉的、会喷水的水龙头。

  命运女神,命运女神,一百万种巧合之中刚好投中最叫他们难堪的那个。在Dean和Sam依旧保持着一截鸿沟般的身高差、在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意促使这一切、在Dean今天甚至没有折腾他的嘴让它们肿得乍眼的情况下,柔软的触感撞上Sam,以及在他面前放大的、Dean惊吓过度的绿眼睛。

  ***

  "Sam?Sam!"

  突如其来的喊声把他惊醒。被女友赶走的Mark灰溜溜地坐回来,跟只动物园里的猴子般在所有人身上揩过把,最后鬼鬼祟祟地盯上Sam颈后的黑色吊绳,"说真的,你到底带了个什么玩意儿?"

  "只是个吊坠。"男孩按下脸上晦暗不清的神色,没好气地回道。

  Mark没注意到队友沉下来的脸,甚至作势要把项链勾出来,"你从来只把它放在衣服下面,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手被一把拦下,连用力的指尖都在释放拒绝信号,"没什么神秘的。"

  "从我认识你起你就戴着它。"Mark悻悻缩回位置,"祖传的宝贝?初恋女友的礼物?难不成你也像Sandy那样相信什么好运水晶——它总该代表着什么吧。"

  Sam不打算解释。那不过是个并不精致的吊坠,细看甚至有点廉价,大部分时间只会撞得他胸膛生疼,所以Sam训练时都把它摘下来装进包里;洗澡的时候也一样,因为他觉得那玩意儿的涂料恐怕受不了多少次水洗。他伸出手按住,黄铜色的护身符硌在胸口间,它没有特殊的作用,更不值什么钱,但Mark至少说对了一点——它总该着代表什么。

  这世上有且只有三个人知道它的秘密,Sam,Dean,和Dean的妈妈Mary。Sam八岁时的圣诞节,他亲手把这条项链挂在Dean的脖子上,这意味着它有快三年的时候都完全地属于Dean,而且Dean在这辈子里只把它摘下来过一次——在他们闹掰那天,Dean当着Sam的面扯下项链丢到地上。如果说那天Sam有95%的生气和5%的期望在等着一个道歉,这一举动让那5%彻底烟消云散,甚至在此后的五年里都没涨回来过。

  那天Dean一句解释都没有地转身离开,气疯了的Sam瞪着落在地上的护身符,像头眼睛通红的小牛犊要一脑袋撞烂铜墙。他踢了它,吊坠在地上滚得脏兮兮,可最后他还是把它捡回来,洗干净;从此它戴在了Sam的脖子上。

  隔着T恤,Sam的手指掐住吊坠的牛角形尖端,视线毫不避讳地刺向橄榄球队的领地。Dean——那个和他作对了整整五年的Dean,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来自另一侧的直白注视,照常和他的队友们嬉笑打闹着,被那群壮得跟猩猩一样家伙拍打后背。Dean可不矮,就是在走廊最拥挤的时候,你也能一眼看见那头暗金的短发,可在这个全校最最大号的大个子聚集地里,他似乎都被衬托得小了一圈,受一帮大概率遭过点头部伤的家伙簇拥着,笑得像是在拍花花公子的内页。Sam的后槽牙都气得跳起来敲锣打鼓。

  更别说Dean还穿着John的皮衣——这件事在Sam的'火大排行榜'上排第三,第二是John教了Dean修车却在该教Sam的时候打哈哈说没时间,第一是Dean不跟他道歉(没错,这个排行榜的前二十名全是Dean,往后二十名也是Dean)。谁还记得John Winchester是Sam的爸爸?可Dean却像他才是Winchester家的儿子,对John崇拜得简直过头(Dean曾说John是世界上最'男人'的男人),小羊羔那样滴溜溜地追在John的屁股后面有样学样:John的音乐品味,John的车技,John的语气和'硬汉风范',甚至是像现在、跟只开屏的雄孔雀似的穿着John的皮衣外套卖弄!

  Sam烦透了Dean这种像是要把自己变成第二个John Winchester的行为。他讨厌他们共有的风流一面,讨厌他爸爸居然在Dean十六岁生日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送给Dean当礼物,而他最讨厌的还是Dean,套着那件明显比自己体格大一码的旧皮衣(Sam保证那上面还残留着John偷摸留下的烟酒味儿),宽阔的肩线设计盖住整个身体,漂亮的男孩被它松松垮垮地包裹,害得谁看了都会遐想一下外套下面是什么样子。Sam简直恨不得变成镭射眼用射线把那衣服烧掉。

  他盯得火热、焦灼,Dean就是坨北极大冰山都该被烫出个窟窿,但冰山本人就是视若无睹。直到Sam觉得自己的视线都该把Dean扒光二十次、烤焦十次,照得Dean良心不安于是跟他道歉一次又跑过来乖乖坐在他身边一次,对面的人才悠闲起身,在热切的死亡凝视中走到姑娘堆里,向其中金发高挑的那个提出邀请——Jessica,Dean该死地邀请了Jessica和他跳舞。在Sam和Jessie做着无话不谈的异性好友而几乎全校都把他俩当金童玉女时,Dean当着所有人的面牵走了Sam的绯闻女友——他绝对是故意的。

  Sam只能看出Jessica在Dean站到她面前时还在犹豫,接着Dean说了什么,就让女孩表情惊讶地伸出了手。Jessie身高几乎赶上Dean,他俩站在一起时有点像同个模子的不同性别版本,尤其在都因为笑得太欢而可爱地皱起脸时。女孩起初还有几分紧张,但很快就被Dean一连串大胆却又不会逾越的动作逗得放松下来,甚至扶着Dean的肩膀笑着来了个下腰。

  "哇哦。"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包括Mark,也同所有人一样,Mark发出赞叹的感慨,"我得承认,这是有点火辣。"谁不喜欢看两个漂亮的金发甜心打情骂俏?但瞥见一旁Sam阴沉的终结者表情,Mark抖抖背后的冷汗,梗着脖子赶紧把剩下的评价生生吞回肚子里:还是别再刺激这家伙为好。

  接下来的十分钟,在此后的一周的时间里都将会如影随形地跟着Sam。青春期的气泡水里灌满的无非是些绯闻和八卦,在走廊和餐厅咕噜噜地冒着泡泡,传过五张嘴后那晚的情形已被夸张成"Dean耀武扬威地搂着Jessica,而Sam气得两眼充血,像暮光之城里那个屈居男二号的狼人一样暴起,哐当砸碎了柜子上的水晶球。"

  ——首先,Sam绝不会这么脾气暴躁地砸东西;其次,那玩意儿碎掉和他根本没任何关系,是Dan又一次没操控好他长得跟四根树枝扎在了欧包上一样的手脚,一个重心不稳撞倒柜子,致使那个从Sandy的妹妹刚学会爬行就驻扎在这家里的水晶球变成几块玻璃。好在唯二的伤员只有里面坐着雪橇的圣诞老人和他的大角麋鹿…或者还有Sam。

  "被愤怒的Sam砸碎"听起来显然比"被Dan没适应地心引力的屁股撞掉"更有戏剧性,于是所有人都默认了前者。拜Dean所赐,继公主裙、小辫子、紫红色假xx和响起来像滑铁卢战役一样的震动棒之后,Sam身上又多个苦情男称号;在这场互动网络游戏里,当光标移到Sam Winchester时,每个人都会看见这个角色从头到脚都贴满了个叫Dean Campbell的家伙留下的标签,花花绿绿仿佛骚扰弹窗般层出不穷。

  所有人都讲Sam和Dean的世纪战役在那晚进入了全面热战时期,而脑门被贴上荧光绿告示的那个人,Sam,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闭紧了嘴。大伙都焦急地等着看Sam会如何回击Dean,比如又一次把美人的运动裤换成红色紧身超短款(78%的人投了这个选项),或者由篮球队扛着电吉他和架子鼓在Dean的"休闲时间"里去杂物间门口开演唱会(这项在篮球队内全员通过),要不干脆更劲爆些,让Sam去拿下Dean还没泡到手的Jordin(但Jordin本人直白地表示Sam不是她的类型)。

  "你打算怎么办?"每个人都满怀期待地问Sam。

  什么都不。

  没错,Sam真的生物意义上地"闭上了嘴"。他无视了四面像是等着世界杯决赛一样的目光,略过暗地里流传起来的赌局,在一块白板被生生搬进更衣室,队员们都激动等候伟大的Samuel将军下达指令时,丢下笔说自己要去Fast Stilling喝草莓奶昔。

  [草莓奶昔!]球队面面相觑——难道那是某种他们不知道的维京酷刑?

  ***

  "您的奶昔。"店员把一整杯嫩粉色的冷饮递给Sam,"一天愉快!"

  什么维京酷刑,他Sam Winchester的私人酷刑还差不多!男孩正拿吸管磨着牙,突然就踹了脚路边的无辜灯杆。Sam举起手里的塑料杯,杯壁凝固的水珠滑下,在阳光中闪着碎钻般的光芒,奶白色沉入粉色底部,男孩盯着它的色彩失神了会儿,突然泄愤般把手里的大半杯一口气都给吸完。

  他不能接受,他竟然该死地在想Dean——

  他,Sam,竟然该死地在想Dean!

  那张脸就跟噩梦一样,在Sam平淡日常生活的每个角落冷不丁冒出来,像个顽固的电脑病毒。Sam打开柜子看见的是Dean,翻开书看见的是Dean,酸奶里面的冻干草莓艳红得像是Dean的嘴唇……

  草莓?Sam浑身僵住。他茫然地和手里的杯子对视——然后尖叫着把它丢出去,像是摸到块烫手的烙铁——又在路人不赞同的眼神里灰溜溜地捡回来,做贼一样把残留着粉色流体的杯子藏进背包。

  这都是Dean的错。那天晚上Dean率先挑起争端,拉着Jessica走到屋子中央,整首歌的时间里Sam的视线就没能从Dean身下剥下来,好像他一移开就是主动认输。每当Dean转向他(Dean总是会的),Sam都能感受到那挑衅的回望像个轻轻的巴掌打在他脸上。

  舞池中的两人聊着天,但只有Sam知道,男孩轻佻的目光始终缠在他身上;越过Jessica挂着栀子花白吊带的肩,Dean的眼睛在周围人掩盖得拙劣的注视和派对灯光下,被染上浓稠的褐色,像是阴雨天长出的厚苔藓。他把Sam当胜利之派上面的奶油和果酱,他尝它们像嘴唇碰过颗汁水流淌的饱满樱桃。Sam打赌Dean的手臂、肩膀,连胸口都已经热得泛红,就像杯子里流淌的粉色草莓奶昔,而那片被敞领上衣衬得性感到滴水的肌肤上本不该空无一物——Sam无意识地吞咽——那儿本该挂着他给Dean的记号。

  You know I gave you the world,

  Dean抿着嘴,他的手指搭在女孩腰上,却像是扣住了Sam的手腕。

  You had me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

  他在一个转身后背向Sam,剪短的暗金发盖住后脑,露出片颈部的皮肤。外套早就被孤零零地挂在沙发上,没有遮挡后,那具身体完美地展现出来,手臂撑开上衣的袖口,紧实流畅的背部肌肉只能从结实的肩和收紧的腰间窥探几分;Dean的牛仔裤大概干着这世上最难的差事,挺翘的臀部紧紧撑着后臀的粗糙布料,腿根勒出点叫人口干舌燥的肉痕。

  Sam就是迈开了腿,也得跨上好几步才能来到Dean身后,可他却觉得自己就在那儿,他的手掌卡住Dean的腰,胸膛贴上Dean的后背,只要微微低头,他的鼻尖就能轻易戳到Dean的发尾。Dean的屁股若有若无地蹭着他,陷在他怀里,像是个甜心在讨好他的男友,任由那双指尖带着茧的手触碰着、在身体上暧昧地抚弄游走。那个恶作剧一样的吻再次涌上来,Sam莫名从唇上尝到微凉的薄荷糖味道,在他的齿间丝丝缕缕地挑逗,他无缘由地确信Dean的手臂和后腰尝起来也该是这种清新的甜味。

  或许察觉到目光里下流的成分,Dean的脸颊泛起过分的水红。他夸张地向Jessica行礼,在歌曲结束后像个真正的派对国王那样骄傲地回到他的朋友间,享受打趣的欢呼和击掌,用着四周众星捧月般的爱把羽毛涂得更闪亮。不为人所知的斗争拉锯着,舌尖扫过下唇,Dean故作口渴地含住瓶口,而Sam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一块在突突跳动。
  
  "他和你说了什么?"结束后Sam问Jessica。

  女孩犹豫着开口,"我当时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用手指梳开头发,"他说,你可怜地偷看了他一晚上,他想给你找个正当理由。"

  ["这是个礼物",Dean眨眨眼。]在Sam和Dean之间,"礼物"唯一的含义只有"让另一方丢脸、难堪和破口大骂的恶作剧"。

  操你的,Dean。Sam把自己关进浴室,往脸上泼着冷水,以掩盖它们不由自主的发烫。

  他本就该知道,这些狡猾的伎俩、这些害他魂不守舍、挪不开视线的无聊花招都出自Dean的下作手笔,而且他理应对此嗤之以鼻。可Dean看向他,只看向他,眼睛里闪着骄傲的绿色极光——他的心脏却猛地抽动,一颗红酒超新星直直撞进胸膛 。

 

  2.

  "你的眼睛永远明亮,闪动着初夏蓝眼草的颜色——!*"Gabriel夸张地念诵,托起一旁金发女孩的手吻在手背上。
  (*艾德里安里奇诗作)

  Dean笑得快要掉下椅子。他看见Sam,热情地招呼对方:"看看谁来了!噢,这不是我的小莎士比亚吗?"

  "真好笑,Dean。"Sam扫过Gabriel手里抓着的文章,"看完记得放回去,我不想再给文学课写篇新作文了。"

  "你真没趣。"Dean撇撇嘴,他把纸张夺过来,随手折了两下就塞进包里,甚至没有先擦下抓过汉堡的手。

  Sam叹口气,为那毛躁的动作感到阵头疼和火大。"你知道吗,"他拉住Dean的胳膊,无视对方反射性的挣扎,"想要更有趣的东西,你可以单独来找我。"

  见挣不开,Dean干脆猛地拽着Sam的衣领把人拉近,近到几乎是要吻上男孩的侧脸,"如果你真那么寂寞难耐,我也可以考虑抽点时间陪你。"

  两个人同时撒开手。Dean哼了声,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自己的汉堡,而Sam不过是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然后离开。他没有还击,事实上,他已经整整一周没有找Dean的茬了。

  "你就这么退出了?"Castiel面前放着和Sam一样的素食沙拉,不同的是Sam是只爱吃菜的巨型长毛兔,而Castiel是个吃什么都像分子分解的机器人。

  Sam一声不吭地嚼着自己的生菜。他要怎么说?难道告诉Castiel,自从他俩因为脚底打滑在洗手间结结实实地亲上,他就整天无法自控地想着Dean嘴唇的味道?在某个不过有点啤酒和流行乐的派对上,他突然就发现十七岁的Dean其实火辣得要命,辣到上个周末Sam每天晚上都因失眠而躺在床上数羊,结果数着数着变成肖想Dean抱起来是不是很舒服?难道要他承认他不对Dean的恶作剧做出反应是因为Dean让他脸红,甚至觉得那副过去他觉得丑恶得不行的得逞表情还挺可爱的?

  "为了继续你俩的幼稚游戏,Dean恶搞你的频率起码翻了一倍。"

  周一Sam从包里扯出来好几条女式内裤,周二他放在柜子里的蔬菜汁尝起来是可乐加辣酱味,周三Sam的文学课作文失踪,周四中午它出现在Gabriel手里,在餐厅里被当众朗读。

  "我觉得你应该继续。"想到Dean给他发来二十条短信抱怨Sam怎么突然不理他,Castiel认真地做出结论,"你再不理Dean,他就要变本加厉地整你了。"

  鸵鸟Sam把自己埋进沙拉菜里。是他没想还击吗,他还击的结果就是调情似地要Dean[单独来找他]。Sam捏着Dean的胳膊,想着'噢我操真的很舒服',这句话就跟那个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漏出来了。

  周五Dean赶在批改前把Sam的作文塞了回去,又顺走了Sam的代数课本,周六Sam的山地车车胎瘪得像被卡车碾过,周天平安无事,他们没见着面,可Sam竟然已经有点想念隔壁那个大麻烦精了。

  ***

  "你要回击啊,Sam!"Mark痛彻心扉。在Sam对Dean单方面休战的一周里,Sandy每天都在跟他讲Dean今天又和哪个姑娘眉来眼去。没有Sam的牵制,Dean那些过分的精力只得哗哗往别处洒。

  "我不知道。"Sam叹气。好天使和坏恶魔在他头顶上对彼此拳打脚踢,一个说Sam不能再欺负(认真的?)Dean,一个要Sam赶紧想办法教训下那个惹事的小屁股。

  "我已经有计划了。"Mark展开他的伟大宏图,"今天是周一,你知道Dean在哪儿。"

  众所周知,King Dean在学校有他固定的亲热地点。比如礼堂上方的控制室,比如体育馆的器材仓库,还比如附近的红树林,虽然它们没有个严谨的轮班表,但大家都知道,周一永远属于走廊中段的杂物间。

  Sam站在门口。门把手上挂着'清洁中'的牌子,这意味着Dean大概率正在里面和谁接吻。

  "来吧,Sam。"Mark怂恿。

  手里的水桶沉甸甸,Sam低下头,水面上倒映出他神情复杂的脸。进入十一月,天气已经转凉,即便Dean的柜子里总是备着替换的衣服,他还是想到这肯定会让Dean冻上好一阵子。

  "还有谁在里面?"他问。其实问也没区别,反正里面总会有个女孩。

  "Jordin。"Mark回答,"你知道,就是Dean之前没搞定的那个Jordin。"

  原来他没去招惹Dean的这段时间里,对方总算把这个啦啦队的新成员追到手了。吊坠硌在他的胸口,仿佛和手里的东西一样沉重,Sam突然就没那么同情Dean,好像湿漉漉地穿过走廊、挨上阵冷都是对方应得的。他示意Mark开门,中锋配合地掏出早准备好的备用钥匙。

  "赶紧出来。"这句是对Jordin说的。女孩从Sam身边匆匆挤过,里面的另一人只是恼火地瞪着Sam。

  "你好,Dean。"这句是对Dean说的。Sam听见水泼落在地的声音,但他没看,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心情欣赏Dean被淋成落汤鸡的一幕。一切都很无趣,报复Dean也好,这阵子的心烦意乱也罢,都不过是Sam一个人在转着青春期的轮盘;他需要做的不过是丢下Dean和桶,潇洒地离开,他们的关系和之前也不会有两样。

  但没有,重量把他撞得踉跄。Sam被推了把,背后的走廊灯光突然暗淡,只剩下杂物间顶上亮着的一盏小灯。

  "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校长女士。"Mark尴尬地挤出笑容,"我就是在这儿拉伸!对,拉伸一下。"校长的视线在篮球队员的脸上扫来扫去,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杂物间,Mark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晒出来的皮肤肯定都被吓白两个度。好在校长似乎没发现异样,嘱咐句别在走廊玩闹就离开了。Mark长舒口气,想到得赶紧把兄弟放出来——希望这五分钟里Sam没被Dean揍掉颗牙。

  门把手发出无力的吱呀声,Mark举起手中的苹果型把手头。[我居然已经力大无穷可以掰坏把手。]Mark得意地挤挤胸肌,[这个一定得给Sam看看。]

  "Sam!"Mark习惯性转头。

  噢,上帝啊!Mark内心火山爆发。他看看把手,又看看还锁着的门,想到门背后的Sam和同样在门背后的Dean,觉得自己这下真的完蛋了。

  -另一侧-

  [操你的,Mark,你完蛋了],Sam捏着另一个把手头——[我也完蛋了]。

  Mark在外面说他会想办法,可什么办法能来拯救听信他胡话的Sam?他认命般转过身,等待Dean给他报复一拳,而在看见眼前一幕时,他真的宁愿Dean能给他一拳。

  湿了大半身的男孩缩在墙边,安静地,抓着自己的衣服不肯抬头。Dean没有哆嗦,也没有揉搓自己的胳膊,但Sam看得出来他已经在发冷了,裹着水的布料会粘住身体,在这种天气穿着湿透的衣服绝不会好过。他挪过去,试着和Dean说话,甚至跟Dean道歉,告诉对方他不该这么做,这个玩笑太过分了(即使它真的不算,他们闹过更大的),Sam试探性地推推Dean的肩,掌下的肩头紧绷着,却没有躲开。

  老天,他怎么能这么做。Sam手忙脚乱地捏过Dean的胳膊,感觉底下的哪一处都是阴冷的,连他自己周围都受着寒气更冷上几分。

  "你还好吗?"Sam握住对方的手。只是看Dean闷着头、抱住自己不应声的样子,他已经后悔到快要大脑爆炸,Sam强硬地托起Dean的脸——他到底都干了什么。拇指边的眼圈因委屈而发红,Dean咬着嘴唇,在Sam的掌中别过去;他始终没有看Sam,也没有回应Sam愧疚的道歉,他无视Sam好像他再也不会用那双绿眼睛注视他。

  别这样,求你,别这样。Sam试图分开那受伤的唇瓣,抹去眼眶边晕开的红痕,他没法想象Dean眼中的绿色光芒不再落在他身上。他开始手忙脚乱地脱下Dean沾湿的上衣,就着背面还算干燥的布料把剥光了的人皮肤上的湿润都擦去。Sam已经没心思再注意这身体比他想象已久的还要完美,只是单薄地重复着道歉的话,拙劣地擦干Dean,然后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和衬衫披在对方身上。

  "对不起。"Sam替沉默的人换上衣服,一颗颗扣上衬衫纽扣,"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很抱歉,好吗,我真的很抱歉。"他帮Dean拢拢外套,那过分长的睫毛耷拉着,Sam的心也快疼得碎掉。他真的后悔了,他根本没必要这么折腾Dean,从一开始就是——是,Dean害他丢脸,但小半年后Sam也终于知道Dean那时为他和朋友打了多大一场架,把那群混小子教训得有多狠。他一直在等Dean来道歉,像开窗等着一只云雀落在窗台上。只要Dean告诉他、哪怕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甚至不需要足够真心,他就会原谅Dean,因为他们曾经是那么要好,Dean曾经是Sam最、最崇拜和仰慕的人。

  "已经没事了。"Sam说着,他的手探出去,在他能够真正思考这一切之前,他顺着本能的愿望把比他年长一岁的Dean塞进怀里。这个年纪的男孩身上少有的干净味道被他搂住,逐渐回暖的身体像慢慢融化的黄油,他收得越紧,就越是贴近他、属于他。项链轻轻硌着他的胸口,Sam这才意识到他好像抱得有点太紧了,Dean甚至得微合着肩把自己收小一点。

  呼吸重得像金属钟摆。"抱歉。"Sam说着,却更像在为自己找个拙劣的借口。他没法忽视Dean耳后那片发红的皮肤,没法放他从他的怀里溜走,往昔像瀑布合唱团的软摇滚在他胸膛流淌,向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寻求又一次机会。鼻尖碰上男孩的耳后,Sam又说了次对不起,他们贴得那么近,近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句话带给Dean的颤抖,像是小鸟抖抖它淋湿的羽毛。重量一点点移过来,Dean的身体不再僵硬地躲开他,而是缓慢地靠向他——Sam紧张得不敢动弹,怕碰坏掉这精致脆弱的肥皂泡。那些令他困惑、兴奋,烦躁又幸福的东西,就要——

  "Sam,你还好吧!"门被哐当打开,Mark不合时宜地冲进来,Sam被吓得快心脏骤停。

  "啊!!"直达E6的尖叫从Mark喉咙里爆出,刚打开的门又被砰地关上,"我等会儿再来!"

  不对。下意识退出去后Mark立即咂摸出不对劲的味道,被关在里面的是Sam和Dean,那那两个乱七八糟地抱在一起、就差要交颈的家伙是谁?一定是他眼花了。

  "嘿兄弟,我来救你了!"又一次推开门时,里面只有气得满脸通红的Dean和傻愣愣地站在墙根的Sam——果然是他看花了眼。

  Dean把身上披着的外套砸在Sam脸上,"混蛋。"他抱起自己湿哒哒的衣服,撞开Mark和Mark拉来的清洁救兵Ben(除了自己的门莫名坏掉,Ben对一切一无所知),头也不回地离开。

  Dean看起来有点不一样。Mark挠挠脑后,却怎么也说不清哪儿不对,旁边窸窣的声音提醒他,被他的破计划整到的Sam还在呢!他一脸谄笑地把Sam扶起来,"抱歉啊,兄弟,我也不知道这个门它就坏得这么巧…嘿,你、你没被Dean揍吧?"

  Sam看起来晕晕乎乎的,不仅外套掉在地上也没去捡,连Mark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也没反应。

  [Dean肯定下了狠手。]Mark一阵寒颤,[他这下是真的把Sam给推进火坑了!]

  "你还好吗,Sam?Mark疯狂表达着关心,"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没事了,你也千万别来怪我噢,毕竟谁能预料到这个——话说,"他扒拉扒拉只穿着件单薄上衣的Sam,"你不冷吗?"  

 

3.  

Sam接住抛来的球。

  "你还好吗?"Joss和Sam来了个下方击掌。

  "我没事。"

  "不,兄弟。"Joss摇摇头,"你有事,你已经'长跑4号'一天了——别说你没有。"他向跑过来的Miles招手,"Sam现在什么表情?"

  "'长跑4号',绝对。"Miles原地小跑着冲他们点头,顺带同情地拍过Sam的肩,"坚强点,兄弟,还有我们支持你。"

  每当他们的教练Robert约会失败,这个小气又脆弱的男人就会把当日的训练内容改成长跑,绕着球场跑到整个球队都叫苦不迭,他自己则站在篮筐下,腋下夹着计分板大吼大叫——彼时其脸上的表情就会被收录进'长跑系列'。'长跑4号'意味着糟糕且令人难堪的暗恋,去年的秋季学期Robert火热地醉心于一名皮肤科医生且坚信自己离成功一步之遥,最后却发现对方早已有个长得像托马斯克莱舒曼、且在电气公司工作的德国混血男友。

  才不!Sam才没有陷入'长跑4号',他只是有些轻微的青春期焦虑而已。

  早上出门时他恰巧撞见同样准备去学校的Dean,后者显然还没睡醒,跟Mary拥抱时眼都没睁开;上午他在地理课发呆,发现照片里日光下的亚历山大变石有些像是Dean瞳孔的色彩;午餐时Charlie抱怨她带的团里有位术士提出要用灌满空气的牛皮造个能增加移动距离的飞艇,Castiel和Garth整个午间都在争论其可行性,当他们要Sam做裁判,他只能想到齐柏林飞艇是Dean最喜欢的乐队,且罗伯特普兰特在他脑子里唱了整整一下午"I'm going'round the world, I got to find my boy*."。
  (*原歌词为I got to find my girl)

  耶稣基督、大卫鲍伊、佛莱迪·摩克瑞和辛迪劳博尔*!所有人都说Sam正在经历'长跑4号',他从梦里惊醒,唇上仿佛还残留着男孩清新又带着甜的滋味,怀里的身体嵌合得完美,还套着他衣柜里挂着的那件13号球衣。Robert教练鼻翼喷张的脸逐渐变成的他自己的,而他脸上的表情正是——'长跑4号'!他糟糕又难堪的暗恋对象可能是他最讨厌、不可原谅、邻居Campbell家里的那个坏男孩Dean,而他两天前才用一桶冷水把他们的关系彻底冻僵。
  (*摇滚歌手s)

  他要怎么做?Sam恍惚地飘荡在学校里。他已经失眠一周多,在近日更是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只要一不小心滑入梦里,Dean就会来到他身边,咬着他的耳朵告诉他,"宝贝,你是个暗恋我的男同性恋。"

  于是Sam反抗,

  第一晚他推开Dean,用快得能跑过侏罗纪世界里所有恐龙的速度在梦里逃命,跑到醒来后上衣湿掉整个后背。

  反抗,

  第二晚他不动如山地跟Dean讲道理,用严谨的学术逻辑论证他不会也不可能会喜欢Dean。梦里的Dean听他说完,点点头问那你要不要吻我,Sam记得自己说了要,然后在扑过去时滚下了床。

  再反抗,

  第三晚他紧盯着自己,跟企图用左手控制右手一样提防没救的大脑。

  Dean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你看上去糟透了,伙计。"顶上只有盏昏暗的小灯,原本望着天花板发呆的Sam转过头,"是啊,因为你总在这里。"

  "你想要我,我才会出现在这儿。"Dean挪过来靠在Sam身上 "为什么不接受呢?"

  "因为你是Dean。"Sam叹气。

  "而你是Sam。"Dean抓住他的手,Sam想象不出那会是什么感觉,"我们本就应该在一起,不是吗,Sammy?"

  [Sammy],他有多久没听见这个称呼了?似乎久远到苹果还未掉下、王尔德的夜莺尚未诞生。

  "你不过是我的幻想。"他说。梦境混乱而模糊,下一秒Sam就从学校的杂物间到了家门前的草坪,金白色的阳光勾勒出草尖的轮廓。

  "更应该说,我是你渴望的具象。"

  [当然],Sam挤出刻薄的鬼脸,[这种文绉绉的句子只有我说得出来,真正的Dean会脑子卡机。]

  "来吧,男孩。"Dean向他张开怀抱,"到我身边来。"

  ***

  "你——"他深吸口气,"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嗯…自己是同性恋的?"

  Charlie举到嘴边的披萨又迟疑着挪开,"呃,从我出生的时候?"

  "但也有很多人活了很久才发现,也有人一生都不能意识到。"看着Sam明显不满足的表情,Charlie又小心翼翼地补充。她望了望周围不存在的队友们:德鲁伊能感知这种六尺四的智慧动物吗?帮谁来帮我!

  "那你怎么确定自己喜欢对方呢?你知道,同性之间的情感是很难界定的。"

  Sam问得认真,即使他连手指都羞涩地绞在一起;Charlie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披萨片——它等会儿肯定要凉了。

  "这很难说。那就是一种感觉,像是当你想到她,你就会想要和她牵手、亲吻,周末的午后分享同一块蛋糕,抚摸她的小腹,在读艾米丽狄金森时思念她的长发和小臂,听着雨声窝在一起看哈利波特,清晨在她的床头放一朵郁金香……"

  "必须得是哈利波特吗?"Sam面露难色。

  "我是个女同性恋,我怎么知道你们男同志喜欢什么!"Charlie手舞足蹈地发泄一通,最后在Sam满是歉意的狗狗眼里泄气地垮下肩,"好吧。就像是你想要和他牵手、接吻,周末的午后分享同一桶爆米花,中球后第一个想到的是让他骄傲,在电影之夜彼此拥抱着看整晚星球大战……"

  "我想我喜欢他——"Sam打断Charlie。当他想象她描述的那些,他想的只有Dean,只能是Dean,好像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对。是和Dean牵手、接吻,分享同一桶爆米花。他想要Dean做那个他在赢下比赛后第一个寻找的人,想要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为他闪耀;他想要在每个清晨轻吻那缀着不显眼雀斑的鼻梁,想要Dean偶尔的坏脾气一同他所有的美好;他想要Dean转进他怀里,同他讲个只有他们明白的俏皮话,想要在下着雨的夜晚、一起躲在毯子里看整晚星球大战——或者哈利波特。"上帝啊……我真的喜欢他!"

  "行了行了行了。"Charlie急忙把Sam摁回座椅,她紧张地望望四周,确认没吸引来谁好奇的视线。Sam就差要和基廷老师一样站到桌子上去了。

  "我——"男孩激动地握紧玻璃杯,"我该怎么做?我要告诉他吗?"

  "嘿你要不先试试别这么…"

  "可是我搞砸了。我让他以为我讨厌他,害得他也讨厌我。我做了那么多糟糕的事,他不会喜欢上我的——他会吗?"Sam自言自语着,原本慌慌张张的小狗脸沉下来,有点像某位拥有催吐手的魔王上身(Charlie悄悄把盘子向自己拉近),"…他会的,我还能弥补这一切,他一定会的。谢谢你,Charlie。"

  我什么都还没说啊!Charlie假笑得像被灌下一整壶苦瓜汁。她看着Sam风风火火地端着餐盘离开,背影坚定得像是美国队长举起他的盾牌,已经凉掉的披萨片送到嘴边又斟酌放下。

  [你说,Sam是那种会故意欺负暗恋对象的人吗?]

  [谁?Sam?怎么可能!]Garth几乎秒回消息。Charlie纠结得眉毛都快拧到一起,她觉得自己的猜想实在有点诡异到惊悚了,不由得把手机丢到一边捂住脸。

  Garth的消息还在滴滴传来,[你问这个干什么?Sam暗恋谁?不是吧他还会搞暗恋那套lmao]

  [怎么不回?他和你说什么了?还是你发现啥了?Sam不会真喜欢谁吧!]

  [Jesus fucking crazy!我刚刚遇见Miles,他说全篮球队都猜测Sam正在暗恋某人!他为那个人难受了一整天!你敢相信吗?]

  [你知道些什么吧?!快告诉我!]

  [我问了Jessie,她说她感觉自己知道谁是那个人,但是她不肯告诉我。什么意思,怎么你们都知道Sam有喜欢的人?]

  [谁来告诉我!!!]

  "Cass!Cass!"Garth一路飞奔,差点把Castiel扑倒,"他们都说Sam在暗恋一个人!老天,你觉得会是谁?"

  "啊。"Castiel认真地思考了下,"我觉得,嗯…我也不确定,但我想是Dean?因为——"

  "去去去。"Garth摆摆手,"怎么可能,问你果然最不靠谱。我还是去Kevin那儿打听下好了,他比较聪明,就是算概率也能算出个名字来。"

  Castiel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下去。他没来得及说的是,五分钟前他在男卫生间撞见Sam又在拿冷水洗脸,后者刘海和下巴都挂着水珠、郑重地跟Castiel讲他觉得自己喜欢Dean,他要追求他。

 

  4.

  "那家伙最近根本是疯了!"Dean锁上实验室的门,丢下包瘫坐在地上喘气。

  "Sam?"Castiel慢吞吞地挪过来,把他的宝贝器材们挨个收回柜子里,以免被一向大手大脚的Dean弄坏掉。

  "他刚才死活想把我拖进隔间里,你懂吗?我以为他这次要来强奸我!"Dean爬起来,一屁股坐在桌上开始检查他的衣服(幸好刚刚Cass提前把那片清空了)。他突然停下,转向Castiel,"你知道那是个比喻吧。"

  [从Sam一贯的行事风格来看,可能不是比喻。]Castiel没搭腔,只是望着地板上的一道擦痕出神。

  "我正和Gabriel把妹呢,他突然冲过来就把我拖走。那混蛋哪搞来的一身怪力?照伽马射线了?明明早几年还在跟个小女孩一样玩儿洋娃娃,磕着碰着都得跑来跟我撒娇,贴个创可贴也要直往我怀里钻,不让他亲我他还哭——说远了。反正他莫名其妙把我拉进卫生间,边摸我还边说我什么,是不是打算和所有人都调情,是不是就这么需要性关系。"Dean憋红了脸,挥舞着胳膊像是这样就可以掩饰他的难堪,"他居然还说我放荡又缺爱!他、那个表子Sam居然抓着我问是不是就那么渴望有人来爱我,操,他有病吧!!"

  架子上的圆底烧瓶都被震得打两个哆嗦,Castiel伸手一下下安抚它们,"也许Sam只是不想你和女孩们交往。"

  "为什么?他性无能了来嫉妒我?"

  Castiel清清嗓子,用他平静的声音洒下天堂的兆预圣光,"可能他确实嫉妒,但不是因为Sam的性功能出现问题,而是因为他喜欢你。"

  Dean凝固了。他的动作、表情、甚至呼吸都被按下暂停,看起来就像座精细得惊人的雕塑。Cass把一排试剂管转移到地上,抓出抹布边擦干Dean坐着的区域周围,边等着Dean'解冻'。

  两分钟后——

  "开什么玩笑!"Dean从桌上跳下来,"说这种鬼话你也是不怕上帝下来拿手杖敲你头,还Sam喜欢我…你小心别让那些试剂把脑子药坏了。"

  他骂骂咧咧地把包摔上肩,几乎是小跑着逃离Cass的实验室。Castiel转身又把自己的器材抱出来,像罗列一排宝石珍品那样摆好它们;想到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在闹了这么多年的别扭后,终于有了要重归于好的迹象,他由衷地为他们高兴……了几天。

  第二天Dean又一次闯进他的实验室,尖叫着说Sam在走廊上拍了他的屁股,还塞给他两根蛋白棒,不是一根,也不是三根,而是两根;Castiel说这是因为Sam喜欢你,以及他觉得Sam没有那个意思。

  第四天Dean再次出现,他抱怨Sam像水里爬出来的男鬼一样,在他和女孩搭讪时幽怨地趴在墙角,盯得他后背都发麻;Castiel说这是因为Sam在吃醋,他不想要你和别人交往。

  第七天Dean跑过来把一捧花摔到Cass桌上,红着脸讲这玩意儿就这么出现在他柜子里面,周围人都起哄着问他遇上了哪个浪漫的真命天女;Castiel用手指拨开花朵,认出来白玫瑰、蝴蝶兰、木绣球和绿桔梗,裹成白色和绿色盛放的花束,他对Dean说Sam是在认真地追求你。

  "怎么可能。"Dean别开脸,"他就是想整我。"但他还是架走了那束花,胳膊伸得老远,好像沾上点花粉就会变得跟那几朵羞涩的花朵一样幸福地冒傻气似的。

  第九天Castiel发现Dean一大早就在他的实验室里啃三明治。

  "他今早跑来我家,说我们以后要一起来学校。"Dean苦着脸,"我都还没睡醒呢,就在楼梯上看见他在和我妈聊天,吓得我差点摔下来。"

  "Mary知道你们闹矛盾,她没问他?"

  "她问了!但那小混蛋跟她说我们和好了,还说是我要他来找我,也是我提出以后一起去上学的!"Dean气得咬下一块面包狠狠咀嚼,"他真该去演戏剧!居然能做出那种恶心得要死的害羞表情,告诉我妈他好高兴我们能和好,还说他激动得一晚上没怎么睡着,就期待着能早点见到我。我妈被他哄骗得可开心了,也不问问她儿子就把那小恶魔放进家门…我还穿着史酷比睡衣呢!!我还穿着那件该死的、印了一大只傻狗的睡衣,她就把他放进来了!"

  [原来重点在这里。]Castiel像个禅宗大师那样静坐着,心如止水地听完Sam如何厚颜无耻地挤进Dean家的浴室,趁着Dean刷牙偷亲了Dean的脸。早间同性摇滚乐演出从他的大脑皮层光滑地溜过,Cass机械性地重复:"因为他喜欢你…"

  第十二天Dean上蹿下跳地怒骂Sam在他和Gadreel聊天时硬挤进来,拍开Gadreel搭在他肩上的胳膊,像堵墙一样横在他们俩中间。如果Sam是只护食的狗,那Gadreel就是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狗顶了的爱猫人士,实在想不出自己的罪行,只好摸着脑袋不明所以地离开。

  Dean怒不可遏,而Sam非说Gadreel对Dean图谋不轨,他势必要严防死守。

  "对我图谋不轨的明明只有他而已!"

  [你也知道啊。]Castiel已经有点烦了。

  上帝创造世界才造了七天,这么算来十二天都够造好1.71个世界,可Dean和Sam的进度还停在Sam单方面的骚扰和Dean单方面的装傻,而且Dean非得不停来折磨他。哪怕他是老妈子邂罗那样的好脾气,忍耐也是有极限的。

  "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Sam你也喜欢他。"

  "什么?"发条玩具Dean快要蹦到屋顶上去,"我才不喜欢他!"

  "你每天跑来我这里抱怨Sam做什么了,可又不让他停下。"Castiel清晰地吐出每个词,"因为你想要Sam霸道又直白地爱你,而且还希望从我这儿一遍遍确认他真的喜欢你。"

  Dean梗着脖子;Cass的判词明晃晃悬在他头顶上,可他俨然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怎么可能。"他听见自己说,"我才不会喜欢Sam,拜托,这、这太奇怪了,而且很——"

  Castiel万年不变的睡不醒脸一变,他想要扑上来阻止Dean,却没来得及。

  "——恶心。"

  话音和开门声一起落下,命运女神的箭尖不怀好意地划过Dean的脊椎,过电般发麻。他愣愣地转头,Sam的脸色难看得像盆坏掉的肉,握着门把的力度仿佛要把它拧下来。

  "抱歉。"Sam开口。

  门在Dean面前砰地合上。

  [哎呀。]Castiel疲惫地滑到桌上,[又要多受阵罪了。]

  ***  

Dean八岁起就不再相信童话故事,他甚至在晚餐时宣布自己不再相信爱情。

  Mary盘子里的意面都咕咕笑起来。为什么?她问。

  答案很简单,因为Dean以为Bobby会成为他的新爸爸,结果Bobby跟镇那头的Ellen和Joe成了一家人。Bobby帮过他们家不少忙,用他的皮卡帮Campbell母子做采购,带着Dean打棒球,每年圣诞Mary都会给Bobby送去一只烤鸡。

  他们互相帮助着生活,这不就是家人的含义吗?Dean是如此相信,他也是这么做的——他照看邻居家的小弟弟Sammy,保护他、疼爱他,因为在Dean看来Sam就是他的家人。在Dean的"溺爱教育"下,Sam直到六岁都还会紧紧抱着Dean的脖子,贴着这个大哥哥寻求安全感。

  结果不仅Bobby没能成为Dean的爸爸,再过几年,连Sam也和他发脾气。Dean被劈头盖脸地质问一通,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Sam扔下一句"我讨厌你,混蛋"。

  Dean的肋骨还在发痛。他刚打了人生最大的一场架,单枪匹马对上他当时那群同样混球的朋友,后腰和膝盖挨得青紫一片,连最珍贵的那张脸都在地面摩擦过,被创可贴拙劣地遮上。但他还是赢了,站在群龇牙咧嘴的男孩中,威胁他们再嘲笑Sam就把所有人的肺都扯出来串成万国旗挂在校门口。他想告诉Sam,他都处理好了,一如既往,可胸口却疼得说不出话;哪怕他说了又能怎样呢?Bobby不是他的家人,Sam也不会是,那个抛下他和妈妈的便宜爹更该滚到天涯海角去,他许过愿了,又为此做够努力,可还是没法留下任何人。

  在Dean的铁腕政策下,那群小孩要么搬去别处,要么在学校里灰溜溜地夹着尾巴不惹到他俩。渐渐大家都忘记曾经的这个小插曲,幼稚的错误早翻过好几篇,Dean和Sam从最好的朋友演变成见着对方都要别过脸去的死对头,没完没了地互相投掷着恶作剧。

  "为什么不干脆忽视他?"Castiel不是唯一问过这个问题的人,事实上,他也不止问了Dean,"如果你这么讨厌他,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从生活里推开?"

  既然这么讨厌,为什么还要每年在对方的生日礼物里塞进个不署名的捣乱盒子,为什么还要关心着对方的比赛、第一时间没品地喝倒彩,为什么每当Sam和Jessica一同出现,Dean就会想要嚼柠檬糖;而每次Dean在场上受伤,Sam一整周都会对橄榄球队的所有人没个好脸色。

  [讨厌你——]这句话他们对彼此说了无数遍;男孩们拽着麻绳的两头拉锯了整个青春期,磨得掌心通红,却又谁都不肯松手。

  现在Sam莫名其妙来了个180°转弯,好像他们已经拔了小半辈子河,有一天Sam突然不再拉绳子,而是拽着它一步步逼近Dean,却又什么都不肯解释。Castiel坚定地说Sam喜欢他,Charlie看着他欲言又止,Dean闭上眼,还能想起Sam贴在他唇上的力度,想起Sam那双精明的狐狸眼轻易地抓住他、触碰他、满是渴望地看着他。

  Dean害怕了。他害怕这又是Sam一个恶劣的玩笑,他怕Sam还在讨厌他,既怕自己搞砸又怕这是个不会被兑现的承诺,他怕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们之间又一次战役——而他快要输了。

  他没有追上Sam,没有告诉Sam那句话不是他真正想的;就像他十二岁那年没有告诉Sam他为他做了什么,没有说他很抱歉,反而丢掉了他曾暗自发誓一辈子不会搞丢的护身符。Dean还是Dean,固执、骄傲、不肯低头,宁愿用行动做一万遍也不肯在嘴上示弱一秒。

  窗户清脆作响。他茫然地转过椅子,硬是没反应过来——直到又一颗黄绿色小球砸上他的窗玻璃——什么啊!Dean哗地拉开窗帘,对面的Sam和他打了个招呼,挥挥手里的玩具枪。

  Dean推起窗户大吼,"你什么毛病?"

  "你打我玻璃还打少了?"

  Dean确实经常打Sam的玻璃,还是用的彩蛋…但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你十岁吗?"

  "嘿!"他刚要拉下窗户,对面的人又叫住他。"别这样。还是你又要去背地里骂我?"

  Dean深吸口气。先前的事情是他有错,不该用这么难听的字眼,脑子里的好天使戳戳他'你得道歉',另一边的坏恶魔跺着脚大叫不要。Dean挥开它们,"你想怎样?"

  "和我聊聊,我就原谅你。"Sam的胳膊撑在窗台上,俨然副要等着Dean开口的样子。

  "这样聊?"Dean看了眼对面。他们现在扯着嗓子喊话已经够滑稽,更别说还要这么聊天,"我们已经发明电话啦,罗密欧。"

  "我打给你,你会接吗?"

  当然不。Sam要是打给Dean,Dean会边对着手机撒盐,边念驱魔咒,但今天是他不占理,补偿一个电话也算不了什么。Dean站在窗边,每个按键的动作都能被对方看见,忙音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就被接通。

  "现在是我打给你。"Dean握着手机。

  "所以你还是不会接我电话。"Sam的声音就在他耳边。Dean无意识地喉结滑动,电流极细微地扰乱了心跳的频率。对面的人像是思考了下,"就说说今天怎样。"

  Dean极不情愿地开口,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分享着这一天。中途Dean觉得站在窗边聊天实在有点太傻太丢脸了,所以他决定躺到床上去——完全让事情更糟。趴在早晨没叠的被子上,听电话那头的男孩讲着些琐事,他的外套和敞开的包挂在椅背上,里面随意塞着几本笔记和书。Dean的脸陷在枕头里,在不知道该回什么时干脆敷衍地哼声,但他却不想要Sam停下。他的身体变得好软,像是能陷进棉花里、被云彩托起来那样软。在Dean轻轻呼气的时候Sam开始讲些别的东西,比如今天在走廊,他其实想要走上前来,比如他今天的训练打得很烂,还比如他总是走神,只想着亲吻另一个男孩是什么感觉。

  "也许没什么不同。"Dean最后这么回答,但他其实觉得那尝起来可能会有点不同,吻一个男孩他大概还得踮下脚。他悄悄扭动了下,一点也不硬汉地夹住被子——反正也没人会看见。

  "我想也是。"Sam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你该去睡觉了。"他惊讶于自己仍然能轻易地判断出Sam的状态。

  "Yeah."对面打了个哈欠,"那么,晚安?"

  Dean抿紧嘴。

  没等到回应的人也不自觉没趣,反而又接着说,"噢,还有一句。"Sam停下。男孩轻轻笑了,气息声击在Dean耳垂上。

  "Dean?"

  被叫到名字的心脏猛地颤抖,在胸腔里乱窜,就要从Dean的胸口飞出来;他伸出手把它死死按住,搏动的器官一下下敲击掌心。电话那边迟迟没有开口,呼吸声被他自己的心跳掩盖。

  "——这句要留着下次说。"

  Dean猛地掐断通话,手机被主人烫手一样丢到一边,他得努力想着Bon Jovi的歌才能控制自己不去猜测那句没被说出口的话。

  可能怎么办呢?他才十七岁,所能考虑的东西不过是早晨穿哪件外套、中午和谁坐在一张餐桌。他的世界还那么小,被一个叫Sam Winchester的男孩占得满满当当,前3/4的时间里他们做亲如兄弟的朋友,后1/4又当不着道的敌人,他青春期的脚注里挤满了Sam恼人又可爱的名字——它就在那里,哪怕Dean拼尽全力也没法把它扫出去。

  他爬起来,街边的路灯早已亮起,Dean把窗帘拉得严实,摔进床里,抱住自己盖着灰蓝色布料的柔软枕头。

  Dean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个男孩一直在那儿,而他一直在非常、非常地想念他。

 

  5.

  "穿这么少,会着凉的。"

  突然被裹进外套,Dean扭过身,"关你屁事啊?"

  "你根本照顾不好自己。"Sam拉扯着男孩身上的皮衣,当然,是他爸的那件,这世上竟然能有这么让他看不顺眼的衣服,"你非要穿这个吗?它都旧了。"

  "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控制狂。"Dean烦躁地拉紧衣服,前面是更衣室的柜子,背后是烦人的癞皮狗,他最近是不是被谁下了诅咒才这么倒霉。

  "我的衬衫呢?"

  "丢了。"

  "那是我的——"

  "谁叫你乱扔,自己去垃圾桶里找吧!"Dean哼声,"记得离我远点就行。"

  手腕被拉住,Sam学着他的语气,"你也想管我这么多吗?控制狂。"

  "快点换完衣服去吃东西,我要饿死了。"交谈声在门外响起。

  "给我过去点!"Dean后退几步,拉开他们间的距离,"快松手!"

  "又怎么了?"Sam假装迷惑地被拽着向前,手上的力道倒是更紧。

  来不及了——

  "噢,Dean,还有……"几个橄榄球队的队员挤进更衣室,在看到Sam的瞬间全都抱起胳膊,一副要上擂台夺金腰带的样子,"想找麻烦?"

  "只是来拿落下的东西。"

  手腕被轻轻捏了下,Dean简直要抓狂。队友们已经发现他被牢牢攥住的手,但显然,他们把这当成了Sam的挑衅。

  "找到了就快走。"Dean粗起嗓子,见Sam幸灾乐祸地扬起眉毛,他真是后悔拉这没良心的家伙一把。

  "喔。"Sam拉拉他,脸上狡猾的狐狸笑更浓,"可是你挡住了。"

  Dean下意识跳开步。Sam拎起地上的包,"上午忘在这里,"他倒是像对背后敌意的目光一无所知,只是看着被他拉在手里的Dean,硬是在箭弩拔张的氛围中撕出一截诡异的暧昧,"不过还好,我找回来了。"

  [哈,去你的。]Dean按住发烫的手腕。他要跑掉,不能再掉进这小混蛋的胡言乱语里,[去你的,Sam。]

  可能跑去哪儿?他之前怎么从未发觉学校竟然这么小,小到抬头低头都能撞见Sam的脸。就好像学校里到处都填满了Sam的魔法阵,明明Dean一再确认过四下安全,对方还是能从某个角落成凭空冒出来,把他抓到身边去。Dean惶惶终日、提心吊胆,连啦啦队跟他打招呼都不敢多调笑两句,只要那些蓝色黄色的花球一出现,他的脑袋顶上的警告就呜啦啦响,吵得他彻底没心思。他已经受够每天被Sam追着跑,受够每个清晨凑上来的笑脸和走廊里直白的目光,手机在他兜里振个不停,邮箱里塞满同一个号码发来的讯息——忍无可忍的Dean干脆把它调了静音。

  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Sam突如其来的好意,甚至不知道Sam到底在想什么,对方一连串不知所谓的行为把他搅乱得恼火。哪怕他都快钻进地底去,试图给自己找个能避开的地方,可就是躲进地心,Sam还是能挖穿地球凑上来。为了防范这个大型野生动物又抓住机会突袭,Dean干脆天天和Benny绑在一起,就差连去洗手间都要手拉手——当然,Benny绝对不会同意,那有点太基了;所以Dean的严防死守总有漏风的地方。

  淋浴室的热雾还没散去,Dean擦着头发,突然就被揽入个温热的怀抱,Sam的手臂从后面钳抱住他的腰,呼吸喷在他尚还带着水汽的耳后,"你今早没等我。"

  [怎么又来——!]Dean欲哭无泪,[等你才是撞鬼了!]闹钟提早响起,但把Dean从床上拽起来的不是清晨的曙光,而是邪恶的Sam Winchester可能已经在准备来抓他了,想到这个,Dean咬着牙从温暖的床铺跳出来,在Mary惊讶的眼神里飓风般席卷而过。室外还很冷,清晨的风呼啸着窜进他的卫衣,Dean拉紧抽绳,在心里狠狠把Sam揍了遍。

  Sam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起Sam抱住他,像是要和他一起团起来,贴着他的耳朵一遍遍重复"已经没事了"。男孩的脸挤进他颈窝,Sam柔顺的小狗毛贴着他的皮肤,他甚至能闻到那上面好笑的梦幻洗发水味儿。Dean想他要是再不动两下,对方大概就要急得呜呜哭鼻子,所以他扯扯对方胸口的布料,那意思其实是:好吵,别念了。

  可Sam——对天文学的了解只到公路之星*的Dean,在那天近距离观测到Sam的眼里经历了一次长达14秒的超新星爆炸。
  (*Highway Star-Deep Purple)

  Dean垂下头,热度贴在他穿着单薄的后背。肯定只是因为这里太闷了,他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布料。

  其实他比谁都明白Sam想要的。

  无论Sam曾经什么样,他现在都是个能吸引来不少目光的男孩,长得比Dean还高几公分,脸庞总能讨人喜欢。午间的浴室一贯没什么人,水雾弥漫的空间里Dean的脸烧得发烫,他紧张地瞟着门口,生怕有人突然进来。Sam的声音就这么亲昵地贴着他,抽走他手里的毛巾,边替他擦着头发边讲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那声音让Dean无意识地放松,就像Sam的温度总能融化掉他勉强搭建起的思维,把一切都搅乱成烤棉花糖。

  猝不及防的吻钉在颈后,Dean差点软倒,未被消解的肾上腺素泵入血液,跳动的心脏滴滴冒着信号,全是[Sam]、[Sam]、[Sam]。他想到Sam的问题,想到他还没真的吻过一个男孩,但却莫名地渴望尝试一次,就像他第一次喝酒,又像是红酒超新星、降落在他早已湿润的嘴唇上。

  可Sam松开手,带走Dean羞耻的期望一同周遭的温度。一张纸条被塞进Dean手里。

  "打给我。"Sam半倚着墙。

  Dean这才注意Sam今天把刘海捋到了两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往常微卷的发尾也被顺直,配上那俩甜蜜得能叫人尖叫的梨涡和鼻梁边的小痣,热情洋溢得跟杂志上的校园明星一样。

  噢,不,这个在他手臂间、他卧室的窗户对面长大的男孩该死地帅气,Dean好像今天才注意到这点——在他的想象里Sam还是个叫两颊圆圆、头发软软,被他抱起来叫'Sammy'的小洋娃娃。他打开手里的纸条,上面是早就熟悉得能背下的号码;Sam居然把这种泡妞手段用在他身上!

  "你知道,这种东西我收得太多了。"Dean扬起下巴——他才不会认输,"乖乖排队吧,宝贝,或许会轮到你也说不定。"

  "没关系。"Sam笑起来,视线像小狗追着抛出去的玩具球一样追着Dean,他凑近些,"我会一直等,直到你愿意打给我。"

  Dean被他盯得别过脸去…真是疯了。

  ***

  "这真的会有用吗?"男孩听起来有些紧张。

  "绝对,你就放心吧。"另一个声音响起,"你得相信我们。"

  "我只是充数的,别问我…"又一个声音小声反驳。

  清洁工Ben正忙着赶在下午的课程开始前拖干净地板,他的拖把一路推过走廊,却在角落里被几双鞋挡住了去路。

  "你们几个小家伙挤在这儿干嘛呢?"

  "抱歉。"高个的男孩抢先说。他从角落里跳出来,旁边的几个姑娘也跟着他钻出这个狭窄的小空间。Ben看着那男孩被女孩儿们一左一右地挽住胳膊,见怪不怪地撇撇嘴。

  "我感觉好奇怪。"想起刚才的事情,Sam别扭地拧过肩,"……好肉麻,谁会喜欢这种?"老天,他居然真的在随时可能来人的淋浴室完成了计划里的一切——Sam就是被倒挂起来都不会承认自己干过这种事。

  "谁都喜欢!"Jessica拽着他的胳膊,"我可是在论坛里研究了好几个晚上,人们嘴上说着不喜欢被追求,其实心里都渴望被明目张胆地示爱。我观察过,Dean绝对属于这一类。"

  "这个我同意。"Bela挽住Sam的另一侧,"Dean就吃这套,性感、硬汉、会调情,他去年可迷那个来做科普的长发男医生迷得要死。"

  "我刚才就想问,为什么她也在?"Charlie是唯一没有挂在Sam身上的,她才不要,"你不是Team Dean吗?"

  "因为我们的Sam宝贝付钱了。"Bela拍拍Sam的肩,"50美金买Dean的小屁股?成交。"

  "Dean可真走运,有你这样50美金就能把他打包卖掉的朋友。"Charlie耸耸肩。有什么办法,Bela可是那种她在学校里撞见都会绕道走的类型。

  "我可什么都没做,不过是推那他俩一把而已。"Bela并没觉得被冒犯,"如果Dean不喜欢,早就一拳打在他脸上了,还能让他——"她点点Sam的胸膛,"缠着他这么久?你真以为谁都能去亲亲那张漂亮脸蛋?"

  的确,和Dean相处的秘诀在于永远别听他嘴上说的,只相信他身体的真实反应。被Dean骂了'恶心'的Sam就跟被头发丝割两下的水泥一样坚挺依旧,脸色不好不过是叫Dean愧疚而已。

  "那你们要打算怎么办?"Charlie突然觉得这三个人搭在一起像是组了个邪恶巫师团,要把Dean当兔子串在他们的魔杖上烤——她都有些同情他了。

  Jessica的论坛知识、Bela的经验之谈、外加Sam的Winchester家基因,最后得出八字箴言:穷追不舍,死缠烂打。按照Bela的话来讲,抓住Dean就像从洞里抓兔子一样,逼得太紧会叫兔子咬人,置之不理兔子又会寂寞地躲开,而步步追上、却又留出一步喘息和周旋的机会,它就会在好奇中自己走进设定好的圈套里。所以Sam并不急着要Dean的答复,只是追着Dean得寸进尺地讨要亲密的奖励。而在缠着对方的同时,他也在一遍遍问自己,他确定自己对Dean有好感,甚至说得上喜欢,但这份喜欢能走到哪一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

"当你愿意为对方做到你曾经所不能做的一切,甚至改变自己,这份情感就足够重要。"Jessica靠着他,"你最近变了很多,Sam。"

  "有吗?"Sam晃晃杯子里的冰块,在这个冻得要裹上围巾的天气喝冷饮是Jessie的主意,"那我希望是好的方面。"

  "你就像个被爱迷得团团转的傻瓜,恨不得天上都长出大片大片的槲寄生。"女孩咯咯笑起来,"当然,这是好的方面。"

  "有这么明显?"Sam难堪地捏紧杯子。

  "就连球队那群白痴都能看出来。"风从她膝头跳过去,"我觉得,你们肯定会是很可爱的一对。"

  "谁知道呢。"Sam没否认这个。

  而被莫名其妙被列入情侣档的另一位主角,此时还在为兜里的纸条发愁。

  他当然不会打回去,就是路上立刻冒出来个87岁驼背且满脸老年斑的Dean Campbell,告诉他如果不打这个电话,70年后人类文明就会因为小行星冲撞而消失,他也绝不会拨通Sam的号码。他有99%的认定,而剩下那1%——

  ["我会一直等。"]Sam的话钻进他脑子里。

  如果Sam真的一整晚守着他的电话呢?

  他上课想着这个,被不知道谁扑倒在球场上的时候也在想这个,连盘子里的西红柿都挥舞起双手,"打给他!打给他!"

  番茄肉被餐叉挑飞,在空气一点都不优雅地自由落地,啪地落在Mary面前。

  "怎么了?"Mary丢下勺子。

  "没什么。"Dean垂下头。

  "你最近总魂不守舍的。如果遇上什么事,你永远可以告诉我,好吗?"

  "只是——"Dean盯着那块孤零零砸落在桌上的红色果肉,哎呀!好像变成某只可怜巴巴、趴守着电话蛄蛹的小狗。他斟酌着开口,"我的朋友,嗯,他有个朋友,他们曾经很要好。后来我朋友搞砸了些事情,他们的关系因此变得很烂很烂,直到我…我朋友,当他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和好后,另外一个人突然改变了态度。你觉得这是可能的吗?"

  Mary想了想,"那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我不知道,也许这只是个恶作剧呢,也许他只是想要我朋友难堪一次?"

  "所以,"Mary敲敲手臂,"你的这个朋友并不是不想修复他们的关系,只是害怕回应后得到谎言,对吗?"

  "我…"Dean咬咬下唇,他不确定,对有关Sam的一切他都那么不明白自己,"我想是吧。"

  "那你认为对方会是那样的人吗?"

  "呃,不是?"Sam对他是很混球,但对其他人就像大只抚慰犬那样贴心。

  "Dean。"Mary牵住儿子的手。他长得比她能想象得更快,她没法再包住过去小小的掌心,"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人们之间最大的遗憾是没尝试过。如果这是一个玩笑,只能说明他不值得你的付出;而如果不是,你就会错过一颗真心和一个真正想要爱你的人。"

  男孩咬咬嘴唇,"你觉得是哪种呢?"

  "我觉得吗?"Mary想到过去,不由得笑起来,"Sam小时候可还总说要嫁给你呢。"

  "妈妈!"Dean叫着,耳后窜上温度,"我不是说的他!"

  "我知道,我知道。"Mary收回手,"我只是想念那个小家伙啦。"

  ***

  屏幕亮起,离跃至零点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已经这么晚了,应该不会在等吧?Dean丢下手机,两秒后又把它抓回手里。几次后他挫败地爬起来,掀起窗帘的一角快速扫过眼,蓝黑色天幕下对面唯一橙白的窗户还透着光。

  [也许他最近开着灯睡觉了。]Dean安慰着自己,手却摸上熟悉的按键。[我不会打过去的,不会——]

  "操!"他爆了句粗口。明明他在脑子里重复着千万别按,一紧张却拨出了电话,屏幕显示接通的时候Dean想自己真的要完蛋了。

  "嗨?"他紧张地把听筒移到耳边。

  "嗨。"对方回答。

  "我按错了。"刚说出口Dean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理由烂爆了!难道他的手指还能一打滑就这么准确地输入Sam的号码?

  "好的?"Sam的尾音像狗狗的尾巴尖飞起来。他当然知道这不会是什么'手指打滑',Sam就是吃准Dean的心软,且赌他还在意他。他摸上脸颊,不出所料地摸到自己翘起的嘴角和要淌蜜的梨涡。好吧,可能他表现得真的有点明显。

  "你——"时间在Dean的手中滴答滴答,"你一直在等吗?"

  对面沉默下来,若不是Sam的呼吸声还在清晰地传出,Dean都快以为他刚是做了个梦。

  "我一直在等你。"男孩的声音钻进他耳窝。

  [绝对完蛋了。]Dean蹲在床边,额头抵在床垫上,[绝对完蛋了。]他会为今晚后悔死的,他就不应该在半夜这种谁都不清醒的时间打这通该死的电话,心跳声那么响,他怕Sam能把它的回应听得一清二楚。

  "你想见面吗?"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沙哑发紧——他一定会后悔的,"现在。"

  "好。"Sam立刻回答,像是怕Dean反悔似的又加上句,"那我在你家门前等你。"

  Dean一遍遍咒骂自己,食言的念头在脑子里游过去一百次,好天使已经呆滞成玩偶,而坏恶魔气得像是要把他的天灵盖撞飞。Dean套上外套,拉上拉链,又把它拉下来,围巾绕在脖子上,犹豫后还是没拿手套。他匆匆路过浴室,倒转,自嘲地又走开,手就要摸上门把,最后还是慌张地跑回来用过次漱口水。

  [只是社交礼仪],他想着,用手背蹭干净嘴边清凉的薄荷味,拉开等候午夜的门。

  "嗨。" "嗨。"这是今晚的第二次

  "我——" "我拿了Impala的钥匙。"

  "不是吧!"Dean夺过Sam手里摇晃的车钥匙,他现在完全想不了那么多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她。"

  "所以,要去兜风吗?"

  "当然。"Dean推搡着催促,"我来开车。"

  子夜的风都安静不少,外面依旧太冷,Sam窝在副驾的座椅里,他们都不想离开更温暖的车内。

  过去John会驱车带着他们一起到这片空地看星星,两个孩子坐在Impala的车盖上,指尖数过每片细碎的亮光;如今Dean已经会开着车满镇子乱跑,他甚至知道该怎么修理它们,但他再也没和Sam挤过一个车后座。

  Dean关掉车灯,不去和漫天星辰争抢光辉,可连它们也被冻得哆嗦,在夜幕里蹦跳着一闪一闪。他们安静地待了会儿,呼吸声小心翼翼地趋向同个频率。Dean期望下次(下次?)能有啤酒,这样气氛也不至于尴尬到这种地步。

  对他年轻的年岁来说,这片星空长久到近似永恒,它在极缓慢地自行,但在平凡人粗糙的眼里,这点些微的偏差几乎不可见得。好像这世界什么也没变,三月里照常下雨,每个暑期都有人提议去露营,秋季又是新教室,冬天总有Mary的苹果派、Pickett先生家那只叫挠痒痒先生的西施犬会穿上圣诞元素的小毛衣——只有Sam和Dean站在这则秩序循环之外。

  Dean悄悄看向旁边的男孩……什么啊,Sam已经困得快闭上眼了,他抱着手臂,本就显得可怜的狗狗眼垂下来——只有这时候那张恶魔表子脸才透出些乖巧的意味,它依旧让Dean想要照顾它、保护它。

  Impala启动的时候Sam在座椅上挪了挪,"这就走了吗?"他听起来那么可爱,黏黏糊糊。

  "你都困成这样了。"Dean转向Sam,"早点回去睡觉吧,瞌睡虫。"

  "嗯。"

  Dean能感觉到困得迷糊的Sam还在半眯着眼看他开车,胸腔里酸酸麻麻,是一种覆盆子酱的味道。他一路开得很稳,即使超速和急转弯才是他的副座的常客。Dean把车停回车库,旁边的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你是睡晕了吗?"Dean无奈地帮男孩解开安全带,"下车吧。难道还要我等来给你开车门,公主?"

  "别叫我那个。"Sam别扭地哼声。

  "喏,钥匙。你都没打算拿回去的。"

  Sam把车钥匙放回兜里,脸上倒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其实你拿着也无所谓。"

  "你干嘛对辆车意见这么大?"

  没有人会讨厌这辆漂亮的黑美人,除了Sam,而Sam的不满倒也合乎情理。因为John教Dean修车时就用的Impala,偶尔Dean出去约会也从他爸手里把这个宝贝借走;如果它不仅实现不了让Dean光着上身在他家门口洗车的义务,还只是助纣为虐地叫Sam不爽,那他实在找不着爱它的意义。

  他们已经走到房门前,等着Sam开门的期间,Dean莫名地感到这场景似曾相识。

  "谢谢你送我回来?"Sam扶住门框。

  他知道哪儿熟悉了!Dean在内心抱头捶地。这不就是约会完送对方回家的戏码吗?站在对方的家门口,说点"噢谢谢你送我这真是最棒的一晚"之类的贴心话,在气氛合适的时候接吻,最后互道晚安,房门关上,镜头切到两个人脸上幸福的傻笑,好莱坞导演制造爱情电影就像工厂流水线制造玩具铲车!

  不、不——

  Sam的手指扣在他的小臂上,面前的男孩凑近了,呼吸陷入安全距离之内。Sam的脸庞那么近,他的眼睛,他的鼻尖,他瞳孔上一圈橄榄绿的弧光,在Dean的眼中无限地放大,叫他无法躲开、也无法去想别的东西,除了Sam。他艰难地呼吸,却只是得到更多Sam的味道,像是纯白色里唯一的绿松柏。

  ["亲吻一个男孩会是什么感觉?"Sam漫不经心地发问。]

  [吻一个男孩……]

  温热的味道落在嘴唇上,水底的月亮升到天上去,Dean抓着Sam的肩膀,移过重心,像是要把自己交给对方。

  [也许他还得踮一下脚。] 

  它很轻,和又一片雪花落在雪地没什么两样,Dean没法从积雪里辨别出刚落下的那片,也没法知道那个吻在他的唇上融化了多久。

  "那么,晚安?"Sam轻轻说。

  "晚安。"Dean把男孩推进家门。他站在合上的门前,第一次体会到心脏可以在撞得他胸膛沉沉疼痛的同时,又叫他轻飘飘地飞起来。

  他刚刚吻了Sam。不是恶作剧,不是欺骗自己——他真的吻了Sam。


  
  6.

  Castiel合上记录册。他偏着头出神,总觉得自己最近忘了什么。

  "你卡顿了?"Garth伸出手在Castiel面前晃晃。

  Cass环顾四周,突然感觉近来生活好像安宁得过头,门应该被砸得砰砰作响,他的桌子上应该是乱糟糟的,室内好像还该有点开了窗都散不去的培根味儿……他到底忘了什么来着?

  -学校的另一头-

  "你为什么——"Dean拽着跟前人的领口,压低的声音恶狠狠地,"总在这种地方?"

  他不过是想来卫生间放个水,却突然被人拉进隔间,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结实地挨了口。

  "别告诉我你天天下课就蹲在这里,诡异到恶心了好吧。"Dean嘀咕个不停。

  "你还没好吗?"Benny在门口大声叫他。

  "等会儿!"Dean急匆匆回,"你是怎么靠吃那点菜叶长这么高的…嘶,轻点,你捏痛我了。"

  Sam轻轻喘气,手上的力度收回了些,"你非得在亲我的时候说这么多吗?"

  好吧,Dean闭上嘴,相比和Sam吵架他更想趁这几分钟做些别的。(注:严格意义上来讲并没有,他的嘴现在正忙着呢,而且按照平均值来看,接下来七分三十六秒里他都不会真正地'闭嘴'。)

  什么,你对故事发展有疑问?那是因为你错过了上一周的内容……好吧,好吧,我可以友好地再总结一下:淋浴间、礼堂上方的播音室、顶楼东侧的杂物间、Castiel的宝贝实验台下面(钥匙是Dean偷的)、体育馆存放器械的仓库、Impala的车后座……

  走廊的一头,Sam刚结束训练,跟着篮球队那帮傻大鹅从体育馆回来,手上还拎着刚换下的球衣;另一头的Dean靠着储物柜,意有所指地舔舔下唇。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Sam拍拍Mark的后背,穿过走廊,趁着没人注意钻进间空教室。坐在桌上的Dean跳下来,推着他的胸膛把他抵到门上,Sam反手锁上教室的门。

  "你有点太喜欢这个了。"

  "少废话。"Dean咬上Sam的嘴唇,抬起手勾在对方的脖子上。

  才不是Dean多想要跟Sam接吻!只是他天天被Sam缠得根本没机会去搭讪小妞,身边可选择的对象还偏偏只剩这只大型犬,而且…其实和Sam接吻的感觉也还行,反正他们都干过不止一次两次了,Sam也不会扭捏着拒绝,既然大家都同意,不亲白不亲!

  那天晚上一瞬的理智逃脱让他失眠了整夜,Dean睁着眼,想象他们会变成什么样。也许Sam会就此放弃来骚扰他,也许Dean会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受情绪错误的推动,也许他们的视线交错、分开,在走廊上像陌生人那样擦肩而过。可他们好像真的是受命运女神的捉弄垂青的那两个,Dean对上Sam,他幻想的结局一个都没上演。他们默契地钻进洗手间,圈住他腰的Sam用身体堵死隔间的门,撞进吻里时Dean狠狠咬了Sam的舌头,但Sam没撤开,湿热的舌头和他紧紧缠在一起,直到他的每一寸都发麻。Sam好像想跟他谈谈,但Dean不想,他不想要解释,不想答些没头没脑的问题,不想要Sam的答案,更不需要几句狗屁交心就决定他们该走向哪儿——他想要的只有那个不撤开而已。

  Sam紧抱住他的腰,吻得珍重又热情,那双大得过分的手每次抚摸过他的后背,都叫他腿弯不自住地发软。而且Sam总是很贴心,几次下来就摸清楚Dean喜欢的模式且诚诚恳恳地提供最优质服务。女孩儿们总不会太喜欢凶狠的吻,Sam吻他的时候却像是要把他的呼吸和生命一起蛮横地霸占,磕碰、撕咬,吻完Sam还会把他流到下巴的津液一起舔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女孩都喜欢找个高个的男友,无论是接吻、拥抱,他仰着点头把下巴搭在Sam肩上,还是Sam弓起背,硬是要把自己的大身体团起来、脸颊挤在他颈窝,都让Dean舒服得直想叹气。

  不对,什么男友——Dean推开还在哼哼唧唧的Sam,"我们又不是一对!"

  "啊?"被丢下的Sam愣在原地,从抱住Dean变成只能抱住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

  "他这么说的吗?"Jessica揉着太阳穴。

  "你俩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情侣。"Charlie兴致缺缺,她现在本应该在家打游戏。

  "其实你到现在都没跟他表白过吧。"Bela拢紧外套,"这么冷的天还要来公园长椅上坐着,你不如先想想什么时候摊牌。"

  "这不是很明确了吗,他俩就差粘在一起了。"Charlie垮下肩,"真是谢谢你们,我以后再也不会去那些地方了。"

  "这不一样。"Jessica担忧地看向Sam,后者脸上也没见着些得偿所愿的光彩,"你得认真地告诉他,这很重要。"

  街对面,被妻子赶出来采购的清洁工Ben摇下车窗,对这个搭配诡异的小团体实在摸不着头脑。

  ***

  收银员已经从反光镜观察那个陌生男孩二十分钟了,什么也不拿,只是一件件整理着货架上的商品。他眼睁睁看着那男孩理好了巧克力豆,然后是口香糖,再之后还要吗......好吧,这小伙子还没完事儿呢。

  Sam把一排巧克力酱对齐,每次一陷入烦恼,他的强迫症就会冒出头。

  他得告诉Dean,可一句告白的话比大胆的行动来得困难一万倍。每当他们亲吻,当Dean靠着他、红着脸喘气,他们垂下的手指悄悄缠在一起,坦白的话语就像根鱼刺卡在Sam的喉咙,取不出咽不下。他没法告诉Jessica或是Charlie,他内心深处的那个十一岁的男孩还没长大、还对得到Dean的爱没有信心。Sam接过命运女神的箭矢,却又害怕那把弓对准的不是自己。

  他在收银员探寻的注目里走出店,冬季的冷气立刻扑上来,叫他抖抖胳膊。他沿着街,一路走过Rowena的裁缝店,Crowley的酒馆,Dean最爱的汉堡店,早早推出圣诞款奶昔杯的Fast Stilling,半路Pickett先生提出捎他一程,被Sam拒绝了。等回过神,他已经走到Campbell家门前,天色黯淡下来,从这儿抬头就能望见他房间漆黑的窗户。

  [在家吗?]

  手机发出一声震动,Dean打开扫过眼,[干什么?]

  "这件已经够漂亮啦。"Dean把外套披在Mary身上,揽着她轻轻摇晃,"妈妈穿哪件都很好看。"

  "你确定可以吗?"Mary捏捏她儿子的胳膊。

  "我真的不介意,你早就该试着去约会了。"Dean替她把卷发拨到耳后,"那些黄金单身汉都得被迷得死死的。"

  "你呀!"Mary抿着笑,吻过Dean的脸颊道别。

  见Mary快要出门,Dean才重新打开手机,还没来得及读,就听见前廊响起Mary惊讶的声音。他看向手里,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句[我来找你],而某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已经和Mary攀谈起来。

  Dean臭着脸把Sam领进门,临行前的Mary一直嘱咐他俩要好好相处。他嘴上敷衍着,一关上门就憋不住发起质问,"你来干什么?"

  "有些事情。"

  Sam盯着他的方式太过奇怪,Dean那点咄咄逼人的气势收起四肢,紧张地躲回他背后,"到底什么事呀?"

  "等会儿再说。"Sam径直往楼上走。意识到对方又要袭击自己的卧室,而他的衣篓里还有团没洗的衣服、桌上还放着剩一小半的芝士球桶,最重要的是床上还摆着——Dean彻底顾不上安全问题,直接在楼梯上就和Sam扭在一起——就是摔断条腿也不能让Sam进他的卧室!

  "你干什么了?"Sam被拖得寸步难行,"你的日本动画黄片我都看过,还能有什么要藏的。"

  "和你没关系!"

  "你是想要我们一起摔下去吗?"Sam死死抓住扶手,Dean拖拽着他的腰都快把他拉成一个大大的C字母,"放手!"

  "别想进我房间!"

  "你是要我们一起摔死吗?"

  "那就摔死好了!"

  Dean憋得从脸红到脖子根,连Sam都被他这誓死不从的样子唬住,"我不上去了,行了吧。可以松手了吗?"

  "你保证?"

  "我保证。"

  Dean将信将疑地松开抱住Sam腰的手。

  可Sam心底那点邪恶因子早已占领高地,坏恶魔扇着小翅膀,露出两排森森白牙:Dean越是不要他上楼,他就越要看看是有什么!

  "混蛋!!"Dean气急败坏,追上已经偷跑的Sam。绝对会完蛋的,绝对!那东西会毁掉他失而复得的一切,会把再次他们的关系推入深渊,会让Sam……Dean不想再经历那一次了。

  Dean试图抓Sam的胳膊、小腿,明明橄榄球队里没人能比他跑得更快,此时却偏每步都落后Sam一寸。

  命运女神,你是不是在玩儿我?!Dean的内心飘过一溜消音词汇,思考自已是否该转行去做god killer。等他终于爬到(要是去天堂的楼梯也这个德行,齐柏林飞艇应该都懒得唱stairway to heaven了),对方已经站在他床边;Dean艰难地咽下口唾沫。

  "你还留着这个?"Sam举起那本相簿,连短短的一句话都没能稳住声音。他所有的丢人回忆、那些跟着他长大的戏谑和外号——全都源自于这本相簿。

  Dean不要命一样扑上去抢夺,胳膊肘撞在Sam的侧腰,直接把六尺四的人形汽油桶点爆。男孩们扭打在一块儿,床头的闹钟和立架上的卡带连二连三地砸落在地。

  "还给我!"Dean低吼着,弓着背把Sam摁在床上。

  "就是那玩意儿害得我被嘲笑了三年!"借着篮球队的优势,Sam手腕一转就把相簿丢出手去,在Dean要去拿的时候猛地翻身;位置对换,现在由Sam来居高临下地按着这个让他恼火得不行的家伙。Dean在他手底下挣扎,紧实的大腿推着他的胯骨;Dean完全可以踢他、用额头撞他,Sam明白动起真格来他没把握能打得过Dean——但他也笃定了Dean不会对他动手。

  "那是我整个青春期的噩梦。"Sam咬牙切齿。

  "那又怎样?还给我!"Dean憋红了脸,像是马上要一口咬在Sam的鼻尖上。

  "如果不是你给那些混蛋看了照片,我会从十一岁起就被嘲笑吗?"Sam想起他被一群看起来又脏又臭的高年级男孩堵住,怪笑着要他把自己的头绳和发卡戴出来看看。他们喊他公主和baby doll,Sam愤怒地跑回家往胃里塞了两年的牛肉才和他们长成一般高,"你知道这事害得我在学校抬不起头吗?你知道我有多恨这些东西,就是它让我难堪、恨不得永远不用去学校!你为什么还留着它们?你就这么喜欢看我出丑?"

  "我没有!"Dean几乎是在尖叫了,他气冲冲地,脸上的雀斑都急得要蹦下来乱跳,"不是我拿给他们,是那些贱人趁我不在偷翻了我的抽屉!我没有给他们看,我只是想自己收着的——该死的,"Dean徒劳地扭动,像是条扑棱的鱼,"放开我,混蛋!"

  "Dean!"

  "操你的!"被吼着名字的男孩气得眼眶发红Dean瞪着Sam,但一秒后圆滚滚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冒出来,"对不起,好吗?对不起!"他连声音都染上哭腔,"我知道我早就该跟你道歉,我知道是我害你难堪……可是我不也就是留了几张照片而已,我干什么了,值得你这么对我?"

  "……你管那叫几张?"Sam气愤又无语,"它厚得丢出去都能砸死头牛了好吗。"

  "那能怪我吗!"Dean抬高了音量争辩,"可它就是、它就是——"

  "每张都很可爱啊!"

  Sam的意识被吼得滑出去半截。他茫然地卸下力气,一直被他压制住的Dean马上掀开身上的男孩,扑过去将相册死死护在怀里。

  "明明就很可爱……我也想过要扔掉,可是我只有这个了,那之后你再也不肯理我,我还能怎么办!"Dean想起里面夹着的珍藏,那些还是他的私有小尾巴的Sam用自己肉肉的脸蛋紧贴着他的相片,漂亮又乖巧的小洋娃娃被Mary打扮一番放到他跟前,Sam抱住他的脖子亲他的脸颊,告诉Dean他是Sammy最喜欢最好的哥哥——他怎么舍得放弃这些。Dean想着,觉得这个理由完全值得自己不轻弹的眼泪多落下几颗,"我又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有点想你,我只是想怀念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这么可怜,行了吧,我不过是想要你回来,不过是想要我还能当你哥哥。你想跟谁在一起都可以,那个什么Jessica,甚至Bela,老天啊我都不明白你什么时候也会和Bela厮混了,但就留给我这个,行吗,看在我惨得就跟只能啃草根和睡墙角的流浪狗不分上下的样子,看在我就是、操,我就是放不下这一切,看在这些的份上,就这样吧。"

  "Sam,就这样吧。"最后Dean说,潮湿的绿眼睛滴出水。

  "你真的蠢爆了。"Sam翻下床,"你真是蠢爆了……"他嘀咕着,伸手拽住Dean的衣领。

  Dean睁大眼。他的下唇被狠狠咬上口,Sam的牙齿泄愤般扯着他的唇瓣,重量压在他的胸膛,Sam的手从他的领口滑到他的脖子和脑后,轻缓地把他放倒在地板上。

  "这个是——"极近的距离下,Dean终于看见Sam上衣下一贯被遮挡住的金色吊坠——那个最近总是硌他的小东西。

  "我一直收着,白痴。"Sam贴上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融合在一起,"我一直在等你,等你道歉,等你回到我身边——你怎么能从来都不知道,你怎么能看不见我也在想你。"

  Dean被结实地亲了口。

  "喜欢你。 "Sam把字眼说得模糊不清,只是戳下一个又一个亲吻,"喜欢你,想要你,爱你,一直都是。"

  Dean想要回答,试图开口的瞬间Sam的舌头滑进他嘴里。他推攘着,口腔里温柔的交缠却让他失神,Sam的拇指推起他的下巴,湿热的舌头纠缠着亲吻他。舌尖不断传来发麻的感觉,追击Dean本就不再清醒的神经,想要反抗的手先一步背离主人的意愿,环抱住另一个男孩的后背。他早就接过很多个吻,却像个菜鸟一样忘记技巧和呼吸,脸因为缺氧而涨红、脑子混沌着犯晕,Sam也是。每次只有在快窒息的时候Sam才会舍得退出来,贴着他的嘴唇喘上口,空气刚匆匆灌注进肺部一点,又被紧密的吻挡在外面。Dean能做的不过是呻吟着接受,Sam含着他的舌头像是要把那块肉给生吞下去,他无意识挺腰,突然感觉到团东西正抵着他抬起的臀缝。那玩意儿那么胀,还大得吓人,它撞上Dean,把他飞到天外的理智也给一起撞了回来。

  "不行!"被吓得回过神的Dean推开身上的人——他怎么可能让那玩意儿杵在他的屁股上。

  "行。"Sam追上要逃走的Dean,这张床已经被他们搞得乱糟糟的了。

  "你还没到十七岁!"

  "所以呢?"

  "…我是男的。"

  "Yeah."Sam的胯部压下,"看得出来。"

  "我不会和男孩搞的,尤其是你!滚下去,大脚怪。"Dean嘴硬着想要推开Sam。

  "我没说要和你乱搞啊。"Sam狡猾地挑眉,他撩起Dean的衣服,摸到紧绷的侧腰,"但我觉得你会的。"

  "如果这是个恶作剧,你真的过分了。"

  "你知道不是。"Sam的膝盖分开他邻家哥哥的大腿,"如果我的恶作剧就是对着你勃起的话,它未必也太烂了。"

  Dean为那个直白的用词瞪着他,很久,大概小半个世纪,在Sam不说话的时间里Dean也只是咬着嘴唇不做声。

  "不。"Dean说。

  "好吧。"Sam倒在Dean身侧,八爪鱼一样四肢缠上去。他的胳膊搭在Dean的腹部,但只是在那儿,不带性意味地,"那就算了。"

  Dean松了口气——

  "只是今天。"Sam又补充。

  这绝对是个恶魔!Sam的血统里一定有什么不正常的邪恶的因子,他祖上该沾点供奉羊头怪之类的信仰,才能养出这么个狡猾、无耻、色欲熏心到盯上邻居家儿子的屁股的混蛋。Sam的下巴搁在Dean肩上,他的味道把Dean包裹得呼吸困难;救命,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被表子Sam强暴都没人会来救他。

  但Sam没有,他只是搂着Dean,平稳地呼吸着。

  Dean挣扎了下。

  "只是这个也不行吗?"湿漉漉的狗狗眼看着Dean。

  噢,该死的,Dean讨厌狗狗眼,因为他拿它没办法。"……这个也不是不可以。"

  Dean被Sam抱着,青春期男孩正在生长的温热身体抵在他的后背上。他感觉自己在一点点融化,四肢失去抗拒的能力,软成床单上一颗蜜桃味儿的软糖,被轻轻含进嘴里,受舌尖挑拨着,唇齿间全是带着甜味的水,直到他的糖霜掉下来,露出一整颗嫩粉色的糖果肉。Dean这才糟糕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在和Sam接吻,Sam的手在他的卫衣里面,而他居然热情地搂着Sam的脖子期待被吻得更深。

  不——Dean的脑子里吵得翻天,好天使和坏恶魔难得同仇敌忾地想把他拉回来——你在干嘛呀,Dean!

  [他在干嘛呀?]Dean被吻得晕乎,能跑过整个球场的结实双腿勾在Sam腰间,手指穿过男孩柔软的头发,他们共同拥有过的那条项链从Sam的领口掉出来,落到Dean已经空荡荡了好久的心口上。

  他在和Sam——那个比他小一岁、曾经崇拜他后来讨厌他、如今又追着他求爱的Sam接吻,他在跟着Sam复述所有的想念、喜欢和还太年轻的爱,在让他触碰他、剥光他、接着重新拥有他,他收下了Sam的告白,就像是把他的那颗红酒超新星埋进胸膛。虽然Dean没有说漏在嘴上,但从明天起,他可能就要有个住在隔壁的男友:他的男孩是学校里受欢迎的篮球队员,有最乖巧的眼睛和最可爱的梨涡,今年还不到十七岁,却已经准备好了要和他牵很久很久的手。
 

   
  After That.

  -橄榄球队的和解-

  Dean最近很奇怪,作为Dean的头号好兄弟,Benny第一个发现他的朋友很奇怪。具体表现在Dean总是出神,走在路上或咬着薯条就突然脸上泛红,他的沐浴露挤得比往常更多(那淡淡的香味已经让球队的一些人像步入Outside Lands音乐节一样陷入亢奋),而且Dean肉眼可见地变得更有活力、更热诚、甚至更迷人。当他坐在一旁交叉起他的双腿,两手撑着座椅,肩膀因此耸起微弱而羞涩的弧度,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咬着下唇时,Benny就在一旁看着人手一对的22.5公斤哑铃在训练室飞来飞去。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错觉,谁又能来解释那个[超不经意地路过了14次]的长家伙?球场中间的Benny抱着手臂,对面Sam挂着背包、另一手插在口袋里;Benny注意到这小子容光焕发不止,好像还有做过发型。他们无声地对峙,像是蓄势待发的拳击教练和澳大利亚袋鼠。

  噢,于是大家长Benny明白了。他明白的结果就是在某个有暖烘烘太阳和煎牛肉的午后,在Dean喜欢的礼堂上方的控制室,在4条未读消息和丢在一旁的手机边,Benny得偿所愿地抓了他们的现行。彼时Dean正倒在控制室的椅子上,他的毛衣被一直拨到露出整个胸口,泛红的皮肤上粘着两只明显属于曾和Dean是最亲密的伙伴和最讨厌的冤家、十七年来都住在他隔壁那栋房子里、一个名叫Sam Winchester的邻家男孩的手。

  然后Benny把Sam从Dean身上扒下来,然后他们进行了一次只有这两个人知道内容的男人谈话,然后他们握手言和——Dean至今对此一头雾水。

  "以后对Sam态度好点。"在另一个Dean难得缺勤球队训练的下午,队长撑着膝盖,对满屋子乱飞的25公斤哑铃和猿猴吼叫沉声宣布。

  队员们面面相觑,"怎么了?"

  Benny沉下肩,后背的肌肉伤还在隐痛。他突然感觉自己老了几分,老到可以和老爹一起在周末提着箱子去钓鱼、早晨在前廊看报纸,喝着咖啡,体会那种子女远走高飞、成家立业的欣慰和寂寞。他摆摆手,挥开内心百般[明显过早]的感慨,"照做就行,别管这么多。"

  

  -不要恶作剧!-

  "唔。"Dean跨坐在他男友身上——好吧,男友,总觉得听起来有点奇怪,每次他说出这个词都会不自觉地提高音量,哪怕是在自己脑子里。

  "感觉怎么样?"Sam的下巴戳在他胸口。

  "挺好的。"手指按揉着他的后腰,Dean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犯困了…不能犯困!他今天来可是有目的的!坏恶魔跳出来一脚把他踢醒,Dean猛地回神推开Sam,"我想喝汽水,快去给我拿!"

  Sam明显不情愿地把他放下。Dean很得意,他现在把Sam训练得可好了,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差使。在Sam离开房间的一瞬间,Dean翻下床——

  "我就不信你没藏。"他可还记得未报的色情片之仇,差点都要被Sam那混蛋搞出应激,"在哪儿呢……"

  他先是翻了抽屉,然后是衣柜,最后视线落在床下的空隙,他趴下去,深处有个封上的纸箱。果然!他就知道这世上没有男人会不藏色情录像带。肩膀抵上床板,Dean伸长了手把箱子拉出来,"让我们来看看你喜欢什么吧,Sammy girl。"

  打开,操,合上,Dean的手僵在箱子两侧——他愿意用十张棒球卡换自己没看过这箱东西。

  "噢,"后背突然被抵住,"你把这个翻出来了啊。"

  Sam手牵着他的手掀开纸箱,"你送我的礼物,我都收起来了。"Dean费劲力气地往后躲,却被死死的圈住,Sam引着他从中选了个。Dean想起自己在成人用品店选购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叫老板把他们最最最大号和最诡异的好家伙全拿出来的那张脸,真想给自己结实地来一拳。

  "你喜欢这个吗?"Sam听起来不会更加邪恶,他带着Dean摸过东西的形状,"虽然能帮你适应我的尺寸,但它现在对你来说有点大了,我想我们还是得先从我的手开始。至于这些——"

  Sam的手掐在Dean大腿上,"我们可以慢慢用,毕竟你送了我很多。"

  Dean感觉自己的屁股一阵抽痛。操你的,past Dean,你把我害惨了! 

  

  -篮球队的荣誉成员-

  Sam从更衣室的柜子里抽出外套。他的钱夹从兜里滑出,男孩皱着眉,迅速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

  越过Sam弓起的后背以及背心下摆露出的一小截的腰,还有腰上两道诡异的不明抓痕,Mark的飞行员视力精准地定位到从钱夹里掉出来两张的照片。上面是个光着上半身的漂亮男孩,金麦色的皮肤像流淌的枫糖浆,白色宽边牛仔帽遮住小片精致的脸——那张就算被遮挡了一部分、就算做着谁也不敢想象的性感表情,Mark还是能一眼认出是谁的脸。

  Mark的眉毛抖动两下,[都看见了吗?]

  换衣服的、喝水的、做拉伸的队友们不动声色地转转眼珠,[Yeah.]

  Mark挤挤左眼,[那是Dean?我没看错吧!]

  擦汗的、揉肩的、跟女友发短信的队友们像莱昂纳多一样扁嘴扬眉,[Yeah——]

  在一轮面部抽搐般的挤眉弄眼后,所有人达成共识:原来这才是真相!原来Dean就是那个神秘的''长跑4号'',原来Sam一直以来对Dean的记恨、他不符合人物设定的恶作剧、他对橄榄球队的不满其实都是为了吸引Dean的注意以及掩饰对King Dean的迷恋!Sam竟然伪装了这么久,可真是一遭酸涩的暗恋啊!

  "兄弟。"Joss率先上前拍了Sam的肩膀。

  [没想到Sam不仅喜欢Dean,还喜欢到偷偷把人家的半裸照藏在皮夹里…不过他怎么搞到这种东西的,eBay上可以买到吗?先不管那个,他们得是多烂的兄弟才从来没发现!]

  "兄弟。"Miles也和Sam碰拳。

  [看来Sam不仅自己做Gay,还打算以勇攀珠峰般的信念把[那个]女伴多得能手拉手绕河谷一圈的Dean也变成Gay——]

  "兄弟!"Mark揽住Sam的肩,用力拍在上面。

  [这真是...太棒了!这下Dean和全河谷的女孩儿都没机会了!他们再也不用活在返校国王Dean Campbell的阴影之下,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女友会被挖走,再也不用承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搭话的女孩被Dean一句话就撩跑.....去吧,Sam!快去成为Dean Campbell那个黏人、霸道、还爱吃飞醋(等等,这都是哪儿来的结论?)的控制狂男友!全河谷的荣耀伴随你!]

  Sam匆匆挎着包离开。他正忙着去把Dean从Benny手底下接回来,没能看见背后更衣室内飘扬的星条旗和来自全场的注目礼。

  

  -没被遗忘的-

  "球队的人最近莫名其妙的。"Sam的手钻进衣服。

  "你才发现?"Dean在座椅上不安地拧开身子,被触碰的地方敏感发烫,"别弄我了。"

  到Dean高中的最后一个冬天,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忧愁起自己的成绩单和大学志愿。念书比他想的痛苦一万倍,他的文学和历史一塌糊涂,这给了''找准一切机会挤进Campbell家''的Sam一个正当得几乎发圣光的理由——帮Dean准备考试。虽然大部分时候准备的结果是两双青春期的手脚毛躁地摸成一团,但总的来讲,Sam的确很有做教授的潜质,他的讲解清晰而有条理,总能恰到好处地推动Dean去记忆他讨厌的文字;而且Sam认真念文章的样子实在很性感,所以控制不住接吻的冲动真的不能算是Dean的错。

  为了保证质量,还是别让Sam跟他挤在一张凳子上,别让Sam一手翻书,一手还能腾出来揉他的腰,时不时舔咬着他的脖子问"明白了吗"为好。Dean郑重其事地把Sam的手从胸口的衣服里掏出来,"别来烦我。"

  "好吧。"被踹走的男孩在床上坐了会儿,起身去翻Dean的衣柜。

  各种衣物被叠起来,整齐地放着,Sam知道Dean其实背地里是很居家的那一类,也许因为他是妈妈养大的,而一直跟着爸爸生活的Sam就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一窍不通。他从橱柜里翻到一双小手套,红绿白的圣诞配色,奇怪到有些可爱,Sam也有双一模一样的,这应该是他…六岁?或者七岁?总之是他们闹掰之前一起买的。Sam喜欢,原谅一个对热闹的强对比配色兴奋异常的小孩吧,他什么都不懂。他还记得Dean真的愿意戴着这双丑得惊人的手套和他打雪仗,记得他们牵着手,记得他的脸蛋冻得发红,然后就被整个人裹进Dean温暖的怀抱里。他记得Mary的松饼,一整个苹果派,还记得自己因为要回爷爷家过圣诞、不能和Dean一起度过这个日子而伤心得大哭。或许那时Sam坐在Impala的车后座,抱着Dean塞给他的毛绒兔子,看着他们挨在一起的小房子越来越远,他就在期望着能和Dean在一起——那种永远、永远,再也不会分开的在一起。

  熟悉的颜色撞进Sam眼底,他的手指捏住那片布料,把它轻轻抽出来。那是Sam的衬衣,Dean说他丢掉了的那件,被洗过、熨烫过,小心地叠起来,就放在柜子的一角。Sam愣在原地,感到有一支温暖的洋流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包裹着他的身体,他的心。

  "你说你扔掉了。"他转过身,双手托着自己的衣服。

  "我——"Dean的脸倏地涨红,他从凳子上爬起来,夺走Sam手里的衬衣就塞回柜子,嘀咕着,"只是扔掉很可惜。"

  Sam怀着Dean的腰把人带到床上。他的手掌缱绻地抚摸过Dean的肩胛,后腰,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种下吻,像雪花轻飘飘地落在鼻尖上。

  "我还没背完呢。"Dean别扭地抱怨。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卸去力气,身体融化成Sam指缝间的一团暖流。

  "等会儿帮你。"Sam脱掉他们的衣服,赤裸的身体在厚被下面相贴,男孩们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

  厚重的窗帘早通通垂下,房间被包裹成温暖的亲密堡垒,连偶有的寒风都只得趴伏在窗边。窗外响起嘈杂的声音,可他们既听不清在吵闹什么,也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只是挤在缱绻的呼吸中碰着手猜测——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