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会议结束得比想象中早，希娜的记事本上写满后几日的培训安排，一大伙警察要在这片白茫茫的小城待的天数还不少，不过今日已经没什么任务，狼士龙坐在摇椅上望向窗外，天色晴朗，天幕蓝得不真实。
擦肩而过的每一家店铺无一例外摆出了大大小小的圣诞树，狼士龙买了两个可丽饼，给希娜的那一份加了棉花糖，自己则专心地舔着饼皮边上溢出的奶油。
本来只是想随便走走，步子不知不觉迈到公园入口，狼士龙眯起眼，看见一级级台阶被枯枝落叶覆盖着，偶尔有衣着厚实的老人结伴从那上面踩过，或许尽头是低矮的山峦。
狼士龙把吃完的可丽饼纸壳丢进垃圾桶，抬腿往上走，希娜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狼士龙讪笑着转了一圈，示意她没问题，今天出门刚好穿了羽绒内胆和冲锋衣，最外层的外套也坚持了一贯的毛绒绒风格，再说了，这山的高度看着就是老少咸宜级别。
“逛逛而已，不会冻的。”他的眼睛躲在黑黝黝的墨镜镜片后，希娜看不见，但灼热而恳切的眼神依旧隔空烫在她臂弯。
“…我知道了，天黑前要下来，明天的工作准备还有很多。”
狼士龙爽朗的笑声在小道上响彻，他跟着远处音响中回荡的《Last Christmas》哼起歌。
走到半山腰时，天空渐渐落下雪花，风的刺骨程度也比早些时候大了许多，希娜仰起头，山顶的距离比想象中遥远，一路上下山的人越来越多，告示牌上的火柴人以夸张的跌倒姿势警示游客小心地滑，雾凇和冰晶时常擦过两人的肩头，雪格外梆硬，不小心踩上时像长满青苔的坚硬岩石，鞋底已经逐渐泛起湿意，气温冻得人嘴唇发白。
“狼，我们该回去了。”
狼士龙没有应声，右手架着腰，左手轻轻地拽希娜的袖子，希娜才看见落脚点的亭子，在它下方俯瞰正好是公园入口处的风景。
临近傍晚的天一片绀青，还有大团的薄云浮动，地标性的暗红色电视塔伫立在广袤的雪景中，裹得像粽子的游人三三两两，蚂蚁似的在地面上游走，这里的房子屋顶平坦，远望松树林旁的屋群像被涂抹满了一层奶油雪顶。
希娜安静地盯了会漂亮到不真实的雪景，回过神来时狼士龙已经拉着她走向西边的小屋，两个人都戴着手套，狼士龙的骨架大，他的手虚握成一个圆圈，把希娜的手腕圈在手心，没有触碰到任何一寸皮肤，拽人的力度也不让人觉得疼。
希娜一口气没喘过来，呼出的热气抢先扑到自己鼻尖，在雪地里跌跌撞撞跟着他走。
坐到缆车里，回升的气温让希娜的鼻腔舒服了不少，狼士龙把两个人外衣上的雪拍掉大半，贴着窗户看外头的飞雪一点点掠过。“既然要早点下去，坐缆车刚刚好吧，还能接着看风景。”
这家伙，是不是又在接下来该说哪句了，我想想…狼子曰，贤良之道，当恤其属！这样的…？希娜盯着他的脸，兴许是因为升高的温度而开始胡思乱想。
狼士龙刚刚说话时没有挪动脑袋，希娜看见他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滑了几分，睫毛沾着星星点点的飘雪，嘴唇和自己一样冻得苍白，干裂处的血迹将渗未渗。
她转向另一侧的玻璃，入眼是大片松林，皑皑白雪积攒在其上状似飘不动的蒲公英团，未爬完的山头离他们越来越远，缆车速度不快，灰蒙蒙的世界在眼前流动，偶尔有高得惊人的树木枝头挂满沉重的雪，雪的形状编织成白狐和麋鹿戏耍的图景，真实到让人忍不住伸出指尖触摸。
蒸腾的山野让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雾气与静谧在缆车内外漫延。接近终点时小城的居所亮起了一盏盏灯，木桥下的河流水波平静，只倒泛起暖黄的灯光。
狼士龙咳嗽一声：“咳…希娜，今年也辛苦你了，我…”他话没讲完，意外地看见对面那人扬起了嘴角，她毛线帽下的白发融进背景的雪地，让狼士龙有点头晕目眩：“狼，客套话就不用了，都一起工作多久了…如果这是圣诞专属礼物的话，那我觉得很漂亮，不过以后还要上山的话，得再多穿点。”
又被看穿了，狼士龙瘪瘪嘴。
今年的国际刑警派的任务一点不少，难度还不低，几次潜伏行动时希娜都差点受了重伤，最后依然很好地打出配合，完美地支援了行动。狼士龙不是情商堪忧的二愣子，但也苦恼了好一段时间，是不是该换点新方式体恤下属。
在来这里出差之前他研究过地图，听说傍晚缆车的景色是一绝，无论如何都想来看看。边陲城镇、圣诞节、雪景、缆车…这次出差误打误撞地遂了他的愿，狼士龙为此还买了新的雪地靴，不过自己的目的性和演技还是匹配度不够，没几眼就被希娜察觉了。
希娜垂下眼，踏出缆车时在平台上稳稳地降落，山脚下的小屋装饰彩灯的数量比甜品店还多，希娜在风雪里扯紧了帽子两边的毛线绳，狼士龙慢她一步，想加快步子跟上时在雪里滑了一跤。
“喂，衣服都要湿透了。”
希娜拉住他外衣哗啦作响的布料，想把狼扯起来，狼士龙隐约听出她嗓音里的笑意，借力站起身，在夜间越发狂妄的风中把外套拉链乖乖拉上，一边庆幸周遭是松软的雪，不像山上那样硬，不然尾椎骨指定遭殃。
广场上大片的灯光炫目，路过吊桥时有一家热闹的礼品店，曲奇饼干配套的周边可以定制，出游的恋人或大小家庭在室内叽叽喳喳地挑选照片。
两个人走进店里，狼士龙回头望了她一眼，希娜一下子就明白他要干嘛，也没有制止，安静地踮起脚，看狼士龙划手机屏幕。
文件，文件，证件扫描件，嫌疑人照片，证物照片…狼士龙划到相册很上方，点开图片给希娜看了一眼：“拿这张怎么样？”
是入职的蓝底证件照，希娜的眼神看着有点呆板，虽然远远称不上丑，但还是让她拧起了盖在厚刘海下的眉毛。在希娜出声之前，狼士龙识趣地把摄像头对准了她，电光火石之间的三二一茄子，狼士龙点回相册，对着新拍的大头照满意地不得了，放大又缩小反复敲。
希娜离他的手机屏幕隔了一小段距离，但远看那照片似乎…还行？总比不知道哪一年拍的证件照好，她也就没有抗议，在前台右侧扫码点了两杯热可可，专注地思考要不要加糖块和牛奶。
“好的，已经收到您投递的照片，还请稍作等待，制作完成时短信会弹出提示，请多加注意。另外，先生您的女友真漂亮，很像外国的影视明星。”
狼士龙的手停留在菜单边沿，答话时太过熟练以至于语调毫无起伏：“哦，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夸奖，我会转达给她的，的确很多人都说过她像外国明星。”
与其说是影视明星，不如说更像秀场模特吧？狼士龙在放空，他不记得资料上记载希娜是哪国人了，她熟练掌握的语言有好几门，在国际事务交涉时尤其帮了大忙，模特也好，明星也罢，反正现在都是希娜，站在他身边最可靠的人，能放心把后背交给她的人。
马克杯的温度让狼士龙回过神来，他那杯热可可里加了一小块方糖，喝着味道刚刚好。希娜坐在他身边，提醒他的手机屏幕亮起了，狼士龙站起身去柜台接过礼盒。
希娜的脸印在铁盒和冰箱贴上，周围是立体的雪花和蝴蝶结元素，人物主体在雪山前浮着，因为精致的五官和没什么表情的脸，反而让喜感增加了不少，希娜捂着嘴安静了几秒，狼士龙猜她在笑。
铁盒里的巧克力饼干有点腻，广场离组织安排的酒店有段距离，狼士龙和希娜在风雪里往停车场走，边走边消灭那甜滋滋的饼干，狼士龙坐上驾驶座，把空了的铁盒和礼品袋里的冰箱贴递给希娜，透过后视镜看着她把冰箱贴收进包里。
车子驶离时，公园里最大的那颗圣诞树随风摇摆，广播里夸张的日式英语念了一大串祝福语，铃声伴随童声合唱的贺曲响起，圣诞树从树底至树梢被点亮的灯串染上白光，枝叶上挂满的星星灯映衬红果状装饰，背景的夜空绽开粉紫各色的烟花。
狼士龙把车速放缓，侧目望去，绚烂的夜空下人头攒动。轻轻的，几不可闻的，狼听见后排坐着的人在哼歌。
“Merry Christmas I wrapped it up and sent it……With a note saying…”
她看着窗外，不唱了。
狼士龙凌乱的相册里有一张秘书的大头照，毛线帽、冻红的鼻尖和雪水蹭过的白发，摄于12月24日夜晚十一点的礼品店。
此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再拍一张照片，把圣诞夜的夜景和她一起拍进镜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