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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兰半夜四点酒醒,迷迷瞪瞪往自己身上一摸,光的;再往旁边一摸,居然还有一个活物。震惊与慌乱的双重加持下他甚至没来得及确认被子里这人的性别,穿了衣服就从窗户溜之大吉了。
走在路上吹着冬日夜里能冻死人的冷风,托兰迷蒙的脑袋逐渐清醒过来。不厚道,这事干的属实不厚道。他不是没酩酊大醉过,也不是没春宵一夜过,可醒来以后一点之前的事都想不起来,忙乱中还没确认对方身份也太蠢了。自己什么时候做事这么不周全?他懊恼地拍拍脑袋,难道真是玛恩纳的态度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想起玛恩纳,他心里又是一沉。那边还八字没一撇呢,这边又摊上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炮友……
对,他跳下床抖开团成一堆的外套时抖出来个拆开过的小长方盒。
这个样式,总不可能是卡西米尔的盲盒系列吧。
托兰长吁短叹。
还没跟那人正式谈上,这心里倒是七上八下得跟红杏出墙了似的。
托兰自认在感情和欲望的事上从来不扭捏。年轻的时候也找过几个看对眼的,后来要么是不适合,要么是走了,死了,都常见。可是也许命中就该碰上这么一块儿难啃的硬骨头,玛恩纳和他见过的,卑鄙的和高尚的人都不一样,他会像个最老练的赏金猎人一样坐在火边打趣,也会为了一个孩子的生日愿望像股金色的风奔过田野追赶强盗。托兰就这么给迷住了,像在顽石上插进一把拔不出的剑。
三天前他终于坦白了自己的心迹,但那人目光躲闪,脸庞绷紧,先是说“我们不适合”,后来又说“让我再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喜欢就答应,不喜欢就拉倒呗!托兰开这个口也几乎耗了十二分的勇气,最后得了这么个模糊的结果,心头自然郁结起一股气。
昨天喝得烂醉有一部分也是这个原因。
可他其实还没放弃。那次交谈后玛恩纳就脱离队伍单独去执行任务,还没等到他最后的那个回答。可是这样一来……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刚表白完就和不知道谁滚一块去,那这事铁定告吹。
托兰越想越郁闷。
郁闷也没办法,他不得不边溜达边来回复盘昨晚的事。那人有些什么特征来着?记忆混进酒精辛辣的味道里,和头痛一起搅得脑子里模糊不清。似乎……似乎那人在胸口上有两枚棕色的小痣。其他的……
虽然记不清了,但是好像很爽。
托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天边已微微泛起了白。沉寂的黑夜从小镇上被拔起,转而弥漫在一股洁白的雾中,有些勤劳的小贩已经推着车出了摊,早早地占据了十字路口的好位置。
托兰决定回旅馆看一眼。
可是等他循着记忆找到那个房间时,门虚掩着,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床上凌乱的痕迹诉说着一个事实,除此以外什么都没留下。
托兰转而下楼,前台服务员正伏在桌上睡得香甜。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你好?小姐,醒醒,你这样也不怕你们店里丢东西啊。”
“嗯……嗯?!”服务员猛地坐起身来,擦擦嘴边的口水:“哦,抱歉,我们这儿一般不会有这么大早上来的客人……您要住店吗?”
“不是,我是想问问楼上201的客人呢?已经走了吗?”
“201的客人……没有印象啊。”她挠挠头,却看到笔架上挂着一枚钥匙,拿起来一看:“哦,这就是201的!应该是在我睡着的时候放这儿的……”
“所以……你根本没看到他?”托兰问。
服务员摇头。
“那是谁开的这个房间,帮我查查。”托兰不死心地继续问。
服务员摊开账簿,指尖从最底下一个个往上移:“找到了!名字叫……切斯柏。”
托兰猛地一个后仰。
“所以,昨天晚上怎么回事?”托兰在他们营地的帐篷里找到了当事人。
“还能怎么回事?你喝得烂醉,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吧,就开了个房间把你扔进去了。”切斯柏说。
“你呢?”
“我回酒馆了啊。”
“你昨晚没住那个房间?”
“拜托,那是个单人间。”切斯柏看他的眼神逐渐奇怪起来:“怎么,有情况?”
托兰无言地点一点头。“除了你,没人还能拿到那间房的钥匙吧?”
“那其实也不能确定,因为我之后也喝得头昏脑涨的了。”切斯柏摸摸下巴,“到底怎么了?”
托兰嘶了一声,抹了一把脸:”大概率睡了个人,但不知道是谁。“
“然后你跑了?”
“我当时脑子也不清楚……”
“混蛋啊。”切斯柏作出评价,“她……他……总之那个人之后没找你?”
“没有,我再回去看的时候房已经退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身上东西也没缺。”托兰说。
“这种事你们赏金猎人也干的不少。反正快活了一夜,既然那个人都不在意,你这么在乎干什么?”
“问题不在这里,”托兰语重心长,“问题在于……算了,你脱了上衣让我看一眼,彻底排除掉这个可能性。”
“*卡西米尔粗口*!”托兰的魔爪已经伸向褐发的库兰塔,后者五官扭曲地跳起来:“你要干什么?”
“看你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你又不是没看过!”
“之前没认真观察过啊!”
“*卡西米尔粗口*,你还要认真观察?”
托兰已经拽掉了对方的一半胸甲,正揪着切斯柏里面的衬衫与另一半搏斗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玛恩纳掀开门帘,与保持着缠斗姿势突然静止的两人对上了眼神,停了三秒,然后又转身出去了。
托兰连忙追出去。“等等!误会啊!”
玛恩纳停下了脚步。看样子他也是刚回来不久,靴帮上沾着干结了的泥巴,破了的披风一半扎在腰里,他回过头来:“我误会什么了?”
“呃……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托兰说。
玛恩纳的眼神古井无波,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托兰的心莫名狂跳起来。
“你不解释?”玛恩纳说。
“啊?哦……切斯柏前两天不是给法术烫了一下吗,我想帮他看看伤好得怎么样了……”托兰越说越没底气,而玛恩纳一个“就这?”的眼神令他更想钻进地里了。常说恋爱会使人变傻,他看自己怕是智力退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托兰问。
“昨晚。”玛恩纳答。
“哦,那想必还挺顺利?”
“东西都带回来了。”
“那就好。”
“你呢?”玛恩纳突然反问道:“你昨晚跑哪去了?”
托兰心里咯噔一下。
“我昨晚?在酒馆里跟兄弟们喝酒啊。”
“我说的是,半夜。”玛恩纳皱眉。
他都知道了?托兰仰天闭眼做思考状,实际上大脑飞速运转,他有预感自己的回答将极大地影响到后半生的幸福。再编个什么理由?可是纸包不住火,谎言套谎言,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干脆说实话?那玛恩纳会怎么看自己?他知道这游侠老爷的性子,别说爱情了,怕是连友情都受影响。该怎么办?
玛恩纳看出他的纠结,深深地叹出一口气,说:“直说吧。你昨晚翻窗户出去干什么去了?”
坏了。托兰想不出玛恩纳是怎么知道这事的,要说是在街上偶然看见他,有赏金猎人刻在骨子里的侦查本能,他不会没注意到对方——何况还是那么惹眼的一个金灿灿公子哥。但总之他都知道了,破罐破摔吧,总比两人之间总卡着一个芥蒂要好——但托兰忽然惊觉,还有一个可能,微小的可能。
他抓住玛恩纳的手:“你先跟我过来一下。”
玛恩纳也就愣着被他拽着穿过营地,也不管猎人们投来玩味的目光,两人钻进托兰的帐篷。一进门托兰就急切地伸手去摘他的披风:“你把上衣脱了。”
“干什么?”玛恩纳倒退一步。
“你俩怎么一个反应啊,我就看一下!确认一件事情!不会少块肉!”
虽然很显然地不情愿,但玛恩纳最终还是顺从地脱了马甲,解开了衬衫扣子。托兰急忙去看——白皙健硕的胸膛上布着或深或浅的伤疤,但是痣呢?这一道疤是条形的,那一个痕迹是淡粉色的,他记忆中的,两枚相距一厘米的棕色小痣并不存在——
托兰颓然跌坐在地上,捂住了脸。
“你到底怎么了?”玛恩纳眉峰蹙起。
托兰低着头,哑着声音,从他怎么喝醉,怎么被切斯柏扔到楼上,怎么醒来怎么发现身边有个人怎么发现地上丢着避孕套盒子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只见这公子哥原先愠怒的脸色由白转红,直到最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萨卡兹毛茸茸的后脑勺上:“*卡西米尔粗口*,昨天晚上睡你旁边的是我!”
当天晚上,托兰恍然大悟自己的错误。原来自己不仅醉得没认清身边躺的谁,连体位都记错了。
那两颗痣不是在胸前,而是在背后啊。
“所以你的回答是?”托兰问。
“……事到如今,”玛恩纳用手遮住眼睛,“还要问吗?”
“那你今天早上……”
“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你觉得?”
“对不起。那你的披风……”
“你撕的。”
“对不起。那你身上那些除了疤以外的……”
“……”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