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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发生的事不过是场意外。
在平安夜，一个本该是一年之中最充满祝福与安宁的夜晚，却被教堂门口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打破了。
“诶⋯⋯？”
刚一推开老旧的木门，穆勒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揉了揉眼睛，呆愣愣地望着倒在雪地里的男人。
“怎么⋯⋯回事⋯⋯？”
醉汉？流浪者？
是恰好在教堂门口喝醉睡着的？还是为了寻求帮助而前来之人？
他小心翼翼靠近倒在地上的男人，一边呼唤一边思考着。
这里离镇中心还有段距离，一般人很少会路过此处。不过，如果是刚好行经此地而发生了什么意外进而来到教堂求助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这附近虽说不上是荒烟蔓草，但住户寥寥无几，本就稀少的商店也因为节日而全部挂上了休息中的门牌。
“先生？先生？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穆勒蹲下身来伸出手，推了推倒地的男人。对方没有回应，若不是指尖碰触到的温度及触感都显示着对方是个活物，穆勒可能会以为眼前倒地的是个人体模型。
“嗯⋯⋯还是先带他回去吧，雪太大了，他会生病的。”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穆勒心里开始有些紧张。他焦急地扶着男人的肩膀将他从雪堆里翻过身，上上下下仔细检查。没有外伤，没有血迹，没有异状，对方就只是这样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这样的情况穆勒也说不上到底是不是紧急情况，但反正不能上伤患继续在雪中受寒肯定没错。他尝试着背起对方想把男人带回教堂，至少在教堂里还有炉火和食物，但他显然有些高估自己的力气了。男人高大的身材让穆勒在初次尝试时直接失去平衡摔进雪里，弄得满身满头都是纷飞的碎雪。直到试了第三次，穆勒才终于摇摇晃晃的把男人架在肩膀上，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望教堂方向走去。
“你⋯⋯⋯你不要过来！走开！”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
穆勒惊恐地向后退，但他的背已贴上冰冷的墙面，示意着他无处可逃的事实。他几乎要哭出来了，眼泪无助地在眼眶打转，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一个神圣的夜晚自己会遭遇如此险景，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再次开口，他的胸口就传来一阵滚烫的刺痛。
“啊！”
自己的银制十字架挂坠被一股火红色包围，下一秒红色的光芒便将他最后的护身符吞噬，化为了黑色的碎屑洒落在地。穆勒止不住地发抖，他看向房间角落的那张床上，恶魔的双眼正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头顶的一双似牛角又似羊角的诡异犄角在月光下更透露出诡异的黑色光芒。他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狐狸，穆勒能感觉到对方锐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彷佛随时要扑过来取走他性命。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超出了穆勒所能反应的范畴，也远远超乎了他的想像。
就在几分钟之前，那个被他带回来的男人从昏迷中甦醒，穆勒理所当然的给这位未知的客人递上了保暖的毛毯以及简单的食物供其恢复体力。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带着神秘气息的男人在他开口询问来意时，那双深色的瞳孔却突然发出一道刺目的红光。
生物的本能让穆勒从床边的椅子上跳起并连连后退，他在月光洒落进房间中的同时也看清了来者的身分——一双血红色的眼眸和头上那一对巨大黝黑角，那是属于恶魔的象征。
求求您⋯⋯我的主，保护我⋯⋯
“啧，别念那些东西了，我求你，听着就心烦。”
在无助的绝望下，穆勒只能选择双手合十，渴求着自己的信仰能够拯救自己。他在心中默念着祷词，但却被恶魔发出的一声牢骚给打断。
诶⋯⋯我，我又没说出来⋯⋯
“对对对，你没说出来，但我听得到。看在撒旦的份上，绕了我吧小神父，我最讨厌听你们这些神职人员唠唠叨叨的了。”
出乎意料地，恶魔的声音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沙哑低沉且撕裂，反而意外地好听。穆勒被对方的话语搞得满头问号，瞬间心里的恐惧就少了一半。他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但恶魔并没有向他预想中的那样扑上来，而是像刚睡饱一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伸了伸胳膊。
“⋯⋯啊⋯⋯？”
“你不懂吗？奇怪，这里不是德国吗？我说的是德语没错啊⋯⋯难道要跟这小子说英语⋯⋯”
这下穆勒更听不懂了，不是语言上的不懂，而是逻辑上的不懂。
“不不不，我听得懂你的话，我只是不明白你的意思⋯⋯那个⋯⋯”
眼看恶魔一脸认真的摸着下巴思考着语言的问题，穆勒心里的好奇心终于战胜了恐惧。 “那个，恶魔先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哈！你还叫我恶魔先生呢，还真是有礼貌啊。”
在床上的恶魔忽然打了个响指，下一秒便顺移至穆勒面前。高大的身躯阻止了他想往房门挪动逃跑的路线，并居高临下的用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用白费力气的了小不点，如果我真的想杀你，你就不可能还这样活蹦乱跳了。”
恶魔弯下身贴近缩在墙角的穆勒，穆勒逃无可逃，只能屏住呼吸不敢乱动。恶魔的脸贴得离他很近，进到他能够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此时刚刚消退下去的恐惧又重新涌上心，穆勒感觉到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过眉尾，心跳的砰砰声也慢慢变得快速。
不过，恶魔的下一个行动却是朝他伸出手，并且脸上还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你好，小神父，我叫马茨胡梅尔斯，很高兴见到你。”
“呃⋯⋯你好⋯⋯我⋯⋯⋯”
要告诉他我的名字吗？这样会不会就中了恶魔的诡计了？是不是随便说个假名会比较好？这个恶魔说的八成也是假的名字吧？
诸多的疑问在穆勒心里疯狂冒出，但还不等他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搪塞过去，胡梅尔斯就直接拉过他的手强硬的完成了这有点尴尬的打招呼。
“不用想了，小神父，我知道你叫什么。”
胡梅尔斯重新直起身，指了指放在床头的那本圣经。 “我看到你在书上的名字，你叫托马斯穆勒对吧？”
不用被恶魔紧贴着后穆勒才终于缓上一口气，虽然心脏依然快速跳动着，但至少没有像刚刚那么有压迫感了。心中所想被无情揭穿这点确实让他感受到了些许紧张和挫败，不过他也开始更对眼前这位恶魔产生越来越多的好奇与疑惑。撇除那对红眼睛和角之外，胡梅尔斯与一般人类几乎无异，甚至在外貌上可以说是十分优秀出众的。这次轮到穆勒直勾勾地盯着恶魔的脸看着，他越看越觉得这张脸似乎没有刚刚那样可怕，那对血红色的双眼中也没有预想中的杀气和邪恶感。
“你为什么完全不受影响？我是说，你是恶魔，但你⋯⋯你怎么可以在教堂里还这么行动自如？”
面对穆勒虽然紧张但还是脱口而出的疑问，胡梅尔斯瞥了他一眼，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破旧不堪的小房间，接着露出了一副无奈的神情。
“小神父，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吧？”
胡梅尔斯边说边往房间入口的方向走去，他打开了房门往外头走，而穆勒则是在原地犹豫了数秒后才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哒哒哒
恶魔的脚步声在教堂中回荡，与周围沉重静谧的气氛格格不入，直到走过一排排长凳来到了内殿的阶梯前，胡梅尔斯转过身来面对着站在走道上的穆勒。
“你瞧瞧，托马斯，你真的觉得我会害怕吗，或者说，我应该要害怕这个地方吗？”
恶魔说的话是对的，他无从反驳。
穆勒失落地垂下眼，他望着周遭破败的景象，用沉默回答了恶魔的问题。
崩落的石墙，破碎的彩窗玻璃，早已脆裂的木制长凳和松动的唱诗班木架，无一不透露着此处的残破与不堪。甚至在主内殿的基督像和十字架都已被人拆走，只剩下过去用来固定耶稣神像的铁丝和骨架还残留在墙上。冬日的飞雪从破裂的缝隙中飘落，让本就寂寥的教堂内部更加寒冷。
“这里已经没有信仰可言，对我而言不过就是一堆破石块罢了。你也是，托马斯，除了你那个十字架项链让我感到不太舒服外，我也没在你身上感觉到多少所谓对神的信任。”
胡梅尔斯站在主殿上戳破了他的伪装，穆勒此时却突然平静了下来。一直以来压在身上的沉重负担让他感到疲惫与难受，他无法和任何活人倾诉，但此时突然出现的恶魔却彷佛给了他另外一种选择。他默默走到第一排长凳前，这里是整个破败教堂里少数还能够坐下来的地方。
“我曾经用尽我生命的全部，只想守护这里。”
穆勒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教堂里，坐在一个恶魔的面前倾诉内心的苦痛，但事实就是如此。
“我祈祷过，努力过也等待过。但最后什么事都没发生，没有奇迹，也没有救赎。就像你看到的这样，人们离开了，有些是死了，有些则是去往了很远的地方。”
最后只有他留了下来，独自守着这如骷颅般空荡荡的教堂。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明白，这里早已什么都没有了。像被毒瘤掏空的树壳，只要稍微用力一敲便会化为粉碎。
可悲的是，就连他自己似乎也变得像这座残缺教堂的一部分。他用一辈子、用整个心、用一生的青春在此事奉上帝。在所有人转头离去时，他不肯也不敢离开。在众人的身影完全消散在冷风之中时，他却又妄想着是否有一天他们能有回头的可能。
他不能走，万一有人回头了呢？说不定会有人改变主意，这样他们回来后不就找到人了吗？
他不想走，万一有一天神真的回应了他的祈祷呢？说不定哪天神终于想起了这个小小地偏郊之地，重新指引自己方向呢？
所以他不能走，也走不了。
“你真是个小傻子。”
胡梅尔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身边，穆勒也并没有推开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在冷静后他其实也想通了，如果今天胡梅尔斯真的是来取走他的灵魂，那他也算是解脱了。
“马茨⋯⋯我能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啰，亲爱的小神父，你想说什么？”
“你怎么会倒在教堂门口？”
“唉！说到这个⋯⋯”
胡梅尔斯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穆勒被对方这一番反应激起了好奇心，转过头时正好对上了胡梅尔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今天城里到处都是圣歌乐曲和基督十字星，我被烦的受不了就想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静静。我原本以为这里已经荒废没人了呢，就想着过来睡一觉。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圣诞夜是恶魔们力量最弱的时刻，我也没想到我会突然晕倒。”恶魔边说还边耸肩，这让穆勒感觉十分奇妙，就彷佛对方真的只是以朋友的角色在和自己发发牢骚罢了，而不是以一个非人类的身分。
“不过呢，你也算是帮了我一把吧！毕竟我只有有人类接近就能够吸取到能量，而且你给我的食物也算是一种魔力来源。”
“那或许我应该高兴的，毕竟我可是把我今年的圣诞『大餐』全给你吃了。」”
说到这里，穆勒也露出了自嘲的笑容。他把胡梅尔斯扛回来后彻底翻找过存粮的柜子，但也只挖出几颗小小的土豆和一小块风干火腿以及几片麦饼。这些原本是他留给自己当圣诞夜的晚餐用的，不过当时救人心切，在胡梅尔斯醒后他就把煮好的食物全部都给了对方。
“说到这个，马茨，你把我的食物全吃了才露出了恶魔的模样，太狡猾了。早知道你是恶魔我就让你饿着！”穆勒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然后下一秒他就被胡梅尔斯伸手猛地揉搓脑袋。
“啊啊啊！”
“小神父，你还抱怨起来了啊！真当我不吃你就得寸进尺啦？”
胡梅尔斯把穆勒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后便再次站起身走到穆勒面前，满意的看着穆勒顶着一头乱发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好啦小神父，别难过了。我做恶魔还是讲道理的，你帮了我，那理所当然的我也会给你些回报的。”
他伸出手指，在一脸茫然的神父面前比了比。
“今晚我能实现你的三个愿望，等明早一天亮我就会离开，在那之前你可以许下三个心愿。怎么样？这是笔很划算的交易吧？”
穆勒显然是被恶魔的话给震惊到了，他张大眼睛愣在原地，随后又突然从长椅上跳起来直摇头。
“不！马茨，你别想骗我！我不可能和恶魔做交易的！”
虽然他的信仰可能或许因为无数的挫败而削弱，但他还没傻到会直接把灵魂拱手相让的程度。见穆勒一脸完全不信任自己的模样，胡梅尔斯只是叹了一口气，就像在面对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不然被其他恶魔听到我被一个神职人员拯救那可太丢脸了。不然这样好了，我保证不猎取你的灵魂，我们之间也不是所谓立定契约的交易，纯粹只是帮对方一点小忙罢了，听起来好多了是吧？”
“真的吗？你⋯⋯你说好的喔，不可以夺走我的灵魂喔！”
穆勒鼓起勇气，双手插在腰上想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点。胡梅尔斯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只朝自己嗷嗷直叫的小狐狸，害怕是一点没有，反而想伸手去摸一把。
“你放心好了，恶魔也是讲信用的。况且，你们这种神职人员的灵魂最难吃了，我才不要。”
这句话不完全是实话，不过撒谎对于恶魔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胡梅尔斯自认这段话并不算完全的错误。
越是纯洁无瑕的灵魂，对恶魔来说越是美味可口的佳肴。只可惜，在这世界上就算是神职人员也难找出几个真正不肮脏的魂魄。
“真的吗？”
“真的真的，你要问几次啊？”
真的要答应恶魔的邀请吗？
穆勒在脑中疯狂思考着对方是不是在和自己耍些什么把戏。眼前的恶魔确实不太像是个穷凶极恶的恶者，但他无法确定胡梅尔斯是不是在假意着等待自己落入陷阱之中。他在内心不停地来回犹豫拉扯着，教堂内部再度陷入僵硬的沉默。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可以喔。”
穆勒此时已经不再惧怕胡梅尔斯红色的眼睛，他盯着眼前的恶魔又看了许久，直到胡梅尔斯朝自己伸出右手，他也才颤抖着伸出自己的左手，握住了恶魔比他还要宽一圈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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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第一个愿望？”
胡梅尔斯一手叉腰一手摸着下巴，他的眼神里透露着惊讶和不解，神情看起来并不像假意演出来的。
“嗯，对，请你帮帮我吧！”
穆勒从角落拿来了一个老旧的水桶和两块脏兮兮的布巾回到胡梅尔斯身边。 “我一直舍不得把它拿出来，结果反而积灰了，马茨你和我一起把它清理干净吧！你等一下，我去提水。”
穆勒把其中一条布巾扔给胡梅尔斯后就提着水桶跑出了小房间，留下恶魔独自对着眼前的神像发愣。
许愿让一个恶魔来帮忙清理基督的十字神像，这个小神父的脑回路也是出奇的惊人啊。
恶魔在心里这么想，他环顾了一圈四周，除了眼前这尊穆勒刚从木箱子里拿出来的神像和一张破旧的床之外，这个他最一开始甦醒的小房间里也几乎没有别的东西了。根据他的经验，这里可能曾经是这座教堂中用来礼拜的小房间，或许是因为其他地方全部都荒废无法居住了，穆勒才把这里改造成小型的生活空间。
“我回来了，来吧马茨，这不会花你太久时间的。”
穆勒很快就提着水桶回来了，他的鼻尖和手指被外头的寒冷冻得发红，但穆勒本人丝毫不在意，随意在黑色长袍上抹了两把就准备开始工作了。
一个恶魔在一个教堂里和一位神父一起擦拭神像，就连恶魔本人都感到不可思议。不过事实就这么发生了，胡梅尔斯和穆勒一起蹲在地上，认真地用清水把眼前的基督像一点一点清理干净，直到陶瓷与镀金的表面重新展露出它原本的洁白与光亮。
“托马斯，你这是在试探我吗？”
“嗯⋯⋯算是吧，被你看出来啦？”
穆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朝着胡梅尔斯吐了吐舌头。“我在想，如果你在故意耍我或是骗我，应该不可能答应我这种要求的。”
“这倒也没错，看来你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笨嘛。”
“马茨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啊！我刚刚真的以为我要死了，而且是会以很可怕的方式被折磨惨死呢⋯⋯”
“唉⋯⋯我亲爱的、愚蠢的人类啊⋯⋯您的上帝到底都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面对穆勒的此番言论，胡梅尔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他虽然身为恶魔，但也是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的。他略微思考了几秒钟，想用更客观一点的方式来让眼前的人类相信自己说的是实话。
“好吧，小神父，你想想。”他打了个响指。 “如果我们恶魔真的那么强大，足以随意强夺人类的灵魂，见到一个人类都可以随意虐杀，你觉得你们这些弱小的人类还能活到现在吗？岂不是早该灭绝了？”
“嗯⋯⋯好像挺有道理的⋯⋯好奇怪，为什么我之前完全没想过呢？”
“你啊，就是固守在这里太久了，思想完全僵化⋯⋯喔不，应该说是完全被洗脑了。”
恶魔毫不客气的敲了敲小神父的脑袋，疼得穆勒哇哇直叫。
“所以说，别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全部奉献出去，你不珍惜你自己，那别人更不会，知道了吗？”
“呜⋯⋯好疼⋯⋯好啦⋯我知道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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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完成后，胡梅尔斯还顺便帮穆勒把神像搬到了主内殿的正中央，虽然那画面在穆勒眼里看起来挺奇怪的，一个恶魔居然能够完全没事的搬起象征上帝的基督十字像。不过今晚发生的一切早已彻底颠覆了他固有的所有思想，他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感到惊讶了。
“好了，那第一个愿望这样就完成了对吧？来吧，说说你的第二个心愿吧？”
“好，马茨你跟我来。”
恶魔跟上了神父的脚步，他们穿越了破败不堪的东侧走廊，推开侧门走到了外头。
寂静荒败的墓园被大雪所覆盖，几块墓碑已经因为长年失修而崩解，其余的不是东倒西歪不然就是爬满了风化的痕迹。
“就是这个了。”
穆勒走到了墓园的一角，指着地上一块毫不起眼、几乎要被大雪淹没的石板。
“我一直都想把这块石板搬到主殿去，但是它太重了，我一个人根本搬不动。”
“这就是你的第二个愿望？”
胡梅尔斯挑了挑眉毛，穆勒则是大力的点点头。
“你果然是个奇怪的人类啊⋯⋯不过好吧。”
反正他这样也省得花费其他力量，虽然穆勒要求的愿望都奇奇怪怪的，但至少简单好完成，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马茨，我们一起搬吧，这个很重的⋯⋯”
“不用不用，你过去点，别挡路。”
胡梅尔斯弯下身，像在扛着纸箱一样轻松地就把沉重的石板抬了起来，并在穆勒惊愕的眼神中往回走。
“好了，走吧托马斯，别待在外面淋雪了。”
“诶⋯⋯⋯喔，好⋯⋯⋯”
穆勒小跑步跟上胡梅尔斯，此时他的双眼中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般畏惧，反倒充满了好奇还带着一点兴奋期待的闪光。
“马茨，你已经活了很久了吗？”
“嗯⋯⋯其实不太算，我只有一百多岁而已，对你们人类来说或许很久，但对我们来说其实不然。”
“这样啊⋯⋯⋯”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两人肩并肩走在东侧的长廊上，穆勒低下头沉默的看着龟裂的地板，随后才慢慢开口。
“我听说这里曾经是一座巨大且强盛的堡垒，这座教堂的前身也是个宏伟的修道院。只不过，那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我只是很好奇过去这片土地上发生过什么事，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很抱歉，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了。”
“不，马茨，我也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两人回到了主殿内后，胡梅尔斯将石板按照穆勒的指示放在神像后方的壁龛之中。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但穆勒执意要求他把石板放在正确的位置上，他也就照做了。
“好了。这样就行了吧？”
“嗯，马茨，谢谢你。你帮了我一个大忙。那块石板太重了，我之前尝试过好多次，结果还是扛不动。”
此时小神父的脸上终于展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像只小狐狸一样在胡梅尔斯身侧蹦蹦跳跳。胡梅尔斯理解不了他的喜悦，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托马斯，虽然我没办法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但我还是想多嘴一句。与其太过钻牛角尖于过去的事物，不如放眼未来会比较实际。如果我是你的话，至少会把这里打理的更像人居住的地方。”
“嗯⋯⋯马茨，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怎么感觉你最后一句像在讽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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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心愿，马茨，我想请你帮我点上殿里的蜡烛，可以吗？”
最后，穆勒从几乎快要散开的烛台架旁翻出了火柴和点火棒。
“毕竟今晚是平安夜，这么难得的一天，点上蜡烛也能感觉到温暖⋯⋯⋯完成后你就不欠我了，如何？”
“当然，我很乐意效劳。”
本来胡梅尔斯还以为穆勒会许些难搞或者会需要动用许多力量的愿望，没想到穆勒提出的要求都是些简单小事情。
“不过，托马斯，你真的是个奇怪的人类。我还以为你会许愿想要更多的财富或权力呢，我遇过的正常人类都是这样的。他们总希望我能变出他们所承担不起的黄金，或是肖想一夕之间成为能只手遮天的掌权者。”
“我对那些东西没有什么兴趣。”
穆勒边淡淡的回答胡梅尔斯边划动火柴点燃了火棒的前端。 “钱和权力都是贪婪欲望的无底洞，把它们留给别人吧，反正我不是非常需要。”
他将火棒递给胡梅尔斯，后者的表情有点狐疑，不过最终胡梅尔斯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向了一排排积满灰尘又陈旧的烛台架，用火棒的前端开始逐一点燃蜡烛的烛芯。
“对了马茨。”
“嗯？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再谢谢你，已经很久没有人陪我说这么多话了。”
“小镇上的居民不来这里吗？”
胡梅尔斯一边伸长手中的火棒点着蜡烛一边和身后的穆勒聊着天。随着一个个烛台架被点燃，整个内殿也慢慢被温暖的烛火光芒浸染。
“他们偶尔会来，但⋯⋯这里越来越破败了，愿意前来的居民也在一天天减少。”
穆勒站在基督十字像前方，望着胡梅尔斯的背影，神色略有些发愣。他将目光转向了那尊刚被打理得崭新的神像，又将视线移至后方壁龛上古老的石板，感觉到心跳正在渐渐加速。
“你啊⋯⋯真不知道该不该说你傻呢。”
恶魔实在不能理解这个人类神父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换成自己，胡梅尔斯说什么也会选择离开。他能明白在情感上会有放不下的遗憾，但图留在一处耗费生命对他而言才是更愚蠢的做法。可到嘴边的话语却又罕见的犹豫了，胡梅尔斯知道自己此时再多说什么都会给穆勒带来难受的情绪。虽然他身为一个恶魔，看似是个无恶不作的邪恶化身，不过他是真的不希望这位傻得天真的人类神父再露出那种伤神的表情了。
也罢了，反正天一亮就要走了，这里再也不会和自己有任何关系了。
恶魔在心里这么想着。
原先萧瑟僵寒的殿内已经被温暖的黄光所包围，半破裂的彩色花窗也反射着烛光闪烁着光亮。壁龛里陈旧的石板与新摆上的神像沐浴在象征光明与祈福的火光之中，终于让这座教堂看起来稍微像样了些。
“哇⋯⋯好漂亮啊⋯⋯”
穆勒站在主殿中央，眼神陶醉的看着一排排闪耀的烛光。 “我好久没看到这么美丽的场景了⋯⋯好温暖⋯⋯”
“好啦！那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小神父，我也该走了。”
胡梅尔斯拍了拍手上与身上的灰尘，将火棒还给穆勒。今晚发生的事情纯粹只是场意外，他身为恶魔的日子还是得要步上正轨才行。
“很高兴认识你，托马斯，你是个有趣的人类。”
“我也是⋯⋯马茨，我第一次知道世上也有温柔的恶魔存在呢！”
穆勒对着胡梅尔斯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不再有胆怯和畏惧，一双眼睛几乎都快要眯成一条缝了。
果然是个天真的傻子。
胡梅尔斯面上依然维持着微笑，心里却是连连摇头。
自己但凡再恶劣一点，这傻神父是不是就这么呆呆地被骗上自己的全部了？
“托马斯，在我走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如果你未来还有遇上其他恶魔，别轻易相信他们。”
穆勒大力地点点头，连卷卷的发丝用力晃动。 “我知道了，马茨，你说的话我都会牢牢记住的。”
“那我走啦！再见啰小神父～”
恶魔再度伸出手，在这个像是小狐狸的人类头上肆意揉搓了一把后便迈开脚步，一步步踏下了主殿前的阶梯。他踩着布满破洞的红毯，穿过了两侧都是损坏木椅的走道往教堂入口的那扇大木门走去。烛火的光亮渐渐从身后远离，直到周围的一切再次慢慢变得黯淡、变得冰冷，就像他刚来到这座教堂时的那般荒瘠。
“马茨！”
背后再次传来穆勒的呼喊声，他转过头去，只见穆勒站在蜡烛堆中央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托马斯，怎么了？”
“不，没什么⋯⋯”
恶魔正疑惑着，忽然他猛然地撞上了前方的一个物体，差点踉跄得摔倒。胡梅尔斯再次把头转回了大门的方向，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咦？”
既然前面什么也没有，那他刚刚撞到了啥？
错愕的恶魔对着眼前漆黑的空气眨了眨眼，他再次往前走去，直到又一次撞上一堵看不见的隐形之墙。
这怎么可能！？
胡梅尔斯在黑暗中瞪大红色的双眼，他刚想用蛮力和法力撞破面前的屏障，身后就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
“没有用的，马茨。”
穆勒站在烛光之中，背后是被火光照耀得放大数倍的十字神像影子，以及壁龛里那个在烛火照映下展露出奇怪光泽的石板。身穿黑色长袍的年轻神父朝着他微笑，露出了上下两对尖牙，一双异色的眼睛睁闪烁着神奇的光彩。
“你已经走不掉了。”
在火光之间，穆勒脸上洋溢着真诚开心的笑容，他的语气里充满着无与伦比的兴奋，并朝着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红眼恶魔伸出了手。
“永远留下来陪我吧，马茨。”
小镇上的居民最近注意到，在山腰处的那座破旧教堂里，除了那个一直驻守着不肯离去的年轻神父外，在今年圣诞节过后突然又多了另外一个高挑俊美的男人。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选择在这荒芜之地留下来的理由。镇民们同时也发现了，那座教堂在不知不觉中似乎修复好了一部分损坏的结构，至少现在教堂内部已经不会再漏雪了，殿内的主祭台上也持续燃烧着温暖的橘黄色烛光，自圣诞节后便不曾熄灭。那烛光甚至在夜晚当小镇居民自山脚下经过时都能清清楚楚的从远方看见。
“今天又有三个新访客前来祈祷呢！太好了！”
穆勒关上了教堂的大门并架上木制门栓，转身笑着对身后一脸无奈的胡梅尔斯说着。
“虽然我觉得其中那个年轻的姑娘应该是专门来看马茨你的，不过这也无所谓，只要能帮助人们解决烦恼并赐予祝福就足够啦！”
相比于年轻神父脸上满足的表情，胡梅尔斯则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真是够了⋯⋯等我有一天找到破除法阵的方法，托马斯，我一定要把你的灵魂拖进地狱⋯⋯”
“好好好好～反正我就在这，哪都不会去，你要取就尽管来吧～”
穆勒完全不管胡梅尔斯的抗议，直接走向前拉起恶魔的手。
“走吧马茨！今天的晚餐我准备了好吃的白肠喔！一起吃吧！”
穆勒其实一直都没有告诉胡梅尔斯，在那个下着雪的平安夜，他其实是外出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的。
在他准备了结自己的前数个月，他每日每夜都在向上帝祈祷，希望他能实现自己最后的三个愿望，但最后自天降临的只有无情冰冷的雪花，最终将他早已枯槁的内心击垮。
他不想玷污自己奉为珍宝的殿堂，所以准备找一个没有人能够寻得的地方，安静悄然地离开这个世界。因此当胡梅尔斯说出他内心中以及此地早已没有信仰之时，他并不感到惊讶，只有无尽的惭愧与懊悔，还有自己对生命轻视的自责。
他至今都没有告诉过胡梅尔斯，关于这座圣殿之堂代代相传的法阵秘术，那由神像、石板与蜡烛构筑而成的古老仪式，以及他内心深处真正所渴求的三个愿望。
亲爱的主，我今日要来到祢的面前，
愿你的名被尊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向祢降服，我将我的意念、灵魂与未来完全交托给祢。
恳求祢，祈求祢
告诉我真相
指引我方向
还有，终结我的孤独吧
从现在直到永远
阿们。
☆彡:･;.*:･。ﾟﾟ･:ﾟ*:｡ﾟ．*｡ﾟ.o｡･｡ﾟ｡o.ﾟ｡･*。･゜.。☆彡
【后记】：（又到了饭团唠叨时间啦～）
大家好啊( •ॢ◡-ॢ)-♡为大家献上圣诞贺文part 2！
嘿嘿嘿～这篇是个带着点不一样托马茨风味的小故事，也叫淘米水装傻极限反杀又名胡大头吃瘪记🤗（嗯？？？），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呢？（就是风格有点不太像贺文就是了⋯⋯👉👈）
在此还是要多啰嗦两句，作者并无诋毁任何宗教之意，现实中也请大家切勿模仿任何自杀行为🙏
说实话，这篇其实和另外一篇托马茨文是有相关联的，没错就是那个只写了一章后就被我扔到一旁的炼金术与人偶那篇🤪（喂！），所以结尾可能大家会看得云里雾里的。反正细节不怎么重要（？），重点是这篇的淘米水其实在看到胡梅尔斯的第一眼就想把他留下来（他真的太孤独了，想找个人陪自己）在知道胡梅是恶魔后就更好办了ദ്ദി˶•̀ω•́)✧如果老胡是正常的人类他都还要想理由说服对方留下来，是恶魔的话只要想办法用法阵困住就行了😎✨所以倒霉的老胡就这样中计然后强迫留在教堂里啦(๑•̀ㅂ•́)و✧
（本篇的淘米水：这只恶魔肯定是上帝赐给我的奇迹🥹）
（本篇的老胡：愚蠢的小神父啊，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在这边也和各位阅读到这的小伙伴们说声圣诞快乐喔(∗ᵒ̶̶̷̀ω˂̶́∗)੭₎₎̊₊♡🎄🎁🔔🍾
也希望明年托马茨可以给我们发更多的糖😭🤲🍬呜呜呜呜请托马茨挑战快更新吧我想继续看胡梅和淘米水的可爱互动呜呜呜呜😭其实这次老胡离开德国我真的很难过💔，虽然知道是不可避免的事，但看到老胡真的离开德甲我真的好舍不得(இ﹏இ`｡)和欧洲杯没有入选的那时候一样心碎痛哭⋯⋯唉˚‧º·(˚ ˃̣̣̥⌓˂̣̣̥ )‧º·˚
不过我依然会希望我喜欢的球员可以越来越好哒(ง •̀_•́)ง✨丧气的话就不多说了！我会继续期待托马茨挑战下一次的更新的！（盼星星盼月亮盼更新🥺）
最后也再次和小伙伴们说声感谢啰٩(ㅎ.ㅎ)و✧˖°谢谢你愿意读到尾声～
作者也会继续加油补上之前挖的坑😎请大家放心，不管是片厂记事篇还是炼金术篇还是监狱篇作者都绝对不会弃坑的，一定会把答应大家要写文和车车都补上🥳🥳嘿嘿～那就希望我们在未来的更新中再会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