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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渡濑靠在建筑外墙上，减少与冷空气的接触面积，把手夹在胳膊下面以躲避寒风。然而这种小动作只是杯水车薪，再怎么摩擦生热也抵不过单层丝袜的威力。在异人町的红灯区闯荡许久他终于赶上平安夜这个适合宰客的好时机，为此还专门做了些特殊准备，跑了横滨大半店铺买到了尺寸足够的丝袜，现在正晃悠着两条被腈纶包裹的肌肉健硕的大腿，冻得瑟瑟发抖站在街边等待客人的问价。
然而他的生意仍是惨淡经营。
好在步行街对面那家伙也一样。
同行才是真正的仇人，渡濑从人群穿行夹缝中观察站在对面的堂岛大吾。这小子发现自己四处购买丝袜后堂而皇之地抄袭他的创意，从上往下灰外套粉长裙黑丝袜白短靴穿得齐齐整整，叼着烟顺着路人移动的方向来回看，时不时张口说两句什么，大概也是揽客的话——没有用的，渡濑幸灾乐祸，照样无人问津。
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渡濑也拿出烟盒打火机，如今已经没有小弟会给他点烟。自己冷到要靠打火机取暖马上将变成卖火柴的站街男，为什么同样打扮甚至穿得更薄的堂岛看起来如此自如？点上烟后他发现堂岛也注意到了自己，对方持烟的手一顿，似乎是在思考。
几秒后他不知想起了什么，从莫名其妙的地方摸出一块纸板和记号笔写写画画，举在面前。渡濑身体往前探了探，眯着眼睛想看清写的是什么。
【我好冷】
你冷什么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冷扔到北极都能健步如飞，渡濑没搭理这块莫名其妙的牌子转头继续物色肥羊。然而视野余光中逐渐多了些不和谐因素，有个男人在堂岛面前停下脚步开始攀谈。不止一个，旁边那个把好骗写在头顶的年轻人也在往那边移动，大有竞价的趋势。
同行才是仇人，亘古不变的真理。渡濑掐掉烟两步横穿过去，心想这帮人什么品味，是我不如那家伙还是怎么的。好骗年轻人在开口之前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往后拖，声音越来越大说这位先生今晚看起来很有空啊要不要跟我走一趟啊快点给我滚过来。听到嚷嚷声堂岛皱眉查看，意识到比起做生意他更看不惯半路截胡的强买强卖行为，其他客人都不管了但同行手里的这个必须拿下，一把推开正在和自己聊天的那位，冲过来和渡濑当街扭打起来。
2.
双双被带到警署。
负责问询的警察刚从别的部门临时调过来补充人手，检查伪造的身份证件后开始提问，说两位街头斗殴，是有什么矛盾吗。
“没有斗殴，”渡濑抢先开口，在桌子下面拿高跟鞋踩了同行一脚，“也没有矛盾。”
“是的，没有斗殴。”大吾咬着牙补充。“我们在……表演街头艺术。”
“什么蠢货才会穿着丝袜和高跟鞋互相斗殴。”
“艺术，都是艺术。”
两人言之凿凿地仿佛在异人町大街上为了抢客人的站街男是别的什么不相干人士，警察懒得再跟他们多废话，平安夜闹事的排成长队这俩还排不上号，放走算了，问有负责人可以把两位领回去吗，家人朋友或老板都行。
瞬间安静下来，最后大吾小心点点头。警察说那行叫他过来吧。
等待狂风骤雨降临前两人百无聊赖，渡濑把审讯室地板每一块砖都数了一遍。大吾盯着对面正在做记录的警察，忽然感觉他长得好像有点眼熟，于是询问对方怎么称呼。
警察抬头回答他的问题，更眼熟了。
“海老名。”
3.
最后被怒气冲冲的柏木一左一右揪着领子拖回幸存者酒吧，渡濑的高跟鞋还在门口绊掉了一只。
“小学生吗你们两个！罚站还非要面对面站着聊天？”
老板一边吸溜冷面一边骂，气得差点被汤呛到。
“明天给我一人一条街隔开——不许再站对面！”
4.
次日两人互相探测不到敌情，只能专心揽客。少了同行的阻碍各自生意都好了不少，夜幕降临时大吾接到渡濑发来的消息，说啊哈这个月业绩你绝对比不上我了堂岛，我可刚接了单大的。
大吾抬头确认客人发来的门牌号，又低头回复，说看不起谁呢我这单更好。
【哪个不起眼居然看得上你那品味低下的女装审美】
【至少我不会因为穿着丝袜揽客冻死在圣诞夜里】
【别装得你不冷一样】
啪啪啪一串字打出来又删掉，大吾思索再三决定不要把师父真岛以及后腰的暖身贴供出来。他转移话题继续嘲讽。
【等着吧，过两天排业绩你要垫底了】
【那你也是倒数第二，嚣张什么】
【到时候你连冷面都没得吃】
【你也只能喝冷面汤，还是别人吃完剩下的那种】
无意义对骂从走进电梯持续到到电梯门打开，他关掉手机，与其费心吵架不如专注上班争取多要点小费。再次确认客人给出的门牌号后大吾抬头——
——正对上整理丝袜的渡濑。
5.
“这样不行啊，堂岛。”
渡濑瘫在幸存者酒吧吧台上，视线刚好聚焦与墙上的“本月优秀员工”与“本月最烂员工”张贴栏上。优秀员工榜常年由墨镜与金毛占据，最烂员工则渡濑和堂岛轮流获此殊荣。
“策略需要改变了，我们俩应该是合作关系，而不是为了同一个客人争得你死我活。”他嘬着空杯子，“一起把倒数第三拉下来。”
趴在钢琴上的堂岛挪了挪胳膊，琴键发出一阵不和谐噪音，说如果你不骂客人的话你也不至于倒数第一……我也不会丢掉昨晚那个大单子。
“上个月倒数第一是你。”这一点渡濑倒是记得清楚，因为月末他喝到了冷面汤。“我们得另辟蹊径了……我想想啊……”
倒数第三从楼上走下来，拿着皮鞭出了门。
“诶，之前你们说的那家死了老板的泡泡浴店……是不是还空着。”
6.
事实证明业绩不好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勤奋，想到新商机两人当机立断出了门直奔大滨大街，渡濑的丝袜还被门口的花坛划出一道裂口。
他没时间心疼这条来之不易的大号丝袜，生怕晚一步被人抢先了机会。大吾难得慷慨叫了出租，在路口下车便往店里冲——还是来晚了。
泡泡浴店门口一左一右供着两尊金灿灿的门神。
左侧站着上月业绩第一的优秀员工赵某，金色刺绣旗袍开衩开到大腿根，看起来也是个不怕冷的。赵天佑认出来人，朝大吾身上弹小皮筋，说来晚了啊两位，这地方我们早就占咯。
右侧杵着上月业绩第二的优秀员工乡某，一身金色连身包臀皮裙，连丝袜都没穿，只是围了条黑色毛绒披肩，看起来比旁边那个还不怕冷。乡田龙司朝大吾弹烟灰，说也不是没有退路，我们不介意多两个员工。
大吾说这里明明白白两个人你们都非要冲着我发射投掷物是吗。
“员工？”渡濑立刻转移话题，生怕自己受到同样待遇，“你们俩在这里开店？”
“真棒，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终于发现了我们能常年业绩霸榜的原因。”奸商一号快乐哼着歌，顺便还不忘挑拨离间，“他们中的一人即将坐上倒数第三的光荣席位。”
“还差得远，狮子堂打人太疼赔得多但也靠抗揍挣得多。”奸商二号一唱一和，“不过如果他们俩加入我们的事业说不定还有点机会。”
“当然二次抽成是不会少的。”
“但总比街上举牌子拉客挣得多。”
“你们穿成这样站在路边不冷吗？”
“丝袜破了都不舍得换啊。”
“不能这么说，也许有客人就好这一口呢。”
“或者只是因为大号丝袜很难买到。”
“你们对我的丝袜有什么意见吗！”渡濑咆哮。
“哟，丝袜展示架说话了。”
“能够有效推销的才叫展示架，这位充其量是货架。”
堂岛大吾给这俩优秀员工一人一拳，拽着渡濑转身离开。
7.
“想学习如何增加业绩？”春日拿着一沓传单扇风，也不知道大冬天的他在扇什么，“好啊圣诞假期我正愁人手不够呢。”
大吾终于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心想终于遇到个靠谱的。各路男性“工作人员”的高清照片环绕着三人，渡濑似乎对无料案内所的环境很是满意，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冷风。
“向感兴趣的客人介绍，将他们带到工作地点，最后拿抽成。”他的穿着是大吾今天见到的最正常的——没有女装——还是那件红色西装外套，“就这么简单，我给你们示范一遍。”
社畜上班族打扮的中年人被蹦过去的春日吓了一跳，过于热情的中介推销员带着潜在客户欣赏了各种风格的工作人员，还刻意提高声音让两位学员能够听清楚自己的话术。潜在客户很快成为待宰的肥羊，牵着羊离开前春日还嘱托两人，说我很快回来，你们自己试一试。
渡濑和大吾对视一眼，石头剪刀布，渡濑胜。大吾握紧拳头做好心理准备，将传单递给另一位客人。
“这位先生来看一看有什么感兴趣的我带您过去——”
“堂岛先生？”
大吾错愕抬头，手中传单掉在地上。
“早听说大解散后黑道加入了新的行业，但着实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啊，堂岛先生。”旁边渡濑故意咳嗽一声，“还有渡濑……先生。”
“你在犹豫什么？”
秋山蹲下捡起掉落的传单，粗略扫一眼收起来，说其实我是在寻找合适的新员工，最近我的店里比较缺人手，很令人头疼啊。
“你不会这就抛下我了吧堂岛。”渡濑听出他言外之意，担心自己刚刚确立的阵线被迅速解离。
“如果堂岛先生能够考虑跳槽的话，我们愿意开出优厚的价格。”秋山不着痕迹看了一眼渡濑，又迅速移开视线，“当然，如果渡濑先生愿意前来那也是我们的荣幸，店里会为您订购全新的特制丝袜。”
“你们一个个都盯着我的丝袜是暗恋我还是怎么的？”
“工作地点在哪里？”
“喂喂，你认真的？”
“考虑各家店经营情况，可以给你安排在有熟悉的老朋友做同事的地方，就在神室——”
堂岛大吾把传单全塞到秋山怀里，拽着渡濑转身就走。
8.
“两位是来应聘店员的吗？”前台姑娘一眼看出两人来意，“走这边，我们的正式员工会告知您工作方式。”
“这是最后希望了堂岛，”渡濑小声警告他，“把从正经咖啡厅打工挣来的钱假扮业绩，以此摆脱倒数的名次——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或试图逃跑了！”
大吾说你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幺蛾子。
“我们现在很缺服务员，不用换衣服直接上岗就可以，破洞款丝袜也没关系。店里目前只有一位服务员在工作，让他带着你们吧。”
“不要再提丝袜了！”
前台引路后离开，两人找到出菜口。
穿着女仆装的韩俊基僵在原地，头上的猫耳发箍还闪着灯。
“呃，不好意思……”银发年轻人似乎思考了很久为什么会在女仆咖啡厅重逢，“两位是……他们说的新员工？”
渡濑尚有余力点点头，而大吾看着餐厅里一众望向自己眼睛发光的二次元宅宅，下意识寻找逃生出口。
“好吧，其实工作内容和普通的咖啡厅很接近，”韩俊基认命般给自己打气，“端菜上桌，介绍菜品，祝客人用餐愉快，以及店内特色的最后一步……我演示给你们看吧。”
起初一切正常，女仆韩俊基端起咖喱蛋包饭，挺胸抬头踮着猫步走向一桌客人，放下蛋包饭，拿起番茄酱瓶子胡乱挤一通。紧接着他忽然双手举到胸前做了个奇怪的手势，被黑色眼线包裹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裙子下摆的荷叶边翘起，客人拿起手机开始拍照。大吾坚信这是他此生听力最好的一次。
“轻飘飘……香浓……奇迹……心动……”
大吾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自己的墓志铭。
“蛋包饭，变得美味吧！啾咪~”
这次渡濑抢先一步，拽着大吾转身就走。
9.
渡濑靠着墙，又给自己点了根烟，透过烟雾颗粒观察街对面的堂岛。
创业推销及打工计划失败后他们兜兜转转又回到异人町红灯区的这条大街，回到一切的起点。隔着一条街面对面，互相假装看不见对方的存在，等待各自的有缘人找上门来，让他们摆脱本月最烂员工的荣誉称号。
……不过他们似乎多了一位不认识的同行。
与两人程等腰三角形的地方站着名不速之客，穿着深蓝色制服裙看不清脸，新鲜血液的出现大有抢走这条街所有客人的架势。渡濑与堂岛不约而同达成一致，内斗可以，但绝不能让任何外人抢了他们的生意。
由于高跟鞋的劣势渡濑慢堂岛一步，对方已经两步冲过去抓住那名同行的肩膀。然而同行立刻转过头去捂着脸，这种情况要么是心虚，要么还是心虚。
“不好意思我正在卧底，请不要妨碍警方的工作。”钪锵有力的男声刻意压低却仍然清晰，渡濑感觉他从指缝间看了自己一眼，“这位先生你丝袜破了。”
“闭嘴！”
粉色长裙不会抹去肌肉力量，堂岛强行把同行的手从脸上扳下来。
“海老名？”
10.
次日东京都知事青木辽下发通知，宣布将着手取缔非法交易，清除污染社会文化环境的垃圾。
俗称扫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