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教堂的大门沉沉地关上。
不知从何而来的阳光透过精美绝伦的彩窗洒进来，勾勒出面前人——不，不是人，是恶魔——在光下轮廓都泛起亮的模样。
你缓着气，脸上的惊惶尚未完全收起，背还抵在合拢的门缝上，抬起头，一眼便认出易遇的面庞。易遇看上去也一定是个恶魔，他的发尾少有地垂到了锁骨下来一些的地方，锁骨处挂着黄水晶似的项坠，头顶伸出两根像是层层脊骨叠出来的曲角，背后长着一双下端残破的薄膜骨翼和一根没有生出半点血肉的尾。可不论是怎样不同的易遇，他的眼睛总是相仿的温润铅灰。
你望着那双凝视了千百回的眸子，微微睁大眼睛，感性先于理性已经放下了防备，嘴上却还是警惕地问他。
“你……不会把我交给外面那些恶魔的吧？”
易遇注意到了你没来由的放松，微微眯了眯眼。他确认你一定没有见过他，不知为何，他感兴趣的人并没有像其他的人类那般将自己视作洪水猛兽，有些陌生的喜悦感还是占据了上风。
你听见他轻轻笑起来，声音放得很柔：“不会。
“我叫易遇，很高兴认识你。”
你没想到他上来便这么果断地与你自报家门，愣了愣，迎着他的话，讪讪地给他讲了你的名字。你知道他不会认得你，又是身在地狱，可习惯使然，你总见不得他落寞的样子，他想知道，他愿意知道，你就会毫不怀疑地说给他听。
他的笑意明显更深了，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骨质的尾巴稍稍扬起，在你小腿附近晃动着，礼貌且克制。
刚要说些什么，门外蓦地嘈杂起来，杂乱的喊骂声由远及近。
……一定是那些恶魔，才没放你多久自由便找上门来。
你刚刚放松的神经立即绷紧，虽然眼前的易遇看着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但他翅膀上的伤太显眼，你也实在不愿把祸事引到他身上来。思前想后，你决定自己想想办法，既然能跑一次，一定还有机会跑下一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不知何时向你走近几步的易遇将食指虚虚点在你唇上，止住你的话头。灰色的眸子像方才自潭中捞上的水晶，剔透又潮湿，你定定望进去，一时连思维也几乎全凝滞了。
“去雕像下面。”
见你还想推辞，他轻笑一声，尾巴隔着衣服松松地圈了圈你，叫你安心：“即便只是个普通恶魔，我也不会让你束手就擒的。
“相信我，好不好？”
回过神来，你已经在那尊雕像底下藏好了。可供隐匿的空间不怎大，堪堪能掩去两人身形，虽然想不明白地狱为何要供奉神像，可也还好有它，不然连藏也没处藏。砸门的声响愈发失控，门外的不速之客从拍打转成了撞门，门扉隐隐震颤起来，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透过缝隙，你瞧见厚重的门再次被打开，门外一窝蜂涌进来小十只外形各异的恶魔，易遇背对着你站在一旁，微垂了头看着他们，冷淡地抬起手，大概是在给他们指方向。恶魔生性多疑，并未听信他，还是决意要在教堂里搜查。奇怪的是，这方雕像分明体积不小，这群恶魔却像是完全注意不到异常，最近的时候离自己躲进来的口子仅不到半米，硫磺的气味直往脸上扑，有些刺鼻，你却大气也不敢喘。
大概因为教堂的氛围与地狱实在不合，恶魔们草草搜罢了事，将信将疑地向着易遇先前指给他们的方向去了。
纷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笔直的双腿停在入口处，你不由得顺着它向上看去，对上他蒙着水雾的眼睛。
“一点小小的误导，没有多厉害。”
许是你眼里的疑惑浓得明显，易遇勾着唇角解释道。
清隽的恶魔向你伸出右手，双翼和尾巴都收拢在身旁，微微欠身，作出邀请的姿态。
“准备好了么？我们要开始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