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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2-25
Words:
3,802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9
Bookmarks:
4
Hits:
436

【53】Remembrance

Summary:

关于爱、死亡和回忆的故事。祝你圣诞快乐!

Notes:

*标题来自于MYTH & ROID演唱的歌曲《Remembrance》,如果可以的话,请一边听着它一边看吧🥰
*人设参考十协会默尔索和四协会堂吉诃德
*背景参考二战,但由于作者完全是一个史盲,请当作架空来看!
*涉及到的宗教和神学知识毫无小心求证全是大胆胡说,请不要当真😣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圣诞节的前一周,我见到了默尔索神甫。
        我知道这不是个合适的时间,但我仍恳求他在百忙之中留出一点空闲给我的采访——作为一个报社的实习生,我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而这篇访谈无疑会将我领向更光明的那边。一位获得过勋章的随军神甫!在胜利后的第一个圣诞节,所有人都会想在早餐后看一看他的故事的。我已经向主编保证,我将用这次机会证明自己;他也向我承诺,会在圣诞节当天的报纸上为我腾一个位置。
        上帝保佑,阿门。我站在咖啡厅外,深吸一口气。事实上,我大概有十年没有祈祷过,几乎成为了一个无神论者。但在此时,我衷心希望上帝原谅我此前的不信,保佑默尔索神甫说的话足够成为卖点,保佑我写出的文字能够一鸣惊人。我对着玻璃门上的投影最后整理了一次着装,后悔系上了一根新的领带,它有些突兀、也让我不舒服。我开始担心默尔索神甫会因此认为我滑稽或者轻浮,但我更不能在此时解下它,那样太不庄重了;更何况,我已经看见默尔索神甫正在等我了。
        和照片上一样,默尔索神甫看起来十分严肃。比起神甫,他更像是一位法官或是将校——他的确曾长久地与士兵们共处。我站在神甫面前,仿佛回到了小学时看着老师批改我的作业的那天:在以前,我的采访对象是集市的摊贩、刚当上新娘的某位上校的女儿和救下宠物狗的消防员,这是我头一次与一位堪称伟大的人物交谈。他只是对我轻轻一点头,甚至连微笑都没有。我知道有很多从战场上回来的人都变得脾气古怪,也许默尔索神甫也不例外。我低下头,将笔记本翻到写着采访提纲的那一页,再次确认其中没有可能会激怒他的蠢问题。
        “你可以点单了。”有人说。在我慌慌张张地抬起头后,我才意识到说话的人似乎是默尔索神甫。随后我看到菜单正摆在我的眼前,也许它已经在那儿很久了。我知道我露怯了,而默尔索神甫说不定正在质疑我的专业性。他仍然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视线从镜片后投向我,神情与温和、慈悲等常与神甫联系在一起的词汇全然无关,平静得近乎漠然。
        数秒的对视中,我发现默尔索神甫的眼睛是绿色的。在真正见到他之前,我曾搜集过有关他的许多资料:访谈、报道、故事和传说,它们将他描述成一位保卫国家的战士、守护妇孺的善人、荣耀上帝的信徒甚至是代行神迹的圣者,摄像师们也总是用构图的技法将他本就高大的身材拍摄得如同山峰,却从没有人注意过他有一双凯尔特精灵一般的眼睛。我意识到,也许前人的关心总是更愿意投注给他身上的荣光,那光芒耀眼到甚至湮没了他的脸。我突然有一种狂热的冲动,想要推翻此前设计好的所有问题,只向他寻求一个爱的故事——这样的眼睛,一定曾让某人爱上过他,或者曾将爱献给某人。
        这太疯狂了。我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美式咖啡,默尔索神甫则要了一杯拿铁。菜单虽已被收走,但我迟迟没有将笔记本摆上去。所有的神甫都立下了贞洁誓言,我却不识好歹地要向其中最光荣的一个索取一个爱情故事、并发表在圣诞节的报纸上?如果现在是中世纪,我就要被绑上火刑柱了。
        不,不会的,这绝对是个从没有人关注过的新鲜问题,我会成功的。我把笔记本放上桌面,摊平,拔开笔盖。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对谈,我必须赌一把。
        “您认为,爱是什么?”我问。
        “圣保罗说,爱是慈善。爱教导人包容、忍耐、相信、盼望,并且它永不止息。上帝是爱,爱是人的天赋之一。”
        “您曾经爱过吗?”
        “当然,爱主是最重要的诫命。”
        “您或许,”我舔了舔嘴唇,目光从默尔索神甫的脸上挪到笔记本上。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尽可能坚定地与那双绿眼睛对视:“您或许,曾经历过世俗之爱吗?”
        这太疯狂了,真的。默尔索神甫的神情仍然平静,他长久地凝视着我,似乎想从我的皮肤纹理里找到我发问的原因。我不安地想,如果我现在道歉,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但我的恐惧却在一瞬间凝滞,因为我看到,默尔索神甫第一次移开了目光。他动摇了!但这还不是我想要的。我紧咬着下唇,双手狠狠按在桌上,几乎要跳起来。
        “……是的。”默尔索神甫说,“我们叫她堂吉诃德。”
        堂吉诃德,那本骑士小说?我差点把手里的钢笔扔出去。他在说什么?
        “您不需要在这时使用化名,默尔索神甫。如果您不想打扰那位女士的生活,我会将信息模糊处理的。”
        “不。”他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给出这个含混不清的否定后便没了下文。直到侍者端来咖啡,分别摆在我和他的面前,小声说了一句“请慢用”然后离开,他才终于愿意说下去:“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包括我。我曾经查阅过征兵档案,但上面并没有她的信息,甚至连和她相似的人都没有。我只知道她出生在卡斯蒂亚,十八岁,刚刚达到征兵最低年龄。”
        “您是怎么认识……”我有些别扭,但还是决定尊重默尔索神甫的说法,“堂吉诃德女士的?”
        “九年前,在阿尔巴塞特。她参加了国际志愿军,我也是。当时,我还是神学院的学生。”
        “为什么叫她堂吉诃德?”
        “她不论何时都随身带着一本《堂吉诃德》,哪怕是在前线。她曾经让我为她的书赐福,以便于它可以更好地守护她的生命。她对主的信仰并不比圣徒的信仰更脆弱,她对人的慈善并不比教士的慈善更单薄。在我们身边的大多数士兵看来,她正如同堂吉诃德一般怪异又可敬。”
        默尔索神甫看着咖啡上的拉花,像要从中找出与回忆相通的地方。我并不想打断他,于是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下他刚刚说的话。爱情、神甫、志愿军、堂吉诃德,这四个单词排列在一起,看起来真像是一部古典意义上的骑士小说。但我并不是想要成为一个小说家!我又一次开始为自己的灵机一动后悔:先是领带,后是采访提纲。这也许正是生活想教给我的。
        “她总是喜欢在我身边,因为我会告诉她更多像堂吉诃德一样的故事。在出发前,我学习过佛教、伊斯兰教、犹太教和其他许多宗教的仪式和教义,以便于能为不同信仰的士兵服务;但这些并不能满足她,她想听到的只有不同形态的堂吉诃德。两年间,我几乎每天都在给她讲故事。那时我觉得,我所掌握的知识太少了,少到不能满足一个女孩的简单的愿望。于是我为她编造了许多从未存在过的英雄事迹,主角的名字就从我们的战友中选择,编得太多之后,我有时会觉得这个故事太俗套、太虚假或者已经讲过,但她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向我索取下一个故事。我甚至想过,在战争结束后,我或许可以离开神学院,依靠为杂志撰写专栏为生。”默尔索神甫看向窗边的一对母女,那位母亲向他微笑,他则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就像联合王国的爱丽丝。”
        “您曾经想过要离开神学院?”我有些意外。毕竟,我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默尔索神甫是一位坚定的信徒。
        “是的,我曾经想过放弃通向神甫的道路。出于一个你已经知道的原因。”
        “即使我从未真正直面过战争,我也认为您是最出色的随军神甫之一。我不知道有什么原因能使您心生畏缩,毕竟,您已经因不畏惧死亡的勇气获得了一枚勋章。”
        “爱能。上帝是爱,爱引领我来到前线,并将爱的不同道路摆在我面前。我必须在爱中作出选择。那不是畏缩,而是爱对我的劝导。”默尔索神甫似乎终于放松下来,他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向后靠上椅背,“我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哪怕那种生活充满了理性、智慧和神的荣耀。爱迫使我回望过去走过的路,那些知识都变得干瘪、单薄,原本光辉灿烂的文字在那时甚至比不上她的一个笑脸。”
        “您是怎么发现您已经爱上她的?”
        “爱并不是突然被发现的,它一直在那里,如同阳光、空气和水。只是某一天,它终于成长到了我无法忽视的程度。在那之前,我一直试图将爱视作一种幻觉。你知道,在军队中,幻觉是最为常见的一种疾病。”
        “是的,这也是您入伍的原因之一。”
        “我一遍一遍地告诉战友们,主会保佑我们,主站在善的一边。但我们并没有如愿地战无不胜,每天都有人在死去,每天都有葬礼在举行。我为他们做临终祷告,主持葬礼,堂吉诃德总是擎着火炬走在最前方——她开朗、活泼,所有人都喜欢她。逐渐地,有人开始问我:主真的站在我们这边吗?那为什么又要让我们饱尝痛苦?不安如同瘟疫,蔓延向整个队伍。许多次的葬礼后,连堂吉诃德也问我,主是否已经将我们弃置于悲苦之中?她向来是最坚定、最虔诚的那一个。我试着向她解释这些其实无可解释的事,告诉她我们必将取得胜利,后方即将送来我们需要的物资,只要坚守正确的道路,主一定会保佑我们。但在她离开之后,我却发现我的话语是如此无力,甚至说服不了我自己。在那时,一个能够充饥的面包或是一瓶可以镇痛的药物,都比一本圣经更加有用。”
        “我们所在的山区遍布着教堂,它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因战争被遗弃许久,余下的则在战争前就已荒废。我们常驻扎在教堂中。刚开始,我会在战争的间隙里给士兵们讲经、主持祷告,偶尔遇上还能使用的管风琴,就唱赞美诗。那时候,人们尚且会在教堂里保持安静,哪怕它的玻璃彩窗已被打碎、壁画的颜料已然剥落。但在后来,死去的同伴越来越多,地面上总是堆积着脏污的绷带、药瓶和烟头,人们便不再认为在这里需要保持庄重了。某次晨祷时,一位士兵大声质疑我的布道,我竟然一时间哑口无言——他的眼睛被弹片刺伤,永远地失去了视力,身上的伤口恶化,即将发展成败血症。但我们没有足够的药品为他医治。如果主仍在注视着我们,为何要将悲苦加诸我身?并且,这悲苦在当时看来,竟然是无穷无尽的。”
        默尔索神甫忽然笑了,尽管那笑容十分微小,他平静的神情并没有就此崩溃,只是变得柔和。我知道,这是爱正在显现。
        “堂吉诃德站起来,说了些什么,人们逐渐安静下来。我不记得她说的话,只知道有一种情感的微粒正在空气中传播,并且它有着治愈瘟疫的能力。我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抽离出身体,堂吉诃德的所说的话似乎变成了一种我无法理解的、从未听说过的语言,但我知道这种语言也曾从圣徒和天使口中吐出,她的灵魂正在与这所教堂共振,光芒穿过她身旁的圣徒、身后的圣母,最后穿过她的心。我看着她的头发、她张开的手臂、她沾着尘土的脸庞和明亮的金褐色眼睛。那时我希望她活下去,希望我能和她在马德里的街头散步,在胜利后的第一个圣诞节,我要送她一本贴着金箔的《堂吉诃德》。我们会有一栋房子,在神龛上摆放圣母和耶稣的塑像,堂吉诃德会坐在壁炉旁,用她明亮的眼睛看着火光。我开始祈祷,主啊,感谢您用爱指引我的前路,现在我向您请求,允许我退出侍奉您的行列,让我回到世俗中去吧。”
        我忽然不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了,因为我似乎已经知道了。它并不是我期待的结局,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已经习惯了公主和王子在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面前的咖啡已经见底了,咖啡渣挂在杯壁上,我想起女巫们会用它们占卜。我从没有试图学习过魔法,但我仍从中看到了悲伤的影子。胜利后的第一个圣诞节,默尔索神甫正坐在我的面前,他身上没有要送给任何人的任何东西。
        “您如愿以偿了吗?”
        “她死在了埃布罗河。”默尔索神甫说,“我本以为我此生都不会再说出堂吉诃德这个名字了。”

Notes:

*感谢你看完我的作品!这是我第一次试着创作一个以爱为主题的、不那么悲痛的故事,所以我很紧张!如果喜欢的话,请给我反馈!我会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