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2-25
Words:
7,476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18
Bookmarks:
1
Hits:
587

【斯哈2024圣诞24h】同居生活

Work Text:

《清晨》

 

作为一有声响就会睁眼的那类人,波特慌慌张张准备起床——间隙还打了个喷嚏——的出门工作前动静,正如同马戏团开幕时一般热闹。

 

〝你醒了?〞我问。这是句废话,显而易见。毕竟我的听觉如常,十头大象从身边呼啸而过不过如此。

 

波特先是一惊,而后更为慌张地为吵醒我而懊恼。他罕少如此,一起共度的夜里,但凡要离开床铺,无论何时,这名年轻人总是做贼似的蹑手蹑脚。

 

即便再没有了宵禁,也再无人会阻止他夜游——更别提他的挪动范围也仅剩床铺到浴室之间那十来步。

 

即便种种努力依然无法阻碍我一次次的瞬间清醒,可这种新生在他身上的,格兰芬多难以拥有的谨慎,以及出现在我自身的不寻常平静,似乎说明了许多事。

 

我不在乎以此类原因醒来,而波特则异常介意自身制造的动静——这二者都有违我俩多年以来的秉性。

 

甚至于我个人并不排斥……身旁待着另一个会制造多余噪音的活物。哪怕是魔药材料,若非考量药性,死了的生物也远比活着时要顺眼。

 

十分古怪,波特是个例外。过往他总能获得这类特权——仅限于从拥戴救世主的群体身上。不必多言,我从不在那一长串看不到尽头的名单列表上。

 

如今……我拒绝思考,在世人眼中,自己是否在无意间成为了某名被书写在册的圣人拥戴者。

 

话又说回来,波特又为什么而改变了他的习性?我不记得他曾经特别在乎这个,我是说,竭力给予一名浅眠者所需要的全副宁静。

 

有许多事都很难解释。它们异常明显,但难以解释。

 

片刻之间,波特已然洗漱完毕。他特意走了过来,轻声地劝我再多睡一会。他知道我睡得太晚,醒得太早;他忧心药剂在我身上的效力递减,而我却毫不在乎的事实。

 

一时间轮到要操心的角色似乎逆转了过来。波特不再是原来那般冒冒失失的青少年,而我也变得不再急促暴躁,只是花费大量时间在适应不再需要磨蚀灵魂的生活。

 

战争结束了,这应当是好事,但却很难说哪种生活比较适合我:原先的,抑或改变了的?

 

〝我希望你能睡好。〞伴随着年轻人低喃的恳求,也许还有一连串脸颊上的湿润轻触,我得承认,自己禁不起这类受到欢迎的贿赂。

 

战争并没有远去,它仍时刻滞留在我的脑海里。而波特也并没有离去。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承诺,可就在某天以后,他便准时出现在我的餐桌上,我的浴室里,我的床铺绝大多数的空间——基于他睡着后也在翻滚寻找金飞贼一样的睡相。

 

人们会把这定义为什么呢?发生在我与他之间的变化是如此翻天覆地却又自然而然——我又该如何理解这样的关系与生活?

 

波特嘟囔着贴了上来,就好像这样能减缓必须早起出门的不适。习惯了的气息笼罩了我的感知,熟悉且古怪的困意很快地袭上。

 

在睡意占据上风前,我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背脊,又吻了吻他的脸颊。

 

我希望波特一切顺利。在我的生存经验里,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凡是个人就要给你的工作添乱,即便死了,它们也乐于横躺在过道上绊你一脚。

 

但我仍希望这名年轻人的一天足够幸运。不只是今天,还有明天,以及接下来的所有我能见证与无法见证的人生。

 

祝福一词与我向来不沾边,这也仅仅是一名不抱期望者所能给予的期望……回想起来,波特总是很喜欢听见它。

 

我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容易快乐与满足,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选择一段与他人共享一室的生活。

 

卧室的门被人轻轻阖上了。我缓缓闭上眼,告诉自己:试着再睡一会吧,如果这是波特的期望。

 

至少在他回来时,会因此感到高兴。

 

很多事十足明显,却又毫无道理。又也许,生活本就该是这样而已。

 

《夜晚》

 

每晚,波特总是先入睡的那个。他平稳的呼吸声使我能短暂地放松警戒——为着有一个安然沉睡的例子在旁——在一小会时间里感到环境是安全的。

 

就像是受他感染一样,睡眠不再是单纯意义上的任务或折磨人的苦差事。我依然做着噩梦,依然在那之中遭遇灾祸,逃亡,加上无止无休地工作,依然有那么多强烈的无处消耗的情绪。

 

但至少有那么一会时光,我会受到波特影响,不再感到自己正躺在战壕里。

 

人生中久违了的体验到安稳的奇异时刻。我并不期待这会长久持续下去,而波特对此则持正面积极态度。

 

他总是如此,看向前方又活在当下;而我沉默地凝视过往,甚至无法相信此时能延续至一星期后。

 

横亘在我与他之间的,不仅仅有那些不甚愉快的历史过往,还有更多的,无法一一列举的歧异与矛盾。

 

我和波特耗费了许多精力,争吵,厘清为何争吵,梳理两个思维南辕北辙的人是如何为了愚笨的小事倔强,不约而同地各持己见。

 

但即使如此,睡觉的时候我依然会躺在我们的床上——而不是如前一刻扬言的跑去书房独自生闷气——听着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声,无法抑制地感到心安。

 

若我愿意承认,每当这时,自己的心中实则充满了侥幸;侥幸于自己尚未造成损害不可控的坏结果。无论如何,波特依然能沉沉睡去,而不是生着气瞪眼到天明,影响作息与健康。

 

无论如何,他将不会太生我的气。而在我与他之间的这段关系,一个惯于听天由命的犬儒者也依旧能暗自期许,下周,它的延续性仍能延续。

 

这听上去或许很傻,但我甚至有点像是那类被惯坏的孩子,开始适应并喜欢上现在的生活了。

 

波特就在旁边,安稳地遁入梦乡,毫无防备,就像一切都会好起来,无论是明天,后天,十二月结束之后的下一年。

 

——就像我也属于他蓝图中那〝好的部分〞。

 

困意逐渐围着我打转。而波特则在此刻翻了个身,不知因梦见什么哼唧了两声。

 

……他实在可爱过了头,也因为没有人能看到,我将容许自己为此露出一丝微笑。

 

我知道一切好事都不会长久,幸运稍纵即逝……我知道自己就是个不知记取教训的傻子。

 

但我仍然无法停止喜欢波特。而他则会觉得,这显然是再聪明不过的事了。

 

《采买》

 

今夜又是例行的日常采买。麻瓜的互联网确实有它的乐趣,我使用它的次数逐渐赶上了巫师界的邮购。

 

波特就站在我背后,看着我熟练地为家里唯一的大型犬,也就是他,采买狗玩具狗零食。而他杵在那的作用便是得负责张口回答〝要、不要〞以及〝好、不好〞。

 

兴许是有些无聊了,波特突然兴致勃勃地问我是否要试试一款巧克力,我点下结帐按钮,诚实地告知他不必了。

 

〝我个人的爱好只是投喂你罢了。〞

 

〝看出来了……等等,〞下一秒,波特大惊小怪地俯身按住我的手。〝我以为今天采买的量已经够了。〞

 

我甚至懒得白他一眼。〝这就是为什么我只点了收藏——这个果汁不错,你要吗?〞

 

他把脑袋凑了过来。〝啊,这我知道,以前很喜欢很常喝……〞

 

闻言我点点头,默默地把那款你知道充满虚假人工调味,非生长于自然但十足取悦大众市场味蕾的饮料扔进收藏清单里。

 

〝……但现在不喝了。〞波特又高高兴兴地开口说。

 

我瞇了瞇眼,忽略心中升起的那点轻微杀意,点击取消收藏。

 

没事,我安慰自己。波特的说话习惯也是老毛病了,他总爱在关键话题时来个作为断点的大喘气。

 

作为实质性同居人的波特是不能随便骂的。我还没准备好要分割共有财产,更别提从地窖和家里清点出他堆积如山的杂物好扔出去。

 

无所谓,格兰芬多的沙漏明日将会因为种种原因而失去一些红宝石,我几乎是瞬间便未卜先知到了它的缘由。

 

许多占卜学家的秘诀不过如此。在自身的箭矢落点处画上圆心标靶。怎么能说它射不中,这箭可太准了。

 

瞧,伟大的邓布利多甚至可以预言自己的死……等等,天杀的,这一点都不好笑,诚实地说,它有点伤到我了。

 

我在心中忿忿地问候起这迫我送他一程的老人。本来,按我此刻内心的怨毒之情,是应当连这个姓氏家族所有人一起问候,但光是气呼呼地默念完〝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后,我的坏脾气先累了。它消散得无影无踪——也可以称之为战略性撤退,二者并无区别。斯莱特林就是这样务实的一类人。

 

这不免让我想到,在这世上,敢站在最伟大的白巫师面前撂狠话的人极少,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强大。单就他们指着他鼻子喝斥全名的期间,已经足够让全体一年级学生挥着魔杖笨拙地练习完十次飘浮咒。

 

〝你总是买东西给我。〞波特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心中涌现一股不祥预感。赶在他可能想提出我这样做并不公平或者别的什么格兰杰又灌输给他的新知识理论前,我语气淡漠地掐灭了所有可能性。〝我是一所魔法学校的教师,工资稳定。〞并且默默地咽回了〝而你是菜鸟傲罗,钱少事多,还随时可能丢掉小命〞的后半句。

 

我清了清嗓子,学着他下午做出的宣言。〝这是……给男朋友的。〞或许因为第一次使用这个词汇,这话语的后半句仍着实让我噎了一下。

 

即便鸡皮疙瘩瞬间布满了我的双臂,这句话对波特的作用却是立竿见影的。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也大幅上扬。

 

〝对,我是你的男朋友,我要收!〞他看上去乐不可支,蹦蹦跳跳的姿态像极了刚被卑鄙人类赏赐了一大群羊要驱赶的边境牧羊犬。说不上来有什么可高兴的,但反正就是高兴。

 

算了,波特开心就好。倒不是说我有任何想埋怨的,毕竟之于我个人而言,世上本没有多少值得高兴的人事物。

 

现在——有一个了。

 

 

《戒指》

 

波特答应了。虽然并不是正式传统意义上的婚礼用途,但我们会有一对婚戒,内围刻字的,私人定制的,以钻石和黄金组合成的那种。

 

明明是对戒,但因为其本身的性质,询问波特意愿时,我发觉自己紧张得像是在求婚。心跳急促到不适,混杂着无法捉摸的恐惧。

 

我知道自己不该担心那么多,但,也许呢?如果贸然踏出的试探步伐,犹如我前半生经验总结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等待回覆的短暂片刻,因复杂又相碰撞的对立心绪:坦白与自卫,勇气与悲观,向前又退却,我几乎以为自己会在急促的呼吸中死去。

 

我没有经历过这种时刻。

 

因为在所有一切的开始,可能性就不被放在考量之中。我过于习惯预判他人的意向;我知道他们会否定,拒绝,有个人脾性与原则,需要人顺应而非反过来被说服。

 

与我打交道的人泰半如此,很难说不是我自身筛选偏好的结果——他们冷漠且对他人的苦难无动于衷——更像是我的成长环境。

 

待在其中,保持着死活无关的交情,不算舒服,但却因熟悉而成为心理上的舒适区。

 

你来自哪里,你一生都在相似的街区里绕着圈,即便远远离开了,你的思维,你对世界的解读,你与他人的来往,全都在那样熟悉的街道上兜转着。

 

总会发生一些事情,一些误解、冲突与不可调和争吵,让你溯源后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离开。

 

关于戒指,它是一段关系正在进行时的证明。虽然在我看来,我与他所开展的关系并不需要特意证明。它甚至难以清晰定义,如果追根究柢的话,我会偏好定性为〝遗产赠与者与继承人〞,相当务实且最为实际的考量。

 

所有的浪漫词藻,承诺与誓言都只在人们张嘴的瞬间作效;有时,对那些惯于从哄骗他者获取利益的人来说,相信他们任何一字的人,仅仅是活该被骗,自得其果。

 

有太多的例子,也有各式各样的开始与结束。我不打算浪费时间回忆种种乏味的负面人性,但它终究影响了我对波特的态度。

 

诺言可能会欺骗,激情可能抵不过更多现实的东西,但此刻……我想赠予这名年轻人一份赠礼的心情是真实的,我与他的关系尚未出现变数也是真实的,而最为关键的,金子保值的作用也是真实的。

 

就算一切此刻的现实基础崩塌,他也可以拿着不再有意义的戒指去换几枚金加隆,用餐馆里的热食弥补年少心灵的忧伤;而不是像个愤怒的麻瓜青春爱情片主角,走在桥上突然发疯似的又哭又笑,大吼大叫着把它狠狠地扔进幽深的河水里,彷佛这么做就能让水流带走自己已逝的青春。

 

虽然他们当中的30%还会后悔着试图跳下去或追着河流往下游跑去——每当电影进行到这里这里我就会昏昏欲睡,可能是因为我并不在乎有多少蠢货会因此溺死在河里。

 

更别提事实上是一个也没有。

 

我想送波特一枚戒指,但他会希望我也有一枚,最好是对应的款式;这是一种世俗上应当如此的传统,我只是一个遵循传统之人。

 

我从不思考为什么自己会想要做这件事。我也不认为它形同一道约束或具有立誓的效力。

 

我们的关系不需要这些。

 

但戒指很漂亮,我想看到波特戴上;但他的戒指内圈会刻有我的名……

 

可以想见,如果在教职会议上,米勒娃恰好看见波特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注意到这种巧合发生在邻座的老同事身上。

 

她眼神中的暗示不清不楚,几分探究,几分玩味。

 

哼,慢慢猜去吧。

 

波特自然能给自己找点饰品,它们能将衬得他极为好看。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作为一名经验老道的斯莱特林,我只是偶然在一场不寻常的探索中发现了一个珍宝,上面赫然刻着某个格兰芬多的名字。

 

看在梅林的份上,这里是魔法界,事情往往就是如此神奇。

 

 

《圣诞》

 

这是我与波特共度的第一个圣诞节。当然了,严格意义上而言,在霍格沃茨时,我与他在冬日里也没机会少见着彼此,但我说的并不是那些......那些无论个人意愿为何,命运照常转动的时日;那些怒视的针锋相对的,能少一刻便是一刻,却在阿不思旨意下被迫共处的时刻。

 

谁能想到,在这世上的所有人之中,我与他最终走到了一起。倒不是说我认为这个位置会有其他人填补,只是这样的组合太过怪诞,不匹配,超乎想象......假使波特在乎过舆论,他应当第一时间逃出我目所能及的范围。

 

他真该看看预言家日报,或者,亲自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向那些热爱他的群众交谈上一分钟,而不是成日造访地窖,带着笨拙的微笑,衣帽上的霜雪,镜片上的雾气,以及一个像是深怕再也见不到彼此了的拥抱。

 

最后那点是真的。

 

波特差点死在最新的那趟任务里。傲罗的工作,高风险,不意外。任何人都能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特别是像我这样的人,总习惯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形想过一遍。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做好了永远失去这名年轻人的准备。

 

〝……嗨,西弗勒斯。〞圣芒戈的洁白病床上,波特努力扭头望来,朝我眨了眨眼,声音嘶哑。我瞧见了他挤出的一丝微笑,还有他的招呼——几根微小幅度晃动着的指头。治疗师则在一旁忙进忙出,床边的桌柜上放置着大大小小的瓶罐,那是他该服用的一整排药水。现在是中午,因为近日以来的食欲欠缺,我总选择处理完手头工作便直接离校。每一次迎接我的,总是静静闭着眼,像是处于短暂昏睡,抑或随时可能陷入长眠的年轻救世主。

 

名人身分自有它的好处。诅咒,黑魔法伤害,肉体与精神上的严重损害......在外界的瞩目中,圣芒戈派出了治疗师团队,而他们每个人也尽了最大的努力。

 

我很怀疑其他病患是否能得到同样的照料待遇,但这并不是我应当置喙的。我自认从不为全巫师界的福祉奔走,因为谁也未曾重视过我的死活。

 

直到战后,有一股声音呼吁着应当重视战争中每一名凤凰社成员的贡献。另一种意义上的另眼相待——不是惯常的鄙视与厌恶——这件事同样使我备感困扰。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一踏上街头便要像奇珍异兽出现似的,遭群众团团包围打量。

 

波特为此笑话过我,而他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气喘吁吁地推开自己的爱人,好从无止尽的绵长深吻中获取一丝空气。

 

但名人身分并不能使这名年轻人免于灾厄。

 

傲罗,他的工作,他的使命,他不时得面对的风险与危机。

 

我斟酌着词语。因为有那么一会,我的确想叫他闭嘴,好好休息,但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后还能笑出来的这件事,又让我咬牙切齿地想先抽这小子一顿。

 

二者折衷的结果,便是我白了他一眼,没有招呼,也没有责骂。

 

〝咳咳.......西弗勒斯......〞剧烈的喘咳后,波特在治疗师的协助下喝了点水。他转过头来,又喊了我一声,嗓音虽不那么嘶哑难明了,听上去却有些哀怨。

 

〝嗯。〞虽然仍旧一脸不高兴,我也无法再假装没听见。〝你感觉怎样了?〞

 

〝不太好......嘶!〞随着治疗师拆开绷带的动作,波特一脸疼得呲牙裂嘴的。但我知道他是装的。

 

〝你的伤口都愈合了。〞我头也不抬地无情地指出。

 

波特的胸前留下了大面积的粉色伤疤,它们自右颈往下环绕延伸,一路蜿蜒至这名年轻伤患的侧腹。他被送进去时便是一副血肉模糊的样子,滚烫的黑雾不停从碎裂的衣物下涌出。它们粘化在他的皮肉之上,有些看上去已经与伤口融为一体,我与米勒娃收到通知匆匆赶到时,波特看上去好似方从地狱归来。

 

不幸中的大幸,黑魔法侵蚀尚未触及他的心脏,不然谁也救不了他。整整一个月,圣芒戈都在极力救治这名年轻的傲罗,而我则因此大幅删减了学生论文要求的数量与篇幅;一如往常,它们充斥着仅为交差了事的胡编乱造与前言不对后语的抄写引用,与其浪费时间在上头,不如将自身才能用来做点真正有益的事。

 

我的注意力大幅集中到了仍昏迷不醒的年轻爱人身上。

 

圣芒戈有成群的治疗人才,但涉及黑魔法领域,他们并未能接触过多少现成的实例。无论几个世纪,人体也未发展出对魔法的抗性,于是承受了一定重创的伤患送抵医院时,通常都已失去了生命迹象。

 

很显然,敝人是深谙其道又还存活着的极少数特例。

 

懒得再理会波特的夸张演技,我抬眼向已经相处大半个月的治疗师点头致意,掏出了准备好的药膏。

 

〝这是你上次说的,对黑魔法伤疤治疗很有效的那种药?〞年长的治疗师好奇地凑近打量,又转开瓶盖仔细嗅闻起来。〝我猜它用了一定比例的......〞

 

〝我记得,你曾提过一个家庭聚餐计画?〞在他想就成分提出进一步讨论之前,我突兀地出声打断。

 

〝噢,对,我差点忘了!〞他好似突然清醒过来。〝圣诞节上午,和我姐姐一家人,还有——〞

 

〝是的,是的,今晚是平安夜,你准备好了黄油、盐、胡椒、迷迭香和柠檬皮,好彻底按摩那只圣诞火鸡。〞我记得很清楚,仅仅是由于协助治疗波特的一个月里,这名治疗师总乐于向共事者分享自身的家庭生活。

 

与我本人截然相反。即便没有家庭那部分,即便仅仅是零星碎片,我也不乐意让人窥见我与波特的日常。

 

提醒一出以后,治疗师明显加快了他的工作速度。我想那是因为腌好的火鸡还得冰置半日的缘故。

 

〝我可以出院了?〞波特的目光在治疗师与我之间来回扫视,语气中并存着怀疑与喜悦之情。在治疗师的肯定与引导下,他尝试着转动自己的肩颈,并在下一秒满脸惊奇地发现它们和原来一样好。

 

年轻傲罗胸口的疤痕全都褪成淡色的痕迹,目测再过一周,它们便会消失得不见踪影,比那几个差点成功谋

杀他的黑巫师还早消失在这世上——他们仍在阿兹卡班里等候着提审。毫不意外,魔法部的效率一如往昔。

 

〝除非你不想下床。〞或者待在圣芒戈度过圣诞。压根懒得说出重要的后半部分,我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年轻的格兰芬多。后者正灵巧活动着自己的四肢,兴奋不已。

 

有那么一部分的我,的确希望波特忽略了这个房间里另两人的方才对话。他应当受点教训,而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圣诞节!西弗勒斯,我们要一起过圣诞节!〞波特的眼睛闪闪发光,整个人几乎像是要从床上跳起来。严格来说他是那么做了,只是在行动途中就被我接住,制止了后续。

 

〝嗯哼?我以为你更想提前去找邓布利多——多美好的圣诞节——也许和他一起来杯蜂蜜酒。〞听出我语气中的严厉之情,年轻人乖乖地垂下脑袋,双手搂着后背的同时整个人拼命往我怀里钻,脸颊在我的衣间轻蹭着,就像一条撒娇认错的大型犬。总是这样的,看上去很乖,但永远不停止闯祸的那类。

 

〝我错了。真的。〞波特认错的态度来得如此之快——这倒有点令我惊奇了。但他接下来的话则打消了一切意外的成分。〝圣诞大餐!所以你订好餐厅了吗,西弗勒斯?。〞

 

〝订了......你的脑袋就只装着这个是吗?〞我几乎是磨着牙给出答复。

 

〝不,还有你。〞波特微笑着仰起头。〝有一瞬间,我真的害怕......再也看不到你了。〞

 

顺着话语,年轻人收紧了手臂。为着怀中躯体的轻微颤动,我叹了一口气。〝你打算什么时候辞掉这份该死的工作?〞

 

不,我不想干涉波特的人生,未来,愿景,期望。毕竟那遥远的一切可能都与我这个人无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清楚自身不过是这名年轻人旅程中的某一站。他会停靠,会稍作逗留,会好奇地张望能在地窖与蜘蛛尾巷见到的一切,探索我身上未知的部分,然后,再越过这个停靠站,走向他该前往的地方。

 

我很少与波特谈论将来的生活,因为那并不切实际。我与他并没有那么多日子要聚。这是我们共度的第一个圣诞节,是的,同样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我不想介入波特的职涯选择,我只是不希望他......早早地死在这个年纪。

 

〝现在回去你还来得及换件衣服。〞波特的沉默是意料中的事,停顿片刻后,我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也许明年?我不确定,你知道的,他们很缺人手。〞就在这时,年轻人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幸而他没往差劲的方面多想——我不希望波特认为自己被控制,受到干预,掌握,进而不快地就此进行激烈反抗。到了这个年纪,经历过了种种事情,我已经疲于和一名青春期脾气的青少年理论或争吵。

 

确切来说,战争结束之后,现在的我只想阖上眼,等待一切有关或无关自身的纷争过去。宁静的生活,这是我一生都未曾获得的东西。

 

〝还有时间,你可以再想想。〞我尽可能表现出善解人意的语气,至于成不成功就交给梅林。〝至少别把自己弄死了。〞这是句真心话,而我竟会忍不住任其脱口而出。

 

我的自我规则与界线在波特面前退后得太多。

 

今晚是圣诞夜,一切都很好,看着欢笑着来往的行人,享用无可挑剔的晚餐......直到滑入舞池后,波特表现出的笨拙步伐以及时不时踩踏我靴子的脚尖。我没多责怪他,毕竟你无法要求一个昏睡了三十天的人记得华尔滋是三拍子而非四拍子的节奏,你也无法要求一名看运气保住小命的格兰芬多能在刚出院的当晚就灵活地控制手脚......

 

〝你的手在摸哪里?〞我没好气地瞥了波特一眼。

 

〝嗯?我做什么了吗?〞年轻的救世主一脸无辜,指尖却轻点着滑向他舞伴的大腿内侧。

 

〝回去你就知道了,波特先生。〞微微眯起眼,我露出一个森冷的假笑。

 

波特会知道他恢复得有多良好,在地窖的那张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