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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2-26
Completed:
2024-12-26
Words:
9,234
Chapters:
2/2
Comments:
23
Kudos:
56
Bookmarks:
5
Hits:
1,022

【814】漫长的季节

Summary:

“不是你们。”
“是我们。”

*关于24赛季匈牙利和蒙扎的一些小事

Notes:

时间线按现实进行,引用了部分采访作为对话内容
包含大量我流理解,如果阅读过程中有不适请直接退出

Chapter 1: 得胜有余

Chapter Text

他没有给那条评论点赞。

一场曲折的比赛。以前的队友和各界的朋友们都发来祝贺,说着为他取得首胜感到开心、这只是个开始、以后还有更多一类的话,并附上各种快乐的表情。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一条一条地点赞,极有耐心,亮起来的红心像颁奖台上飘下的彩带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伸出手就能接住。

但他不确定那个人有没有伸手。

 

等赛后采访的时候,他们站在台侧看尼科采访刘易斯。梅奔双子星的故事被讲了太多遍,一起成长的昔日好友为冠军反目成仇,放在哪个时代都是津津乐道的话题,即使奥斯卡对是敌是友之类的事没什么兴趣,也被马克揪着讲了不少两个人的往事。彼时的他只是感到无聊,围场内不可能有真朋友的道理被验证了一次又一次,人到底为什么会一遍遍重蹈覆辙做徒劳的尝试,又为什么直到遍体鳞伤也不肯放下藕断丝连的一点感情。他想不明白。大概也不想明白。

兰多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手心温热,力气不大,但他还是下意识收紧了肌肉。对方一顿,立刻松了手,转而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垂下手,眼神又飘向远处还在采访的两人。奥斯卡盯着被捏过的地方着,看着留在黑色防火服上并不明显的汗渍一点一点消失,直到毫无痕迹才缓缓收回眼神。

是祝福,安慰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的友好?他不是不擅长读情绪的人,能轻易看穿采访背后隐藏的表达,也能不动声色地挡回别有用心的提问,但面对眼前的人,他却甚至无法确定对方嘴角的微笑是否发自真心,更不必说手臂留下的温热的触感意味着什么。

他做好了丢掉冠军的准备,也做好了胜利后面对愤怒的心理建设,不同的回答在大脑里滚了好几遍,几乎磨平冲线时翻涌的思绪。应对极端情绪总是容易的,以淡然回应愤怒,以冷漠回应质问,虽然他并不喜欢僵硬的队友关系,但友情在胜利的天平面前总是更轻一些,他一向懂得这个道理,也并不抗拒实践。只是一切预设终究是纸上谈兵,再多的可能性也无法导出确切的结论,而在兰多轻轻伸过来的手心里,一切都坍塌了。

这是一个相当刻意的动作,刻意到奥斯卡甚至有一秒怀疑过对方这么做只是想给镜头展示,又在下一秒被他强行甩到脑后。他们的身体接触不多,仅有的部分也只停留在赛后的握手和开会时偶尔蹭到的手背,他几乎没给过兰多拥抱,就像对方也没和他撞过肩。他们始终保持着微妙又平衡的距离,不远不近,谈不上陌生但也远没到熟悉,一份标准的同事情,放在镜头下呈现刚刚好。而那只伸过来的手显然是秩序外的存在,绕开了他列出的所有可能的解,像它的主人一样,混乱,不可预测,仿佛执意要撕开这个规则世界的边框,又预料之中地被割伤,不断重复着尝试与受伤交替的循环。

兰多应该感到愤怒的,奥斯卡想。强行要求的交换位置和莫名尴尬的首胜,相比之下他至少拿到了刻着P1的奖杯,漫天的彩带为他飘落,车队的人换上了他的冠军帽子欢呼他的名字。历史记录不下太多的细节,就像没人会记得每场比赛的杆位和排名,最后留在故事里的只会是匈牙利站冠军奥斯卡皮亚斯特里的篇章,而尴尬的让车和木瓜规则一定会被略去。

但即使这样安慰自己,他仍然会感到心底有什么在隐隐作祟。他微笑着接受了每个采访和每份祝福,拥抱了母亲和车队的工程师们,面色如常地仿佛除了胜利外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当然为胜利感到无与伦比的开心,但阴暗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再难丢掉,想质问的话涌到嘴边就无法咽回,怀疑和不满在沉默地滋生。如鲠在喉。

所以,兰多应该感到愤怒的。就连获得了一切的奥斯卡都在愤怒,他没有理由不对被迫丢掉的冠军、车队荒唐的指令和队友的胜利感到愤怒。但英国人只是沉默着,一反常态,平静地在颁奖台上喷了香槟,拍了车队合照,接受了采访,他甚至愿意多分给记者一个上扬的嘴角,然后像无事发生一样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失落的情绪被他密封在无声里,只在合照后低头的瞬间漏出了一角,模模糊糊,奥斯卡下意识看过去,对上时却只剩不明显的微笑和更长久的沉默。

 

他们和亚历克斯一同乘飞机回去,在候机室里分享了一顿还算美味的麦当劳,飞机上又凑在一起玩了大富翁。有亚历克斯在的环境总是轻松愉快的,即使他们之间显然还有未解决的情绪问题,也能在泰国人的热情和温暖中把烦恼抛下云端,短暂地轻盈。

奥斯卡发了社媒,在相册里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张休息室里只有他和奖杯的照片放上去。说不好为什么避开了所有领奖台上的照片。评论区很快被祝福的话淹没,车迷的朋友的以前队友们的,五颜六色的表情挤在一起显得相当热闹,比飘落的彩带还欢快一些。他难得有耐心地一条一条往下翻,给朋友们的祝福一一点赞,直到他看到那条。

兰多没有加表情,两个单词和一个感叹号,简单地挂在评论区的最上方,大概是车迷担心它被淹没在其他祝福中,自发点赞顶了上来。奥斯卡看到了英国人发的社媒,和迈阿密时一样,依然先提到了队友,祝贺他获得首胜。文字隔着屏幕读不出情绪,但这个时刻的心境总不难猜到。

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失落却还要跑来祝贺,哪怕奥斯卡也祝贺了他的首胜,但那时的情况和现在完全不同。为什么有理由愤怒却只是沉默,他明明有一万句可以回击车队、回击媒体,甚至奥斯卡的话。为什么要说自己不值得赢,他们当然都是车队优先的人,但就算不归还位置也不会有人苛责一颗想赢的心,即使是奥斯卡也能完全理解。

为什么。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至少现在如此。如果没有人主动开口,他们一定会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翻篇,继续在镜头前扮演还算不错的队友,等待时间磨平扎在心头的刺。他们都不是歇斯底里的人,关系也远谈不上爱或恨那样沉重,在车队会议上应付几句就足以让领队放心,而只要表面光洁如新,没有人会在意内里究竟是腐烂还是坏死。反正历史不会记住这些琐碎到端不上台面的故事。

但是,奥斯卡想,他会记住的。至少会记住手臂被捏住时温热的感觉。他想不明白对方伸出手的意义是什么,更无法确定这是否算是对自己伸出的手,他的一切观察技巧都消失殆尽在对方的沉默中,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绕成一团,沉甸甸地压住他的思绪,找不到任何出口。他叹了口气,把手机丢到一边。

他最后还是没有给那条评论点赞。

 

看到兰多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简单的句子夹在一众长篇祝福的私信里格外明显。依然没有表情,甚至没有标点。你在生气吗,他问。奥斯卡下意识地笑了出来,弯起嘴角的速度显然比他的反应快了一拍,以至于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回复了对方——没有。

对面的对话框立刻亮起正在输入的省略号,大概是一直在等奥斯卡的回复。但省略号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对话框依然是一片沉寂。他耐心地等着,和平时等对方组织语言时一样,只是这次不用他再提醒单词的读音或拼写。隔了好一会儿,兰多终于发来了下一条消息。下午有空吗,他问。

一个明晃晃的邀请,再一次主动伸出的手,奥斯卡想,他从来不擅长拒绝好意,更不用说他似乎又被在队友照顾了。尽管大多数时候他看起来像是照顾人的一方,但情绪上的事在镜头前总归不那么明显,镜头后又无人记录,被对方托起和接住的次数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而故事到现在依然没有翻篇,也许是英国人在给他继续寻找解的机会,他当然要赴约。而且幸运的话,大概还能拔出那根刺。

有空,奥斯卡回复,又跟上半句,去打球?对面秒回,好,几点见。奥斯卡抬腕看了眼表,报出一个时间。兰多回了一个ok的表情。这是几天里奥斯卡第一次看到他发表情。

球场的见面并没有奥斯卡想象中的尴尬。英国人看起来心情轻松了不少,看到他走过来便挥了挥手,没说话,但算是打了个招呼。他们的球技都谈不上好,平时和朋友们打大多是被照顾的对象,难得只有两个人打球,场面变得一度有些滑稽。兰多总是把球发出界,奥斯卡又常常过不了网,几个回合下来球没打到几个,倒是满场跑了不少,都累得不行,瘫坐在场边的椅子上喘气。

奥斯卡弯腰拿起地上的水壶时,旁边的人突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和往日开启成千上百次话题时没有区别。

“你真的没在生气吗?”这是从昨天到现在为止他第一次和奥斯卡说话,而一个被重复的问题大概有它特别的价值。至少对于提问者来说。

愤怒是瞬时的。没有人会持续愤怒,就像没有人会永远快乐,情绪的小船在脑海里起起伏伏,沉溺和抽离都是选择,而奥斯卡总是先跳下船去的那个。他当然很乐意被称为冷静或是淡定,但抽离情绪却说不好是习惯性地自我审视还是又一次对自我逃避的纵容,让回答眼下的问题都变得不再轻松。

“我不知道。”他捏紧了手中的水壶,指甲在用力下有些泛白,又在松开的瞬间立刻恢复红润。他重复着这个无聊的过程,难得没有看向身旁的人,只是盯着脚下蓝色的胶皮出神。他知道这甚至算不上一个回答,但表达情绪一向是他的短板,更何况面对也许比自己有更多情绪的队友。

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人接话。显然他们都清楚横亘在彼此之间不只是情绪的问题,但更进一步的事情也不适合和竞争对手多讲,话题卡在一个尴尬的地方不上不下,和他们当下的处境微妙吻合了。奥斯卡叹了口气,还是先一步转过去,看向一旁垂着头的英国人。对方的侧脸藏在午后的阴影里,看不清眼神也读不出情绪,沉默的空气压在绷紧的嘴角上,他只感到胸口发闷。至少比强撑着微笑好,他想。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其他什么人。

“那你为什么跳过我的评论?”大概是感觉到了一旁的视线,兰多缓缓抬头,撞进投来的目光里,却没像平时一样立刻移开。他们很少对视,奥斯卡早已习惯盯着兰多的侧脸发呆,而像现在一样的四目相对显然是意料之外,他一愣,下意识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啊?”

英国人没有再重复问题,只是直愣愣地盯着他,似乎笃定他刚才听得清楚。事实他也确实听清楚了。无解的题轻易地被对方摆在了他的面前,没有列出的可能性,没有准备的回答,就像兰多一贯的作风,总是试图撕开他所有的预设,绕开一切他写好的解。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奥斯卡再次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地放缓,试着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冰冷。“因为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出于车队的公关需要才发了那条评论。其实你不来祝贺也没关系的,昨天的情况对我们都很难。但如果你对此很纠结的话,我现在就去补上。”

兰多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眉毛拧在一起,仿佛他刚刚在说一个笑话而不是陈述实情。嘴巴张了又张,但大概是看在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最后也只是跟着叹了口气,听起来有些无奈。“你简直不可理喻,兄弟。我承认我评论的速度快了一点,但也不至于被你说成是公关需要吧?我们的公关什么时候还管上车手社媒的评论了?”

“呃,我不知道。”奥斯卡不想重复太多遍这句话,显得他好像什么都不懂。但事实是他确实总是难以回答兰多的问题,无论在过去的互动,还是现在。“我只是摸不准你的想法,伙计,你比你看起来难猜得多。你问我在没在生气,但其实我也想问你。”他顿了顿,捏瓶子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你在生气吗,兰多?”

兰多皱了皱眉,低头摩挲着手里的拍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奥斯卡几乎要替他接话,他才开口。“失落更多一点吧。”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语气。“我知道这本来就是你的胜利,即使短暂地由我保管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要还回去的。”他用拍子轻轻敲着地面。“我只是对车队感到失望,他们明明应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最后却变成这样的结局。你知道的,首胜不该是这样……”抬头看向奥斯卡。“争取车手冠军也不该是这样。”

车手冠军……吗。奥斯卡当然知道队友一直在努力缩小和麦克斯的差距,终于等到了一辆足够快的车,没理由不去为冠军放手一搏,也清楚这次糟糕的让车又拉大了两个人的积分差,让争冠机会再度变得渺茫。而如果他都会因为尴尬的让车时机而愤怒,那对方为什么不愤怒呢?他甚至有些好笑地想,也许英国人朝他大发脾气都会比现在这个局面好处理得多。

“你笑什么?”也许是他走神得太过明显,嘴角都在无意识地上扬,旁白的人用拍子戳了戳他,疑惑掺杂着不满。“我争冠这件事很可笑?”

奥斯卡觉得更好笑了,话自然而然从嘴边溜了出来。“没有。只是觉得你没生气这件事很……很微妙。因为我可能都在生气吧,至少在昨天。”说出来反而松了口气,心里的包袱卸了大半。“我搞不懂你为什么没冲我发火,呃,可能我也确实没见过你发火的样子。我只是觉得粉饰和平比吵架更尴尬,包括昨天的一切都很尴尬。”他叹了口气。“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沉默了一会儿,兰多认真地问:“你是想让我骂你吗,Osc?”

“绝对不是。”他斩钉截铁。

“那就好,差点以为你有受虐倾向。”英国人耸了耸肩,语气听起来放松不少。他微微起身,朝奥斯卡的方向移动了一点。阳光下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因为不是你的错,所以我不会冲你发火……哪怕比赛的时候我确实很生气。”他顿了顿。“你本来就该赢下这场比赛,即使我在努力追麦克斯,但你的起步更好,前面的圈速更快,如果不是进站出了问题,冠军一定是你的。”他叹了口气,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球拍。“我知道车手冠军很重要,每一分都很宝贵,我很有可能再也没办法这么靠近麦克斯。但我也一定不会拿走属于你的胜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捏了捏奥斯卡的胳膊。很轻。“你知道的,我们从来不分一二号车手。”

兰多的手心温热,一如既往,但在摩纳哥酷暑的烈日下,也只是温热而已。奥斯卡感到肌肉从未有过的放松。

我们,一个在围场里不常见的词,和朋友一样。他不曾想过拥有这样的词,甚至一度有些抗拒,但现在听起来似乎也不错。当然,他明白,这还远远算不上找到问题的解,他还是有很多想问的事,就像他也还有很多没说出口的话,熟悉却尴尬的感觉注定还要再围绕着他们的关系一段时间,匈牙利的伤痛也远不会就此消失。但至少他确定了一件事。

兰多向他伸出了手。

且总是会向他伸手。

即使寻找答案的路还有很长也没关系了,奥斯卡想,他一向很有耐心,时间永远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更何况前方总有一双笃定的手在等他。

“我会补上那个赞的。”他说。语气轻快,像空中飘扬的彩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