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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灿走在首尔的街头,这座他不熟悉的城市已经绽放出了圣诞节的气氛,灯光和色彩如同潮水般涌上每一条街巷。他走过的每一条街道,都挂满了红绿相间的圣诞装饰,巨大的圣诞树在商场的玻璃窗前映出耀眼的光辉,而街边的灯饰像星星一样交织在一起,点缀着每一处角落,邀请路人一同融入这场节日的盛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缓缓地呼出,看着温暖的气息变成一朵瞬间消散在空气中的云朵。
“这些,就是圣域所说的消费主义吧。”成灿想着,一边无奈地笑着。
成灿作为圣域的第二代移民,从小在那里中长大。他的父母为了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大笔大笔地向教会和慈善机构捐款,最终总算获得了圣域的身份。圣域,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神明”的领域,是尘世间的信仰。他们起初在人间提供宗教和信仰服务,掌管着教会和宗教活动。不过,他们内部先是发生了争执和腐败,接着又随着科技发展,人们逐渐崇拜科技,神明们失去了追随者。因此,恼羞成怒的神明们为巩固神权,便同意尘世间的人们通过证明自己对信仰纯洁的崇拜来移民进圣域。此举不仅再次让宗教在人世间流行起来,更是极大地发展了尘世里的宗教活动,同时,移民进圣域的人们更是为圣域提供了低廉的劳动力。对于神明来说,郑成灿一家就是这种他们鄙视却又要利用的凡夫俗子。
为了监督基督教在尘世间的发展,神明们每年12月初便会下派官员到尘世,监控人世间对圣诞节的开展等等。成灿就是其中一员,他今年新上任,在12月2日被派往父母的母国—韩国,预计在12月27日返回圣域。期间,他需要严格监督圣诞节在韩国—尤其是首尔—的开展情况。
“消费主义……我和你说啊,消费主义完全侵蚀了那些人的心,他们不认真过圣诞了,年轻人都把它当成个假期了。”成灿部门的主管吸着从人世间进口来的香烟,一边吐着浓烟,一边抱怨着。“你也知道的,你到时候过去要写报告。好好写,才能给你机会晋升。”主管看似好心地拍了拍成灿的肩膀。
成灿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即使自己就出生于圣域,但却不断遭受歧视。神明们需要世间的“俗人”,却又鄙夷他们,这种厌恶同样扩散到了移民进圣域的成灿一家。他们没法从事一些高级的职业,发展在这里严重受限。而成灿的父母已经耗费了大量的财力和精力,已然不愿意再承认他们也许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而成灿只能在圣域中找到角落生存。这次的工作就是一次机会,只要好好地批判人间对神明的不敬,就可以迎合神明对人们的刻板印象,以此为自己谋得晋升之路。
“消费主义盛行的、失去信仰的国度。”这就是成灿来到韩国后的第一印象。“圣诞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是什么,是商家开发各种圣诞套餐,是消费者购买各种圣诞的礼品,还是商场里一遍又一遍播放的关于圣诞与爱情的流行歌曲?”
“圣诞对我来说是什么?”成灿穿过排在人气餐厅的一条条长龙,想道。“圣诞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对那些神明也什么都不是。”
今夜已经是25日,首尔街头的圣诞气氛已然推到顶峰。经过快一个月的调查,成灿后天就要返回圣域。其实,他现在就可以提交关于人间首尔宗教开展的报告,这份报告还是他在没有来到首尔前写的,上面将首尔描绘成一个消费主义、拜金主义盛行的令人绝望的国度。不过,在遇到了那群人以后,成灿发现自己开始变得犹豫。
“你,是本地人?”穿着一身黑、但遮盖不住时髦感的一个热情的青年拉住成灿的手臂。将太郎。说实话,这一举动吓了成灿一跳,但是很快二人便成为了朋友,两个似乎都不属于首尔的青年,坐在温暖的咖啡店里。成灿无法放下自己的防备,但是将太郎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心眼,他是如此的活力、如此的热情。
“啊,又输了!”成灿叫道。他旁边的李炤熙和宋恩硕哈哈大笑起来,打游戏对于这两个理性又顽皮的人来说简直易如反掌,而这个他们新认识的朋友—一个长得高大、内心却柔软的大男孩—给英雄联盟这个游戏平添了一丝乐趣。旁边,Anton在手机里和父母以及远在美国的弟弟视频通话,他说起话来声音小小的,和他的体型形成了鲜明但有趣的反差。
“滋滋滋——”烤肉的香味弥漫着这家餐厅,坐在对面的朴元彬正在认真地给每块烤肉翻面。
“哥,这块好了。多放一些酱,要放两块烤肉哦!”朴元彬歪着嘴笑着叮嘱成灿,这是一个古怪的哥哥,黄棕色柔顺的头发,小鹿一般的眼睛,明明就是韩国人,却说自己从来没有吃过烤肉。
“大家快把自己写的节日祝福放进各自名字对应的纸袋!一定要到圣诞节当天才可以拆!”将太郎激动地说道。他拿出写着6人名字的纸袋,放在他们此刻在的西餐厅的木桌上。
成灿看着对面才认识不久的5个“陌生人”认真地折起他们的圣诞贺卡,然后在微笑中放进了写有“成灿”的纸袋。
“这就是圣诞吗?是一个人们互道祝福、以圣诞节为由尽情享受的节日?”成灿想道。还在圣域的时候,每到圣诞节这样的重要节日,作为移民的一家总需要准备各种礼品献给高级神明们。准备这些礼品总是需要大量的金钱和精力,这一家四口通常会花上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准备到位。圣诞节对于成灿是一种巨大的负担,这个节日不属于任何在圣域的平民,没有祝福,没有音乐和美食,留下的是他们一家一遍一遍地向神明祈祷,祈祷像他们这样的移民可以在今后获得敬重。
而这里不一样。
宗教气氛渐渐消失,就像圣域中的神明所恐惧地一样,人们不再以宗教为中心。圣诞节在全球的流行下已经成为了属于所有人在冬季的一种美好寄托。他们会互相送圣诞礼物和贺卡,在飘满白雪的街头哼唱着流行圣诞主题的歌曲,在榭寄虫下与恋人亲吻。
在这里,成灿也许可以卸下一切负担,和从来不认识的青年成为朋友,在播放着Jingle Bell Rock的餐厅里,享受着温暖的烤鸡,听着这五个性格迥异的人们聊着当下流行的音乐、舞蹈、游戏。
“圣诞快乐!”将太郎举起一杯苹果汁,他们一起举杯。成灿的脸颊已经在温暖的餐厅里变得通红,在他们的欢声笑语中,他感到甘甜的苹果汁如同他来到首尔的那一场初雪一般,飘入他的全身。
10点。首尔的街头依旧充满着行人,圣诞歌曲仍然不知疲惫地响彻在每人的心中。
“那明天再见,成灿。”宋恩硕拍拍他的肩膀。
成灿的笑颜停滞了。“抱歉,可能明天不能再见你们了。”
“为什么?”Anton问道。
“因为—” 因为明天就要把关于韩国圣诞节开展的报告写好,然后传给圣域。因为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回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因为我不舍得却必须要走。
“别问这么多了,哈哈哈。”笑容又爬上了成灿的脸,这次是勉强的。
李炤熙看到成灿不愿多说,便善解人意又故作开朗地说道:“好,那以后再见吧,成灿哥。”
在他的话语下,余下四个人踏上了和成灿相反的路。
“What a bright time, it’s the right time, to rock the night away…”
“I wanna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from the bottom of my heart…”
“成灿哥!”
回头,是朴元彬和将太郎。
成灿停下来。
白雪飘落到鼻尖,染红了鼻头。
“成灿哥,你……到底是谁?” 身后的声音问道。
我是郑成灿,来自圣域平民区,父母在人世间宗教管控部门工作,哥哥在移民办公室做助手。对于人世间宗教监督一职,我保证在职期间将保证公平公正、细致耐心,成为圣域神明们的得力助手之一,感谢大家的信赖。
冰雪融化后,皮肤酸酸地痛,好像心也是。
“总想说好像我们根本不了解你,但仔细一想我们也才认识了不过十几天。”朴元彬无奈地笑着说。
“你们为什么对我那么热情?”成灿脱口而出。“为什么想要了解我呢?”
“因为……” 不知道是什么再阻止朴元彬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们感觉和你认识了好久好久,好像我们本来就应该认识你。”将太郎接下去。
成灿看着他们,一边笑一边摇头,试图驱赶突然的、洪流般的温暖,阻止它浇灌、滋润他的心田,因为他害怕回到了圣域,一切都会干枯,都消失,不见。
“成灿哥是来自圣域的吧,炤熙这么和我说的。”朴元彬说道,他的语气里到底隐藏了什么。
点点头,但来不及了,眼泪即将决堤,肩膀耸动着,鼻翼翕动着。
“你们呢,你们到底是谁?”仿佛听见了成灿的心声,将太郎回答道:“其实不瞒你说,我们都是练习生。”
其实,要是按照传统的标准,这支新男团早已准备齐全,但不知为何却一直拖到12月却依然在等待。到底在等待什么、等待谁,谁也不清楚。
“成灿哥,别哭了。”朴元彬走上去,不知所措地掏出纸巾递给成灿。“其实,我们回来是想再送你一个礼物。”
他从黑色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里面装着一只背着圣诞礼物的小鹿。
“看到它就突然想到了成灿哥。”朴元彬递给成灿。
“感觉成灿就像圣诞老人的小鹿,是会带来幸福的。”将太郎扬起他的笑容。
回想到这里,成灿笑了。昨晚,溢出了幸福。他看着酒店书桌上摆着的这只小鹿,接着拿过写着自己名字的纸袋 — 看看这些家伙给我写了什么圣诞祝福吧。
“成灿哥在那里也要幸福,偶尔也要回来找我们。”
“和队友成灿打游戏是NO,和对手成灿打游戏是YES。圣诞快乐。”
“Merry Xmas, xoxo. 新的一年也要幸福。”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告诉你,但是好像和你认识了好久,以后不要忘记我们,成灿!圣诞快乐。”
“如果成灿哥真的是圣诞老人的小鹿,平安夜会来到我的窗前吗?”
圣诞节,原来是这样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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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成灿!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报告是什么意思?”主管满面怒容地吼道。
「圣诞节在人世间还保持着一定的宗教程度,虽然人们不再供奉基督、不再信仰神明,但他们现在坚信爱,为自己的世界播种着希望和关怀。这是人间以爱与温暖构建的、全新的宗教。」
“这段是什么意思?什么是新的宗教?你,你这不仅不是不尊重神明,更是亵渎!”主管青筋暴起。
“主管,我只是在写我观察到的。”
“你,你们这种移民就是本性难改!要是这份报告传给神明,你难道不知道他们会怎样震怒?”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也许我们应该放过这一切了。神明们,”成灿直视着主管的眼睛,“他们也许不该再疯狂地去追逐、巩固权利了。也许,哪怕就一次,让我们为爱活一次。宗教,原本不就是为了播种爱吗?神明,原本不就应该在艰苦的时候带来爱吗?”
“郑成灿……”
“圣诞节是源于对耶稣基督诞生的庆祝,它标志着救赎和希望的到来。可是为什么,那么多年了,我却感觉不到呢?”成灿轻声说。
“郑成灿……”
“如果神明们没法完成圣诞节的初衷,那就让我来试试吧。”主管看着成灿,身体颤抖着。“让我们带来慈爱、善良与关怀吧。你知道,就像圣诞老人,和他的小鹿们。”
“可以吗?”
“就从圣诞节开始吧。”
—End—
